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拾起一块块碎片。
那些浓黑沉郁的情绪,随着她跳动的指尖逐渐淡化下去了。
后来的后来,惊于羡的记忆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完善。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该去杀掉罪恶的鲸鱼帝国的一切漏网之鱼。
惊于羡始终缺失了那一晚的记忆,他不记得是谁杀掉的惊于婵。于是,他便将目光放在了下一任圣雌的身上。
圣雌惊于婵的徒弟,惊于尤烟,也得死。
不为什么,就因为她是圣雌。
至于惊于婵,他只以为是惊于婵命好,死得早。
可坐视不理的神农皇帝呢?
惊于初沅一手构架之能给东海星域带来了多少便利,偏偏他又是这样一个不完美的污点兽人。
他又该受到什么惩处?
惊于羡纠结着活到了他的成年礼,他从帝国军校回到鲸鱼王庭,打算杀掉所谓的圣雌殿下。
这个制度不该存在。
只要除去唯一的圣雌,一切不合理的制度都将不复存在。
惊于初沅又拦下了他,也只有惊于初沅知晓他的到来。
那就杀惊于初沅……
于是,邪肆张狂的蚩尤鲸再次降临。
惊于羡曾和神农鲸在深海定下了一个约定。
蚩尤鲸便骂他不守信用,骗了年纪尚小的自己,那神农鲸也任由他骂,末了只说自己该死了,用不着让他来杀。
蚩尤鲸也是沉默了。
随后,惊于羡被外放出去督察巡航星球,成为了惊于初沅的影子。
他计划着在新婚夜再次动手。
没想到却先一步遇上了许卿,更没想到惊于初沅没来得及自己去死,就被盯上了。
……
一块块黑得发紫的碎片由深入浅。
整整三个日夜后,惊于羡醒了。
他先是笑,随后无法抑制地唇角勾勒出大笑的形状——
“怎么不笑出声?”
许卿杏眸澄澈通明,她倚靠在一边,笑着问。
那些缺失的、无法串联成线的记忆全都连接上了。
惊于羡的精神海无限活力,竟从未如此轻松活跃过。
他弯了弯眉眼,凤眸鲜亮,道:“我是很高兴,是我亲手杀的仇人。”
“杀得好。”
许卿偏了下脑袋,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听说你沉睡了数日,崽崽们和惊于叶都在等你的消息呢。”
许卿又笑着道。
惊于羡仍旧有些高兴,他揽过许卿,难得不讲理,道:“不要他们来,我想和你独处一会儿……尤其是惊于叶,叫他有多远滚多远!”
“好好好。”
许卿任由惊于羡揽着,贴在他的身侧。
半月后,就是他们的婚礼了。
惊于叶显然不在邀请的范畴之内,惊于羡答应了不怨,但可没说要和他相亲相爱。尤其是在恢复了与梦貓点滴相处的记忆之后,惊于羡对他厌恶不耐更甚。
……
这段时日,东海的神农帝皇惊于熹有些忙得焦头烂额。
上一任神农帝皇惊于初沅自囚深海,懈怠于朝政,给他留下了不少烂摊子。
虽然雄父杀了足足十五位同代鲸鱼子,但老一辈的大鲸鱼仍旧盘踞在东海海岸之下。
这是雄父留给他的磨刀石。
惊于叶归来之后,惊于熹也算轻松了些。
但也仅仅只限于如何对付这些老鲸鱼们,东海鲸鱼帝国残留的沉疴病躯,依旧难以痊愈。
而在这一日。
二月的吉日如期而至。
雄父和母皇的婚礼要在星网上大办。
惊于熹早早丢下公务,上了线。
他很感谢雄父和母皇举办了全息婚宴。毕竟,鲸鱼帝国的财政也有些被掏空了,光是替惊于初沅犯下的罪孽补偿那些雌性都已经是一大笔巨款了。
惊于熹大略感应了一圈儿,母皇不在,他便抬腿向雄父走过去。
惊于羡抬眼,道:“来了。”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蓝色礼服,与虫母陛下今日要穿的缎面蓝裙很是相配。
“新婚快乐,雄父。”
惊于熹道。
惊于羡凤眸一掀,浅淡的瞳仁中冷意散去。他眼底噙着一抹深意,笑道:“谢谢,也祝你早日觅得良缘。”
三句话离不开催婚。
跟母皇,那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夫妻相!
