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以来,不管是肉体、物质,还是精神,梁沁享受他给予的所有关怀跟好处,到头来说出这种话确实是不厚道。
扪心自问,她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很是心虚。
被他问到有没有心的时候,梁沁那点仅有的良心在体内疯狂叫嚣,气势都短了半截,“你也觉得我没有吗?”
这个问题真有意思。
溥嘉泽扫她,气笑了。
一股不知名的感觉涌上心头,梁沁硬着头皮说,“我只是觉得你……”
‘已经老了’这几个字在即将脱口而出时,她的头脑突然清醒,梁沁反应极快地换了个说辞,“也老大不小了,成家立业是迟早的事情,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耽搁你,到时候牵扯可能会变得很不太好处理。”
她将自己置放到为他考虑的位置上,十分贴心,满脸诚恳,还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谨慎地去跟他沟通。
尽管这温和里带了些许试探。
“哦?怕耽搁我?”溥嘉泽挑眉,他直视她,眼神里写满了不信,“是怕耽搁我,还是怕麻烦?”
“你怎么能这么说,”被戳破心思,梁沁干笑,“我当然是为你考虑了。”
“我只是想,我们或许应该给彼此一个冷静期……”
不可否认,他们进展太快,快到有些玄幻,如果不是孙颖突然出现这一遭,梁沁很可能还会麻痹自己,抱着那种得过且过的心态跟他以男女朋友的身份浑浑噩噩地继续下去。
如果说梁沁现在还年轻,没离过婚,她还能标榜自己是新时代独立女性追求爱情,但现在她不年轻了,还有过一段糟糕的婚姻经历。
但这放在普通人家都是难以启齿的事,更别提像溥家这种家大业大的。
溥嘉泽一定会结婚,但对象却不会是她。
并不是梁沁自己看轻自己,她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件丢脸的事情,只是时下社会包容度还有待提高,只要女人离过婚,不管是不是过错方,几乎都会遭到世人冷眼,或者嘲笑,看不起。
这些梁沁都可以不在意,她活的通透。
感情上的问题,两个人愿意并且齐心,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
但她不想赌。
不想赌他对她的喜欢是否能够抵御千千万万反对的声音,不想赌自己将心放进对方手里之后那缥缈的未来。
现在这阶段她是动心了,如果此时离开,她还能云淡风轻的说不就是分个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但要是继续下去,再想全身而退,可就难了。
拖得越久,到时候反噬的威力就会越大。
溥嘉泽说的一点没错。
梁沁怕的是麻烦。
她极力掩饰,却没抵住溥嘉泽的慧眼,“你在担心。”
“你怕重蹈覆辙,打算提前将顾虑解决掉。”
他一语道破,直接把问题挑明,梁沁心里那点心虚在瞬间无处遁藏。
溥嘉泽似笑非笑,坐回去,目光却未移她分毫,“这么久了,你还是怀疑我对你是否真心,抱着这种不信任的态度,站在原地,不管我如何做,你都不愿意往前走一步。”
“你太过清醒了。”
清醒到在未来一切未知里,把所有还没发生的事情设想好,提前去规避可能发生的风险,保护自己不受到任何伤害。
他垂下眼睑,嘲讽道,“权衡利弊之后,你的选择就是解决我。”
头一回,梁沁从他脸上看到了失望,她心口倏地一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人的一生很漫长,在这一生里,所有人都会面临无数道选择题,得高分的并不少,但哪怕是圣人,都不能交出一张满分的答卷。”
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所做的选择都是正确的,因为改卷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世俗,所有人都会根据自己的标准去给别人的选择进行评判。
上错了车,就在下个路口停车时下去,重新规划路线,再转一班,这并不丢人。
“你担心的那些东西,在我这里不会发生。”
他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在意的只是她现在做出的选择。
溥嘉泽难掩失望,他站起来,声音清冷,“既然你想冷静,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转身上楼。
梁沁抿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的空,手心紧紧攥住衣角,挣扎几秒,到底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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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也上午十点到西华。
一大早,梁沁在会上安排完工作,处理好手头事情,开车直奔机场,车子刚开进机场高速,梁也就来了信息,说他在三号出口等她。
顺着车流一直往国内出站,到三号出口,梁沁停车,降下车窗,一手把墨镜往下拉,“小也。”
十六七岁的少年个子拔高,偏瘦,但那张脸完美继承了梁家的基因,看着有点冷痞,但也不妨碍旁的小姑娘不停偷看他。
男孩的行李简单,就挎了一个包,行李都不需要放,梁沁挺惊讶的,“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啊?”
