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农鲸惊于初沅约定好一切,惊于羡的眼角眉梢扬起明媚的风采。
神农鲸他答应了!!
他兴冲冲地去往梦貓的小院。
同时,东海星域神农皇帝的谕令,也在第一时刻传递到了圣雌殿下惊于婵的黄金宫中。
惊于羡才走到院子的不远处,就见院门口大敞开着。
他走的时候,分明将院门口锁上了。
这里是禁地,那些鲸鱼子们都不能过来,只有身为梦貓子嗣的他和圣雌殿下惊于婵可以过来……
惊于羡一张小脸霎时间沉了下来。
他三两步冲入庭院,撞向铁门,这个他幻想过无数次,却从未强硬地打开过的小屋。里边儿虽然破败不堪,却堆积着整整齐齐的干草,墙边蹭了一些粘稠淋漓的血迹。
五条铁锁链齐齐断裂在屋内,末端却牢牢地嵌入在墙壁上。
惊于羡不细看,他一转身,匆忙落入海底,坠入黄金宫。
黄金宫守卫众多。
惊于羡脸色难看,一言不发,蛮横地直往里冲。
他年纪小却力气大,见守卫人多势众,顷刻间化作凤尾鲸。
凤尾鲸不算小的体型冲破了黄金宫的大门,巍峨神异的兽神虚影亦徐徐破碎。他一路横冲直撞过去——
“十八殿下,不能进去!!”
“哎呦,殿下,您这是要干什么呢,圣雌殿下她在忙,您不能强行闯进来……”
“拦住他,务必拦下他!”
黄金宫的主事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凤尾鲸的长尾狠狠拍在他脸上,道:“住嘴!”
无数的水产兽人向着惊于羡迎了上来,黄金宫内殿自然也能听得见这杂乱的大动静。
惊于婵勾唇冷冽一笑,她拎着孟薛的头颅,缓步而出。
“小十八,你在胡闹什么呢?”
她巧笑嫣然,眼神却阴毒无比,像极了要人命的毒蛇。
惊于羡死死盯着她手中的那颗头颅,他没见过梦貓,也无从知晓梦貓的相貌。但在此时此刻,他就是知道这颗头,就是梦貓。
……也就是,他的雌母!!
凤尾鲸用上全身力气,撞飞了层层包围着他的兽人,直扑圣雌惊于婵而去。
“不服管教的贱种……神农非要保你和孟薛,我偏不!”
惊于婵斜睨一眼众兽人,冷冷道:“杀了他——”
周边的水产兽人皆是悚然一惊,这、这好歹也是鲸鱼族sss级别的小殿下呀!
眼看着凤尾鲸距离她愈发近了。
“杀了他!!”
惊于婵长眉愤怒地向下压,丢开梦貓的头颅。她手指着惊于羡,强硬地发号施令道。
“是。”
水产兽人们纷纷提着武器上了。
水浪哗哗,层出不穷的能源热武器在地下黄金宫炸开了。
炮弹对准了美丽的凤尾鲸,不断地发射着。虽然是幼年鲸,即便他体型也不算小,也显得格外孤立无援。
一阵炮轰过后。
凤尾鲸凤凰花似的尾巴早已破破烂烂,就如同一片破布,残损不堪。
他浅浅蓝色的嫩滑的鱼肉被炸开,破了一个又一个的大洞。
凤尾鲸紧紧闭着眼,一动不动。
惊于婵满意地收回手,优雅从容地自阶梯而下。她长发顺着水的微微波纹轻扬起,红唇冶艳,满意地笑道:“这对肮脏的母子,总算是死了。”
“可是,神农陛下叮嘱过我们——”
主事官觑了一眼圣雌殿下的脸色,又住了嘴。
“我是他雌母,他就该听我的,”惊于婵悠悠道,“而不是帮这么两个脏东西来玷污我的眼睛。”
“是,是……”
主事不忍地道。
“搬进内殿。”惊于婵看了一眼凤尾鲸已气绝的身躯,转身离去。
这可是大补之物啊!