惊于熹默默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顺从道:“好的雄父,我会努力的。”
“最近怎么样?处理起东海的烂摊子,有没有觉得力不从心?”
惊于羡一眼看出了他想说什么。
年纪轻轻的,长着一双与许卿相似的眉眼,却皱着个眉头。比起惊于羡当初,还要更沉闷一些。
惊于熹抿唇道:“挺好的。”
“东海群星和其他十六个群星没什么不同。作为首都星域的所在地,东海帝国和第一军团的形式需要转变了。”
“我明白,雄父。”惊于熹点点头。
“去玩吧。”
惊于羡还像对待小崽崽一样,随意打发了他。
惊于熹摇摇头,他能去哪儿玩呢?
可一转眼,惊于熹却见那鬼鬼祟祟的某鲸鱼化作人形态穿梭在场地中。
惊于熹一惊,随即泰然自若地向前走去。雄父似乎没发现,不被他邀请的祖父惊于叶也偷偷混进来了!
“跟我走。”
惊于熹拽起他,周边的鲸鱼崽崽亦帮忙打起了掩护。
到了角落。
惊于叶仍是一愣一愣的,回过头,他伤心地问:“……为什么羡羡不让我来啊??”
说着,那大珍珠就要往下掉。
鲸鱼崽崽们将惊于叶团团围住,遮掩在身后——
“没听说呢,我也不知道啊!”
“爷,是不是你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没告诉我们啊?”
“祖父,这可能和祖母有关。”
惊于叶顿时抬起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他似乎回想起来伤心的过往,嚅嗫道:“都是我该死,都是我太弱了,害得她一个人在王庭受苦受难……”
“祖父,你想一死了之?”
鲸鱼崽崽们问。
“你们也都长大了,看到你们都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现在想想,也没有什么事情值得我去操心等待了。”
惊于叶意犹未尽地说道。
惊于熹从中听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来,他失望地说:“死是懦弱的选择,你还要选择逃避?”
惊于叶道:“那我——”
“你若是连死也不敢,你又怎么对得起甘愿赴死的祖母?”
新一代蚩尤鲸许知逸讥讽道。
死也不是,不死也不是。
惊于叶:“……那你说怎么办?”
“你去将鲸鱼叔伯全部处决了,祖父你不要忘了,他们也都是惊于婵的兽夫。他们不止是雄父留给我们的任务,更是对你的考验。
你要是想让雄父体谅你一点点,那你至少得作出表态来——”
惊于叶收起眼泪,道:“对对,我要杀掉他们,我至少要给他们孤儿寡母一个交代!”
“全杀了,一个都不要留!!”
许知逸勾唇道,王霸之气侧漏。
……
这是虫母陛下与兽夫在东海星域的第一场婚礼。
能来的崽崽都来齐了,鲸鱼崽那是一个也没落下!
轻快喜悦的乐声奏响,是鲸鱼崽崽们在弹奏着。
虚拟的星光在夜晚闪动,许卿穿着一身缎面蓝的大裙子进来,无数雌性崽崽簇拥着她,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和开心。
“新婚快乐,新婚快乐!!”
“……”
“早生贵子!!千年好合!!”
新郎的冷眼一瞬间就睨了过来。
惊于羡早就决定不生了,鲸鱼崽不小,他舍不得许卿生这么多。所以,他一定要催他的孩子们多生点来分担分担,免得累着许卿。
视线收回,触及到许卿,他的目光却又充斥着绝对的爱意。
“你在看什么呢?”
许卿好奇地道。
她望了一眼那一处鹌鹑似的崽崽们,中间还隐藏着不该出现的惊于叶,却叫人一眼就能够捕捉到他。
啧,真是明显。
惊于羡也充作瞎子,他凤眸微怔,垂眸道:“……我在看美丽的你。”
许卿欲言又止,状似羞涩地笑了下。
好好好,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崽崽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母皇和雄父,就连惊于叶也感动得热泪盈眶,他混在其中高兴得嗷嗷哭——
“呜呜呜呜,真是太好了!!”
“只要羡羡开心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