虽然这台阶很宽,但梁沁不太想下,可手比脑子快,已经先一步接过来,这都是长时间积攒下来的惯性,由此可见她中毒颇深。
接都接了,再放回去多多少少有点矫情,还是喝吧,她抓着瓶子就要拧瓶盖。
可手上还没用力那盖子就开了。
“……”
真是贴心贴到脑门上了,连矿泉水都是拧了盖的。
梁沁扭头,那男人手肘撑在膝盖上,骨节分明的手端起茶杯,他吹散茶面上的雾气,轻抿一口。
吞咽时那坚挺的喉结上下一滚,少了些冷漠,倒是多了几分野性。
她又是一愣。
放眼整个西华,侧脸线条这么优越的怕是找不出来第二个。
梁沁不是色女,但多少也有点颜控,再看下去很可能会失态,平时也就算了,可现在她还端着架子呢。
她直接打开手机,把小李发过来的那几个文件夹选中,直接转发,“这几个月华禾的芯片研究数据已经全部发给你了,你看看,哪里不明白我再讲。”
溥嘉泽低眸,看了一眼手机,“好。”
说了一句话,他便继续饮茶,不急不缓地点开桌面上的平板,梁沁看着他指尖在上边划,然后点到了邮箱……旁边的新闻APP上。
“……”
点的真好。
说好那你倒是看啊。
让她大老远跑过来汇报工作,结果他老神在在地看起新闻是怎么回事?
他迟迟不动,梁沁也忍不下去了,“不是工作汇报吗?你耍我呢?”
气血上涌,梁沁一点都不怀疑如果她血管里有栓,这会儿肯定不用去医院,当场就自我化解了。
从她进门,溥嘉泽就在等,等她按捺不住,这一招不露辞色,诱敌深入,正中他下怀。
不怕她发火,就怕她不发火。
他勾唇一笑,将那放得半凉的茶水推至她面前,“我怎么敢。”
“惹沁沁不高兴的事,我向来都是不碰的。”
梁沁冷哼,对他这番说辞万般不认可,“不碰?”
溥嘉泽轻轻点头,“不碰。”
云淡风轻,气定神闲,上回梁沁去算命那儿的和尚打坐都没这么安稳,若不是这会儿在他的地盘, 她真的能用口水淹死他。
气劲儿也憋了小半个月,今天这脾气就跟引线似的,蹭一下就把火点燃。
她直接伸出手指,开始细数:“你怕不是忘了你当初在芳华雅苑说的话?”
那个厚颜无耻的条件,还有股份要挟,要不是她沉得住气,恐怕当下就颤颤巍巍地点头。
她甚至连地点都记得特别清楚,提起这个,梁沁又想到那419,想到419就又想到会所,而想到会所,她就止不住了。
“上个月28号晚上,你发信息跟我说你在忙,那个时候你人在哪呢?”
梁沁把头发往耳后拨,语带讥诮,“让我猜猜,不会是在包厢里跟人喝酒谈天,还有小姑娘跪在旁边倒酒吧?”
这桩桩件件都是让她不开心的事,他居然还能说出从来都不会碰惹她开心的事。
前边听着,溥嘉泽还能笑容自若,可越往后听,他就越觉得不对劲,“28号的晚上?”
他有些迟疑,言语上的停顿表达出他的疑惑,仿佛对那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半点印象。
“你不会是忘了吧?”
梁沁现在看他就来火,整个人跟火药桶一样,呛的很,“那我提醒你,6月28号晚上,明华路,金顶会所,206号厢,现在有印象了吗?”
溥嘉泽皱着眉,本来确实是没什么印象了,可梁沁这么一说,他又记起来了。
梁沁脸上火气很盛,明知她是个记仇的女人,可溥嘉泽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梁沁睁大眼,“你还笑?”
巴掌大的脸蛋这会儿都快黑个完全,他是没看见她现在很不爽吗?
越想,梁沁就越忍不住想动手,她起身,想离她远点,突然就被溥嘉泽揽住肩。
他将她往怀里带,下巴压到她肩膀处,声音还带着浅淡笑意,“会所,还有小姑娘跪在旁边倒酒?”
向来是冷着一张脸的男人,在跟她说话的时候,尾音总是不自觉上扬。
有那么点蛊惑人心的感觉。
梁沁冷笑不说话,她现在心如磐石,眼见为实,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所以你那天是看到了什么,才闷闷不乐了半个月,对我避之不及?”
梁沁冷着一张脸:“我全都看到了。”
“啧,那可真是糟糕……”
他为难地皱起眉头,道,“我都记不起来那天晚上还有人给我倒酒,你既然看到了,那帮我回忆回忆吧,那小姑娘是长发还是短发?”