就搬进来切块烹煮了,给她的好徒儿补一补身子吧。
惊于婵还未走远几步,便觉心脏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紧随而来的是周边水产兽人们的齐齐惊呼声。
“圣雌殿下!!”
“啊!”
“十八殿下!”
她低下头,胸膛中间已然伸出了一只不算大的手。
“……你说,谁是脏东西?”
苏醒的蚩尤鲸低低道。
猩红的眼珠将理智取而代之,嗜血的神情宛如疯狂的神祇。
这是他第一次降临。
“……你以为,孤不敢杀你?”
他又问出一句,言语森冷,寒恶得令人从心底直发颤。
周边的水产兽人皆被他狠狠震慑住了。对于隐藏着却苏醒了的蚩尤帝鲸,他们同样有着对待神农鲸一样的畏惧感,这种未名的感觉是与生俱来的。
“呃啊……”
惊于婵大喘气,她才忍着疼痛自救一般地向前扑了一步,整个胸膛便连同腹部皆被掏空了。
她死了。
就这么死了。
死得好痛快,连一声大声的痛叫都喊不出来。
“啊啊啊啊——”
“跑啊!!”
“快去寻神农陛下!”
水产兽人们骇得色变,慌了神,四处逃散。
“你们以为……你们还能活?”
他勾了勾唇,瞳孔逐渐开裂,红色的花纹涌现其中,邪异的脸上金蓝色的鳞片绽放,宛似片片流光。
蚩尤鲸开始了属于他的欢乐狩猎场。
……
许卿拾起了这碎片。这,就是惊于羡曾经丢失的记忆吗?
这是一块儿属于蚩尤鲸人格的记忆碎片,黑得像墨石。
许卿继续观看着。
她隔着不同的时空,抚摸着惊于羡猩红的眼眸纹路,拥抱他冰冷尚小的身躯,消解他残存的悲苦、伤疤。
这场闹剧,直到惊于初沅的姗姗来迟,才停下——
所有参与这事的水产兽人都被蚩尤鲸杀光了。仅仅只差一步,蚩尤鲸就要闯入后殿,将下一任的圣雌殿下也连带着杀掉了。
是惊于初沅将他带回了小院,治愈了他的身躯。
许卿亦陪伴在他的枕边。
纵然是在他那一时的记忆之中,她只是无形之物,她从未出现。
但此刻,许卿的精神力丝丝缕缕,宛若平和宁静的春风细雨,拂过他紧锁的眉宇。
他还没到十岁。
她望着与惊于羡有七八分相似的一张缩小版的脸。
这个认知,无疑让许卿手下的动作更加地轻柔了。
黑气缓缓消散。
惊于羡睁开浅淡的眼眸,他的瞳仁不再血红。
惊于初沅留下了一张字条,正是梦貓压在碗底的字条,神农皇帝愧对于他,亲自帮他找回来了。
上面写着——
【阿羡,我不怨雄父,你也别怨。】
【好好生活,妈妈爱你。】
这十年,孟薛和惊于婵作的约定,就是保下梦貓才怀上的惊于羡平安长大。自梦貓怀孕起,惊于叶就不知所踪了。
她甘愿作酒,化为鲸鱼的美梦。
只有心甘情愿了,她才能酿造出最美的梦。
惊于婵也愿意等。但她愿意等,却又不愿意让梦貓过得好,便时不时地去折磨她一通。
记忆碎片中的小惊于羡醒来了。
他忘记了他杀了很多兽人,他忘记了要去寻回梦貓的尸骨,他忘记了他是怎么学会的做饭……
他只知道,他是杂种。
没有人来告诉他,他不是杂种。
后来啊,他再次见到了神农鲸,但悲悯的神农鲸却什么也没告诉他,任由那下一代的圣雌殿下捡走了孟薛的尸骨,重新酿造成酒水。
十岁的一整年,惊于羡都是无比迷惘的。
他紧握着手中的字条,却遗失了他的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