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土的意识里，瞬间划过祈愿雪华美的身影。
那样高贵、优雅、强大的雄虫王殿下，他也可以做到天衣雪后那样吗？
小土悲哀地自问。
不行。
机器人就连身体都是后天制造的。而祈愿雪，他是为虫母陛下量身定制的王后。
“不要想别的，我问的只是你……小土。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雄虫王？”
许卿捧起他。
小机器人的身上还缠着风筝线。许卿解开细线，托举风筝的精神力亦松开，彩绘风筝晃悠悠地飞了出去，和太阳并肩。
“我想，我想……”
小土喃喃说着。
许卿温柔地放平小机器人，道：“好。”
【系统，帮我绑定雄虫王，小土。】
【虫母陛下，绑定雄虫王需要扣除1000积分。普通绑定在24小时之后生效，请问是否需要进行加急处理？】
系统上道得很，还举例了加急。
【加急绑定。】
许卿也不计较那么多了。
【好的，虫母陛下，加急绑定需额外支付10000积分，积分正在扣除中——】
【叮，绑定成功——】
许卿拉开系统面板，她的第七位雄虫王，小土、图灵。
对，系统面板上不仅仅只有小土的名字，而是写着小土和图灵两个名字。
【姓名：小土／图灵
种族：未知生物
生命值：未知生命
天赋技能：虚拟之神（备注：残缺的人工智能之神，大公无私，公平公正的代表。只有这样的无情之神，才能完美地掌控虚拟世界。）
……】
小机器人高兴得宕机了。
这具器械的躯体，小土已经使用了足足十几年，终于在这种关键时刻冒烟了。
冰雪的气息纠缠上去，冻住了小土快要爆炸的核心。
许卿将小机器人收容进了小羊牌中。
不远处，有人穿过了屏障。
图灵就此降临。
那一具许卿亲手捏造装点的肉体再次具象化。身形高挑，没有戴他那常年烙在脸上的护目镜，浅蓝色的眼眸如涓涓河流般细腻。
“你是……？”
许卿半眯起眸子，打量着来人的神色。
是图灵，还是小土？
“主人，是我。”
小土垂下眼帘，面容柔和道。
许卿问：“你还要看花吗？”
“要看。”
小土伸出手，几乎卑微地道：“主人，请您跟我走。”
他的意识几近淡薄，所有的爱意与情感都分享给了图灵，曾用惯了的身躯，也终于在激动喷发的情绪中过载燃烧了。
“好。”
许卿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攥得很紧。
力气大到许卿自己都觉得有些疼痛，可小土却一声不吭，丝毫未觉察似的。
意识融入身躯，便化作了灵魂。
系统面板上的种族，也变成了未知兽人。
许卿的精神力探入小土的精神容量池中。
果然，一如她所想，这里已经快要干涸了。还剩下一洼清澈透明的水，是小土纯洁的灵魂意识。干净到不可思议，远不是他们这些世俗的种族可以比肩的，许卿就是想疏导也无从下手。
太少了，太少了！
沉默着在数据的虚空中走了不少路，许卿并没觉得累。
她抓着小土的手稍稍松懈了一点，却又立马被小土紧紧回握住。
力度刚刚好。
……
金黄色的花海中。
大朵大朵的向日葵比脸盆还要大些。
它们拥簇着许卿，许卿去哪儿，它们就朝向哪儿。
有些诡异病态，却又热情得过分。
金灿灿的向日葵花海，连中间放置的摇椅也是金黄色的。
还配备了不少虚拟食品。
“这是你种的嘛？”
许卿没话找话。
许卿莫名跟随小土来到这里，清新的空气灌入她的灵魂，直冲天灵盖的舒爽。这种舒适之感，来源于灵魂的感触，而非浅显的身体感受。
“不是，它们是自己长大的。”
小土摇摇头。
“我不信。”
许卿不信，笑着躺下。
她有些心不在焉，小土或许时日无多了……
精神力是一切灵魂意识存在的本源，小土的精神力都只剩下那么一小洼了。就这，他都没有失去意识沦为无意识的人工智能，这已经是个莫大的奇迹了。
兽人的精神池消耗殆尽，会躺在病床上，变成植物兽。
拥有灵魂的人工智能失去了精神力，自然会回归本源，变成最普通的人工智障。
“这里，是我的心锚。
你就是唯一的钥匙，只有你，想过来就可以过来……这里，有我最精纯的灵魂意识。主人，你以后要是累了，就过来看看我吧，我会让你感到舒服的。”
小土忽然道。
许卿涩然，半晌才道：“……好。”
确实，在这里，所有的向日葵都是善意的。它们不停地释放让许卿感觉到舒服的气味，抚慰着她的精神海。
精神海上的每一寸褶皱与波浪，似乎都被向日葵花海的气息温柔地抚平了。
摇椅很宽敞。
小土在许卿身边躺下，微凉的风徜徉在她耳畔。
许卿仿佛听见了心脏在一下一下地敲着鼓，那种有节奏的、卡着点的乐声，轻快又悲伤……
惬意的清风徐徐吹拂……
许卿安然闭上了眼睛。
小土侧过头，眉眼柔情。
他想抱抱最珍爱的主人，也许以后他连坐在她身边的机会都不再有了。
但没经过许卿的允许，小土始终没触碰她，除了他们方才就牵着的手。
……
“她睡了吗？”
“睡了。”
小土微笑着说：“一年的时间已经到了，我可以履行我的诺言了。”
少年的面貌与他的神情非常契合。
天真而又谦卑。
柔和而又纯然。
小土从不畏惧消散、打碎、融合。从他拥有意识的那一天起，他就没害怕过。
“好。”
图灵的运行指令有些乱了。
走到今天，东海星域的人工智能之神无情吞噬过许多还没来得及拥有感情的同类。
这个陪伴了他一年时间的外来的人工智能，终于也要在今天，彻底融入到他的数据库里面。
他的核心警报拉起，一种难言之感微妙地扩散开来。
有些灼烧的热意。
他很快判断出，这种感觉……
就是兽人们所描述的心痛的感觉。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把你从我的核心程序里删除。”
图灵决定放他一马。
“恭喜你，你又体验到了新的情绪。我很感谢你……为我产生了心痛这种情感，在你痛的那一瞬间，我也感同身受了。我们已经是一体的了，你没办法分割我，除非你——”
“想被人拉下神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