“穿的什么衣服?身材如何?”
他每说一个字,梁沁脸就黑一分。
可溥嘉泽还在继续,他说,“长得怎么样?漂亮不漂亮?那眼睛应该没有我们家沁沁的大吧?睫毛应该也没沁沁的长……”
冷不丁突然被这么一夸。
虽然她没少被人夸长得好,但这种状况下还是头一回。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梁沁愣了一下,她一时间有点懵,抽出那只被他抓住的手。
她怀疑地看他,“你真没印象了?”
溥嘉泽狭长的眸子注视着她,对她的话感到很意外,“那种毫不相干的人,我需要有印象?”
梁沁哑口无言。
既然知晓了她这阵子反常的原因,溥嘉泽也不再兜圈子,直接挑明:“那天晚上本来要回家,但丁向黎有个客户不好搞,临时喊我帮忙。”
都是从小到大的兄弟,丁向黎开了口,溥嘉泽没有不帮的道理。
那个客户的确难搞,一家外资企业想进军国内市场,双方好好谈着合作,临时又漫天要价。
丁氏最近资金紧张,这合作如果能谈成,那当下的缺口就补上了,这是丁向黎磕着那老外的原因之一。
溥嘉泽那天是去了,但全程,他仅仅只是在旁观听,不时给对方“分析分析”产业难点,多的就没了。
至于梁沁说的什么小姑娘,他是一点印象都没。
听完解释,梁沁沉默。
这个乌龙闹的有点大了,感情这半个月她自己闹呢?
别说溥嘉泽没干什么,就是干了,她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当初不就是图人家身强体壮,图人家会干活?图人家能让华禾实现质的飞跃?
她这像怨妇一样是什么鬼?
梁沁有点下不来台,垂死挣扎道:“那你一直盯着人家看?”
“我是在看许赫。”
当时许赫就坐在他旁边,包厢人多,不太好说话,手机打了字伸过来喊他看。
“那你弯腰凑近那个女的做什么?”
凑近?
这个词用的很不恰当。
溥嘉泽终于板正脸,他眸色很深,看着他的眼神认真,以至于看起来很是严肃:“梁女士,我希望你注意一下你的措辞。”
“我不知道你是在哪里看到我“凑近”别的女性,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当天晚上我俯身下去,是为了拿茶几上的扑克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他捏住她下巴,看进梁沁的眼睛里,“你是我的女朋友,你有权利也有资格对我提出要求,下次有什么事情,我都希望你能够第一时间跟我沟通。”
而不是像这样一遇到问题就想解决他。
他语气缓和了些,“可以吗?”
梁沁眨了眨眼睛,点点头,溥嘉泽这才松手,他松开手那一瞬她就起身,“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就算有事,那也等回家再说。
反正这办公室她是一下都不想多待。
她往外走,手刚抓上门把。
身后人开口:“还有一件事。”
梁沁手一僵,放下来,回头。
沙发上那矜贵的男人双手合十,他看过来,唇角噙着笑,道,“如果对我有质疑,晚上你可以对我用十八种酷刑。”
“但请不要用言语来玷污我的清白。”
从八十八楼下到一楼大堂,再从大堂回到车上,梁沁开车回公司,这一路她都是锁着眉头。
究竟是什么酷刑偏要到晚上才能做?
思来想去,她都想不明白。
直到经过一个巨大的广告牌,模特穿着比基尼在沙滩上奔跑,手里拿着一根绿瓜,上边还穿着长着点点的小雨衣。
上边配字很是通俗:来自天堂的雨衣。
模特对着镜头笑,亲吻了一下手里的小绿瓜,“草莓味雨衣,风里雨里,夜里等你。”
“十八个样式等着你,解锁十八种新鲜感,每晚享受不一样的快乐!”
“快来约会吧,我在天堂等你。”
电闪雷鸣,梁沁仿佛知道了什么。
前方那辆车尾灯突然亮起,梁沁猛地踩下刹车,车轮在地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叫声。
旁边的豪车也跟着停下来,梁沁扭头去看,顿时只觉辣眼睛。
一对男女在调情,女的穿着清凉,男的嘿嘿一笑,一把拉下清凉带,女人娇羞一笑:“哎呀吴总,不要啦!”
那男的浑不在意,笑骂了一声小s货,随后弯腰,努嘴对着那啥就是一个啵唧。
接着就是一阵通往天堂的声音。
“……”
梁沁当即就把车窗摇上了,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棒棒糖,撕开包装纸,牙齿狠狠咬住。
世风日下。
现在的有钱人真的是越来越闷骚了。
踏马的你调情就调情吧,四个车窗都打开算什么回事?
怕别人看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