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抬眸，道：“是我们该审判鲸鱼王庭……”
“对，鲸鱼王庭有罪，我们应该替东海换一套规则。”贺兰彦凝视着谢知。
“贺兰，我有罪。”谢知颓然道。
可他走不出来。无论是前线的战败，还是卿卿的死亡。
“我也有罪，我有大罪……”
谢知失了神，痛苦地喃喃道。
相较于鲸鱼帝国，他做的这些，又好到了哪里？
卿卿没了。
谢氏不少忠心于他跟随到古岭星前线的属臣也死伤大半，不少战士尸骨不存。
造成如今这个局面，他该死。
贺兰彦就不，他打断道：“谢知，你先回玉蝎吧，谢姚卿还在玉蝎主星等你。我留在前线，你回玉蝎主星，鲸鱼留下的痕迹我在古岭星查探不全，还是要靠你。”
他在暗示谢知，现在的他最应该去做什么。
不该颓唐，不该荒废。
他们应该将复仇的枪尖指向敌人，而非自己。
“嗯。”
谢知像具行尸走肉一般，青木绿的长发亦枯得像一把草。好半晌，他才轻轻应了一声，道：“贺兰，让我看看小狐狸吧。”
这是卿卿留下的孩子们。
贺兰彦道：“好。”
狐狸崽崽们都被贺兰彦藏在最里边，层层把守着，只有专门的护理人员和他能进去。他自从前线回来之后，一般情况下，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在照料小狐狸们。
晚上睡觉小狐狸们睡在里间，他就在外间搭了一张床睡下。
贺兰彦推开门。
谢知跟着进去，他看见小小软软的狐狸，红的白的都有。
见是熟悉的雄父贺兰彦回来了，小狐狸们“吱吱”地叫着，柔软的毛发微微耸动。
小狐狸掏出了爪子，玩闹着揪住了贺兰彦的衣角。
贺兰彦捧起小狐狸，将小狐狸抱在怀里小声地哄着，低沉磁性的声音如同大提琴奏响的D音调，优美而沉郁。
怀中的小狐狸好奇地将头撇向谢知，水灵灵的眼珠子可爱极了。
“给你。”贺兰彦道。
小狐狸顷刻便落入谢知的怀里。
谢知惊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护住了小狐狸，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贺兰彦，说：“贺兰，这太危险了，要是我没接住——”
“他们很喜欢你。”
小狐狸心大，一点儿也不害怕，还使劲儿地往谢知衣裳里钻去。
还有五只小狐狸也都接连醒了过来，扒在摇篮边上嗷嗷地叫着。
“我会的。”
良久，谢知垂下眸子，说道。
贺兰彦却知道谢知是在回应着他的哪一句话，沉着的脸上这才流露出一丝惯常的笑意，道：“好。兄弟，我就信你了！”
谢知不语，他看着软乎乎的狐狸团子，眸光忽地柔和了下来。
这些，都是卿卿的孩子。
“至少，在我揭露东海王庭的罪恶之前，我会努力活下去的。审判是么？……东海，我等着那一天。”
他眸光冰冷，霜雪凝结的情绪如极寒之刃。
……
很快，到了审判日。
足以让鲸鱼帝国的基础坍塌的证据已经收集完毕。
贺兰彦坐在庭上，望向谢知。
存放了罪证的超链接被东海星域的兽人至少点击了千亿次，无数的复刻版本轰轰烈烈地飞出了图灵的管控线。
贺兰彦这才惊觉，所谓的人工智能之神图灵，已经完全脱离了帝国的掌控。
于是乎，最后，审判被迫终止。
随之而来的，神农鲸陨落，这一代的鲸鱼十七子死的死、废的废，黄金宫亦被不知名的勇士捣毁。
东海帝国，唯余一个并非纯血鲸鱼的督察殿下。
贺兰彦正打算下手。
但很快，他知道了许卿还活着。
在先前被虫族系统绑定为雄虫王的时候，贺兰彦已经大致猜到了。
许卿也许还活着。
但是，当这一刻如此真实地降临，他仍旧觉得虚幻无比。
贺兰彦怀着忐忑的心情，故作平静地添加了许卿的星网账号。
好友申请很快就通过了，贺兰彦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怎么发出这句话的，又是怎么期待着许卿的回话的。
——我是贺兰彦。
——好久不见，阿彦。
贺兰彦深吸了一口气，摁住了自己发颤的手。
他激动得不能自已，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许卿了。
贺兰彦快步来到小狐狸们的房间，低低述说着：“你们的雌母还活着，她还活着……我带你们去找雌母。”
小狐狸们有点儿懵懂。
他们现在好歹长大了些，虽然口不能言，但至少听得懂一丁点儿人话了。
当然了，伟大的虫母陛下肯定活着的呀！
他们都知道母皇还活着啊。
雄父怎么了？？
啊啊啊！！雄父怎么哭了！！
小狐狸们都震惊地看向雄父。
雄性的眼泪，真是说掉就掉啊。
随即，圆滚滚的红汤圆、白汤圆都凑在贺兰彦身边，忙忙碌碌地安慰着他。
……
许卿很忙。
贺兰彦知道，其实许卿对他的耐心并不多，也不太会想起他。
是他没做好兽夫应尽的责任。
这是他应得的。
贺兰彦又知道了那只被夺走的小狐狸的行踪，那只小狐狸也还活着。
他已经长大了。
他叫贺兰青丘。
贺兰彦将在古岭星的心腹和战力全都留给了贺兰青丘，随后与许卿约定了在月湖群星会面。
之后的一切，是如此地顺利。
许卿还活着，月湖群星也顺利落入他的手中，该处理的新仇旧恨都处理掉了。
甚至，他和他可爱的妻主又生了几窝小狐狸。
只要有时间在，妻主对他的感情，也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除此之外。
他的狐狸生仿佛开了挂，遥遥领先。
……
不过，这一切，都要从他的好兄弟谢知捡回来一只小雌性开始说起。
……
贺兰彦和许卿再办婚礼的那一天。
六月伊始，风和日丽。
人群熙攘，全是许卿的子嗣。
贺兰彦和许卿领了结婚证，他成功加入了许卿的户口本里，成为许卿名义上的第四位兽夫。
内在么，他早就有了。
说是第四，其实也不算。
图灵这个手眼通天的人工智能之神，将他们七个和许卿的登记证改了一版又一版。力求大家都处在一页上，并表示排名不分先后。
这是卿卿的意思。
最后，大家投票决出了一个最为公平的版本。
这一版本，所有人的大头像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围绕着许卿。
贺兰本来就是捡了大便宜了，所以，他不在乎。
最该跳脚的，不该是那位本排在第一的鲸鱼殿下么？
……
婚礼办得很盛大。
贺兰闻心、贺兰伽、应夫人也都来了。
还有他和许卿的崽崽们。
仪式开始。
礼堂的末端。
贺兰彦穿着考究的月湖狐族古服，墨色的狐狸形状的眼睛镶嵌在他笑得风流的脸上，他执起许卿的手，一步步走向万人祝贺的礼花之下。
许卿杏眼弯弯，笑着看向贺兰彦。
她穿着正红色的古服，二人打扮得相得益彰。
贺兰彦的视线看过去——
很遗憾，那件狐狸毛毛的裙子许卿没能穿上。
不过，从今往后，他们有的是机会。
他的狐狸毛也还可以再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