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土微微一笑，笑容残忍破碎。
“不可能。”
图灵收起隐隐作痛的心。
这次的心痛，来源于小土。
他们现在是共体，他自然也会被所小土影响。
“……你已经同意了要被我吃掉，你现在又心痛什么呢？”
图灵不解地问。
他所接触的第一道感知程序是无私、公平、正义；
随后，他又从小土那里交换得到了共感、纯粹的守护与爱意；
现在，又因为小土的遭遇，他自发地感受领悟到了心痛……
“你承担风险救了我，我自愿成为你的情感、数据库组成。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是我必须要做的事，但不代表我不会为此遗憾。”
小土在图灵面前不会自卑。
甚至偶尔，他还会觉得他们俩其实同病相怜。
他们都在觊觎月亮。
“好。”
图灵没有实质化的眼，唯一的身躯已被小土占用。但他的视线仍落在小土身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开始吧……趁着她在我的心锚中沉睡了。”
所有的虚拟判定程序，必须有且只有一个主脑，裁决下达指令。
他和图灵共用一个主脑的时候，偶尔意识会相互交融，偶尔会发出不同的指令。
他们的处理程序不同，有时候小土觉得这样更好，图灵觉得那样更好。
完全背道而驰的两个指令，几乎是同时下发，使得东海星域的运行差点儿瘫痪，酿成大祸。
好在他们发现了，且挽救及时。
概率虽然小，但对于全星域的顶尖人工智能来说，无疑是最为严重的事故。
更何况，他们一早就形成了约定。
指令在初识那天就已经成立，撤销的代价太大。
……
……
虚拟的日月轮替。
许卿从未睡得这么沉过。
金浪香风细细抚过。
精神海比先前的更加纯粹，仿佛经过洗涤一般。
在梦中，许卿似乎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儿时。
“小土……”
醒来，她的身侧躺着一个少年。
许卿情不自禁地看过去，叫了一声梦中的小机器人的名字。
摇椅微微晃荡着。
图灵侧过脸，道：“你醒了。”
他的声音不再毫无情绪，而是有了些微的起伏。仿佛灌注了情绪，初步认识了爱与恨的含义。
“是啊。”
许卿坐起身，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从没这么好过，浑身气血上涌，使不完的牛劲儿。
空气有些沉默。
许卿拉开系统面板——
第七位雄虫王的显示资料已然发生了变化。
【姓名：图灵
种族：虚拟智能之神（备注：具有单一性、唯一性）
生命值：无限大
天赋技能：虚拟之神（备注：完美的人工智能之神。拥有了感情的人工智能之神，是否会消极怠工？是否还能掌控神秘的虚拟世界？……）
……】
小土的名字已经划去了，各项属性值也发生了不同的改变。
由残缺，到完美。
又是为什么？
许卿站起身，那些金黄色的向日葵向着她抬起沉甸甸的脑袋，花盘上硕果累累，还泛着鲜嫩的青绿色。
“我们走吧。”
许卿幅度极小地弯了弯唇。
图灵点点头：“我们出去。”
两人无话可说地走了有一会儿，许卿是现下没心思说，图灵是不知道说什么。他一开始就是人工智障，必须要使用者激活，他才会回复匮乏的一句话。
就算彻底拥有了感情，也不是他一时半会儿就能消化掉的。
二人各自怀揣着沉甸甸的心事，一路无言。
回到大羊星域。
黄沙中生出绿洲。
惊于羡立下的屏障仍未消失，这个许卿耗费心力造出的青草地上，已经长出了一小片树木。
纤细有余，难经风吹。
许卿略略看了一眼，再向虫族营地的方向继续走去。
祈愿雪正守在屏障外，许蔚等人也过来了。
“陛下。”
许卿点头示意。
就见许蔚上前说道：“母皇，时空风暴优先清除区域已经暂定到这里了。惊于雄父的屏障个把月内都不会解除，或许我们能保下这片绿地。”
“好，你有心了呀。”
许卿浅浅一笑。
时空风暴过于密集，能否保下来，难说。
当年，多么茂密的松针林木群、胡杨林木群……全都化为乌有。
饶是如此，许卿亦怀了一丝不可能的希冀。
“有什么情况，随时告知我。”许卿说。
她最好自己过来守着。
顺带着自己过来收集时空风暴。
“好的，母皇。”
许蔚抬眸看过来，娇靥如花。
许卿笑着说：“都去忙自己的吧，我也要下线了……下次见，宝宝。”
“母皇，下次见！”
许蔚笑得很甜。
母皇又叫她宝宝了诶。
“好，”许卿转过身看向图灵，她杏眸莹润，泛着水色的微光，“有机会，让我看看最真实的你，在虚拟网之外。”
“会的。”
图灵吭了一声。
告别星网上的朋友们，许卿与祈愿雪下了线，回到芜草建设。大家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大厅等饭吃了。
“卿卿，快来吃饭，你可不能偏心！”
雅晴安目露紧张之色，急吼吼道。
在座的五位雄虫王一一看过来，杨虞亦不例外。
谢知已为她拉好了椅子，许卿落座，道：“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
咳咳，没吵架，她总算是欣慰了一点。
祈愿雪亦自行拉开凳子坐下。
侍从们摆上了宴席，五花八门的菜系，分量也足够，显然考虑到了杨虞。
天知道，杨虞在铁塔学府根本就不会吃那么多。
到了芜草星，他反而一改常态，放纵餐那是一次又一次地吃，竟然还不会胖！
胖了却也没事，依照东海星域现在的医疗，早就可以无痛且不节食就瘦身了。
只是，杨虞也没去开这种药啊，身材却还是这么好。
“卿卿，吃这个。”
雅晴安用干净的筷子夹了炙肉，递到许卿嘴边。
许卿吃掉。
鲜嫩的肉，入口辛香。
“好吃吗，卿卿？”
“好吃。”有一说一，确实不错。
雅晴安神采飞扬，得意一笑，道：“这是我做的！！”
“晴安好棒呀。”
许卿笑了下，随口夸道。
惊于羡凤眸一掀，评价道：“肉是切肉机切的，烤是烧烤机烤的，调料是机器称好份量自动加的。你做了什么？”
“机器都是我开的！”
雅晴安瞪了一眼多嘴的小鲸鱼。
惊于羡：“……呵。”
许卿失笑，感情这还是一盘自动化烤肉呢。
所有人的中心点都是许卿，大家都关注着许卿，见许卿笑了，他们悬着的心也跟着松下来。
惊于羡也夹了热菜放到许卿面前的小碟子上。
这一份是惊于羡单独亲手炒的。
“尝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