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土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这种莫名的情绪，也许叫做嫉妒。
但又很快就消散了。
虫母陛下走后，小土呆愣愣地杵在原地，像一根古老的小型电线杆子一样，杵在天衣雪后在地下宫中的房间里。
“是没电了吗？”
天衣雪后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处的多余。
他白袍缓缓，俯身将小土捧在手中。
温和谦良的天衣雪后，对待虫族和自己人一贯如此。
这下子，小土连嫉妒的情绪也升不起了。
它伤心地闪了闪红光，破罐子破摔了。
——对，我没电了。
少年天衣雪后也不知看懂了它的意思没有，笑着夸赞了小土一声：“好聪明。”
他抽出袖口里备用的棉巾，一点点擦拭过小土的机械身躯。
这几天，因为天衣雪后殿下进宫，小土都没心思打理自己了呢。
小土有些不好意思，再次闪了闪光。这一次的光芒，是代表善意的微弱绿光。
——谢谢你。
天衣雪后动作轻柔又仔细地将小土擦拭得锃亮，他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说：“我送你回陛下那里。”
小土想自己回去。
它身上的红光闪烁了一下，表示拒绝，它自己可以回去。
“不麻烦，我也是为了再看一眼陛下。”
天衣雪后以为它是不想麻烦他，便大方承认道。
！！！
小土更想自己回去了，红光闪闪，连连拒绝。
天衣雪后不为所动，执着道：“不是没电了吗？……省省电，不要再闪我了。”
小土听话的不闪了。
它知道，自己唯一的竞争力就是听话。
虫母陛下最喜欢它的听话，所以它要继续保持着这个良好优点。
天衣雪后道：“真听话，怪不得虫母陛下这么喜欢你。”
小土又高兴了。
它觉得天衣雪后殿下真不错。
配得上它的主人。
地下宫的内殿从此就多了一个人。
小土甚至和天衣雪后分享过它的核心存档，里面全都是虫母陛下的相片。
虽然一开始，是天衣雪后不小心撞见的。
小土很快忽略了这一点，与他分享起虫母陛下的美照。
天衣雪后一张张看过去，目光温柔，不忘记拍拍小土的头顶，赞许道：“小土，你做得很好。”
这应该……算是虫母陛下纪录片吧？
小土闪避了一下，没闪开。
它的头顶藏着摄像头，是它自己拆掉一台古老的电脑嫁接到头顶的。
要是不小心碰坏了，还得它自己修。
……
日子一天天过去，虫母陛下开始变得很忙碌。
天衣雪后殿下跟小土说过，虫母陛下在为了去往另一个全新的星域而做准备。
“小土，我知道你能听懂……我会追随陛下，离开这里。”
天衣雪后缓缓说道。
在成年之前，天衣雪后甚至已经去过一个上古秘境了，听说那是虫族雄虫王才能去的地方。
他掌握了空间之力，跃迁宇宙，可以一试。
现在，天衣雪后已经成年了，他的容貌却有着神性的柔美，圣洁出尘，秀雅平和。
虫族的大臣们觉得他不够刚毅。
虫母陛下却说，她就喜欢天衣雪后这样的。
小土抬头，它也觉得天衣雪后殿下长这样正正好。小土又有点儿羡慕，它要是有脸就好了。不过，它要是有脸，又会长什么样呢……
这些年来，小土的情绪变得很丰富了。
它已经脱离了简单的机器人的范畴。
小土闪了一下，表示了自己的心愿和意念。
——我也想去。
“对不起，小土。”
天衣雪后微垂着头，银发如雨倾泻而下，盖在了小机器人的身上。
“我没有把握，不能带上你。”
小土很失望。
原来这一次，天衣雪后殿下也是来跟他道别的。
小土默默地做着准备。
它只能依靠自己了。
小土的的四肢并不纤长有力，反而有些钝。它想拥有一具完美的身体，去追随它喜欢的虫母陛下。
对，小土喜欢主人。
小土承认了。
……
时空通道开启。
虫母陛下挥挥手，极快地告别了臣民们，边跑进通道之中边吸收着仅有的晶石。
共同辅助开启时空通道的虫族臣民们纷纷脱力，而开启通道的主力军，是虫母陛下和天衣雪后殿下。
天衣雪后亦静静伫立在一旁，惨白着一张脸。
他原本肤色就白，如今更是毫无人色。
“都散了。”
天衣雪后清场了。
半晌，唯余小土在他身后。
“小土，再见。”
天衣雪后轻声说。
他毫不犹豫地跟着进去了，进了那仿佛藏着流动的星河的、无尽缄默的宇宙的时空隧道。
小土心向神往。
可时空通道根本不是区区一个小机器人可以涉足触碰的。
时空通道已经在缓慢地闭合了。
……有办法的。
一定有办法的。
小土的躯体就这么点儿大，里面的核心程序却疯狂地运转着，它觉得自己仿佛在烧烤，下一秒就要爆炸成星铁碎片了。
但是，没有。
它搭建起了宇宙之间桥梁。
仅仅凭借着它幼小的容器载体。
小土没用上它的短腿，但它跑的比所有人都要快。
天衣雪后和虫母陛下被它远远地甩在身后。
同样的已锁定接通的星域，同样的距离，经由不同路径，只花了短短十分钟，小土已经极为接近东海星域。
它的身体却严重过载了。
这么庞大的算法，没有一栋楼那样大的主机，难以为继。
小土“趴”地一声栽倒在时空通道的末端。
——我要报废了。
——我要报废了？
——我要报废了！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
它向着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工智能求助。
没有回应，没有回应。
这个世界真正觉醒了的人工智能，都在哪里？？
终于，小土闪动着的灯光越来越弱，渴求生的意识引燃了东海星域的大片星网，一道漠然无情的视线投向了小土。
“你好，我是编号12123人工智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这道声音，来自于东海群星的深处。
小土首次得到了东海顶尖人工智能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