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专机上,享受着空乘殷勤周到的服务,陶兰启心情并没有多好。
人前,甘晟昭对她很绅士体贴,人后,他就成了冰块脸,不愿和她多说一句话。
陶兰启觉得委屈,身体有病也不是她愿意的,她难道不想要健康的身体,这能怪她吗?
他作为在丈夫,不但不来安慰她,还要给她甩脸子,凭什么!
陶兰启扭头看着窗外的云层,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默默流着眼泪。
坐在她身旁的甘晟昭自然能感受到妻子的低落情绪,但他不想安慰他。
他现在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弹。
曹鹤语说屈静安是满分丈夫,呵,满分丈夫!
他还从来没听说过给丈夫打分的!
想起自己做学生时,得满分的次数很多。
可做她丈夫时,她却没给他打过满分。
得第一成了习惯,被后来者比下去的滋味不好受。
这让他很不甘心,甚至有了胜负欲。
但,如今,他已经没资格联系曹鹤语了。
两人都已经结婚,有了各自的归宿,再主动联系就是骚扰了。
以他现如今的社会地位,不能传出招惹别人妻子的丑闻。
以前年轻的时候,还能用一句年少轻狂来解释。
但现在,他已经不是血气方刚的愣头青了,需要体现成熟稳重的气度,不可以再任性妄为了。
可是,心情很差。
曹鹤语的变化为什么会这么大?
曹鹤语,陶兰启,两个人仿佛调换过来了。
现如今的曹鹤语成为了那个明媚灿烂的知识女性,而陶兰启则变成了庸俗平淡的全职太太。
陶兰启的身上已经逐渐没了早些年灵动轻盈的气质了,一双眼睛没了那时候的灵气。
他好像……又腻了。
略偏头,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深情落寞的陶兰启,甘晟昭心底泛起一股厌弃的感觉。
他不明白,为什么女人结婚后就变了呢?
难道就真如某本名著里写的,女孩子是水做的,结了婚就变成了泥?
婚姻为什么会磨损掉一个女人的灵气?
可一想到曹鹤语,又不是,她再婚后反而越发的轻灵充满生机。
想不通,甘晟昭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捏了捏山根,仰首闭目安神。
陶兰启阴沉着脸听着身旁人的动静,他在叹气,哈,为什么叹气?为了那个前妻。
扭头看向男人闭目的侧脸,棱角分明,五官立体,是个英俊的好相貌。
不然当初也不会引得自己不顾一切地爱上他。
但再热烈的爱情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地鸡毛,真是讽刺!
从国外回来一个月的时间里,甘晟昭几乎不着家。
一起打麻将的太太们看向陶兰启的眼神带着似有若无的深意,陶兰启察觉到了什么,她有些不敢往深里想。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但事与愿违,事实就是,确实是她猜想的那样,甘晟昭和专属护士好上了。
营地里藏不住秘密。
从两个人暧昧的言谈举止中,明眼人能一眼就看出猫腻来。
这种人只要有一个人知道,很快就会传播出去。
再说了,看出来的人不止一个,所以消息传播很快。
家属区的太太们很快就知晓了这件事,但没有一个人会主动告诉当事人。
虽然她们也讨厌男人这种劣根性,也有兔死狐悲的感叹,但别人家的事她们不会主动掺和。
这是社交法则。
或许当事人已经知道了,只是为了维持体面故意不予理会呢。
她们何苦去做那个恶人,成为离间人家夫妻的罪魁祸首。
营地平时是不会允许外部人员进入的,家属也不行。
但有些情况例外,比如召开一些庆典,举行一些公开的仪式。
这天,营地有最高领导过来视察,营地为了创造热烈的欢迎仪式,开放了限制,允许家属进来参观。
陶兰启独自一人进入了营地,来到了露天广场。
她恰巧看到了甘晟昭站在主席台上接受最高领导的握手表彰,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而甘晟昭也因为被最高领导认可而激动地望向台下,陶兰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也与有荣焉。
因此,她伸出双臂朝台上的人挥舞,希望能够迎接他的目光,和他共同分享这个喜悦时刻。
可是,甘晟昭的目光却径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目光炯炯,满是热切。
那个眼神,她极其熟悉。
那是当初他追求他时常常流露出的深情款款的眼神,每当被这样缱绻的目光注视,她就不能自已,任由自己沉溺在爱河中。
陶兰启脸上笑着,眼中含泪,双手跟随众人鼓掌,不时跟着一起呼喊,人们不觉得她有什么异常,因为很多人都很激动兴奋。
但若仔细观察她的神情,能从那含泪带笑的脸上看出一种死寂般的悲哀,还有深深的自嘲。
她循着甘晟昭的目光看去,看到是一位身穿白色护士服,美丽恬静的年轻女人。
美丽的护士小姐在甘晟昭堂而皇之热烈的目光注视下,羞涩地微微垂下了头,但这却并没有阻挡住那道目光的追随。
欢庆仪式还在举行,陶兰启已经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她只觉得胸口憋闷,喘不上气来。
拨开人群,她想要快速逃离这块地方,随便什么地方都要比这里让她好受。
离开喧闹的人群,欢呼声不时震耳欲聋地传来,陶兰启越走越快,最后直接小跑了起来。
可惜,她穿着旗袍,根本就迈不了大步。
可是曾经,在学校,她可是运动健将啊!
这身华贵的旗袍,如同金丝笼,将她的羽翼折断了,困住了。
她成了自己曾经鄙夷的那种不事生产只图后宅安稳的全职太太。
她想撕了这布料做成的牢笼,想要冲出去,远离这让人窒息的一切。
可是站在路上,举目四望,她看不到自己的归途。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
战火纷飞,国土沦陷,到处都在打仗,她一个女人,又能去哪里呢?
战乱年代对女人并不友好。
她冒冒失失的逃出甘晟昭的庇护,等待她的可能会是不堪的未来。
她不敢赌。
她没有闹脾气的底气。
只有忍,只有吞下这股委屈,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除了这个,她若想安安稳稳的度过战争岁月,别无他法。
浑身无力地一步一步挪向了那个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趴在床上痛哭失声。
这天,很多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而陶兰启却在这快乐的氛围中哭干了泪水,哭哑了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