他那背包说大吧也不特别大,主要还是瘪的,她甚至都怀疑里边没放两件衣服。
梁也将包往旁边一放,言简意赅,“东西少。”
他往窗外看,两手往后脑勺一靠,说,“姐,我住的附近有没有什么吃的。”
梁沁:“小区外边一排都是。”
梁沁住的那个别墅区,外边是开发商专门开辟出来的商铺,小吃有,但基本上还是餐厅。
她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早上没吃东西?”
梁也揉着脑袋,“没来得及。”
昨天熬夜,睡过了头,差点没赶上飞机,他妈在车上念了他一路,吵的他耳朵疼。
梁沁带梁也去吃了东西,又送他回住处,将他安顿好之后,又赶回公司。
冯烁今天没吃食堂,坐在办公室请大家吃汉堡,见梁沁回来,他问,“接到小也了吗?”
“嗯,送回家了,”她走进来,看了下手表,问小李,“最近客户对芯片反馈怎么样?”
小李咬着吸管,“数据都可以,他们也都做过调研,zn-1860在市场上好评率比同行要高出一个百分点。”
这已经是很棒的数据,梁沁让小李把调研结果汇总发到她邮箱,进办公室之前,想起什么,她停住,“对了。”
“最近辉耀那边工作汇报怎么样?”
小李:“一切正常。”
梁沁不死心地又问:“那边有提出要求吗?”
小李:“没有。”
“……”
冯烁在旁边看了半晌,冷不丁出言,“姐,最近怎么这么关心辉耀啊,你以前都没怎么问的。”
这句明摆着就带着调侃的话,最近她已经听过无数遍。
打从那天晚会开始,梁沁跟溥嘉泽之间很可能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就上了热搜。
大概碍于辉耀的权势,报道里并没有照片,只是点名辉耀神秘董事的神秘女友现身《FASHION VOICE》晚会现场。
虽然很快被人压下来,但在现场的人可都看见了,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梁沁是谁了。
有个朋友告诉冯烁这件事,当时他的心里在想,终于不用再当哑炮,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调侃梁沁了。
梁沁后背一僵,很明显吗?
她笑了一下,缓缓转头,看向那个不说话会死的冯烁,“冯总监,乙方对甲方的投资要求以及期望有清晰认知以及日常了解,有问题吗?”
那种喉咙突然被恶魔扼住的感觉又来了。
冯烁觉得自己嘴里的鸡腿肉突然就不香了,就这么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人喘不过气。
他猛喝了一大口可乐,赔笑道,“怎么会有问题呢,姐,我觉得你做的特别对。”
“只有深刻了解到甲方的需求,对甲方进行深入剖析,才能拿到更多的资金,确保咱们的研究可以继续下去。”
他张口就来,彩虹屁不要钱地往外蹦,直到感觉到梁沁阴森的目光移开,办公室的门合上,冯烁才狠狠松了口气。
踏马的。
太艰险了。
女人真的是世界上最会变脸的动物没有之一。
他感叹自己不容易,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这份工作的,因为在华禾工作不是仅仅有才华就够了的。
真的是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还得揣摩圣意,懂拍马屁。
一不小心人就得没。
梁沁回办公室,坐下时,手机铃声响,她整个人震了一下,下意识去拿起来可看,看见来电信息的名字时,紧绷期待的心就像是被一桶凉水从天而降,将她浇了个彻底。
是姜韵。
她还以为是……
上次的谈话不欢而散之后,双方都很默契的没再说话。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溥嘉泽气性这么大,次日就没回家了。
满打满算,这已经快一个星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