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是变动的一年。
这一年, 高考自主招生制度发生变化,曾经高考前便能确定自己是否能获得降分录取资格,从2016年开始,一切的自主招生考核都要在高考之后才能举行并公布结果。
这也就意味着, 每一位考生都不再带着答案参与考试, 每人都必须经过高考一关,且全力以赴。
不过这件事对余榆影响不算太大。因为到了五月份, 她的志愿基本确定在了中山大学。
自主招生初试已过, 先前极度苦恼的语文和英语在这个阶段获得一定成果, 成绩逐步提升, 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她的心态反而松懈下来。
只是不能和徐新桐去北京了。
那天余榆说起这个,徐新桐一听, 那火爆脾气直接一个暴扣下来,扇得余榆肩膀酥麻疼痛。
“这种事关人生的大事讲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就没意思了。”
余榆心想我也就客气客气, 你干嘛发这么大脾气?
后来才知道, 原来是关小谢要走了。
和她一样,那一年的徐新桐也正面临分分合合。只是这位奇女子懵懵懂懂, 错失了许多机会。
徐爷爷自去年出院以来就不大爱走动了, 直到今年开春以后, 才慢慢拄着拐棍,在小区附近散步晃悠。
那身子骨瞧着不如从前了。有次余榆周末在楼下遇见他时, 还看见爷爷戴着帽子防风防感冒, 衣服穿得挺厚,依然笑眯眯的,同余榆开着玩笑。
爷爷手术成功,余榆开心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那段时间, 她再如何开心也不敢多盘问半点徐暮枳的去向。
她承认自己的抗伤能力差劲,所以为求自保与专注,刻意屏蔽了许多消息。好在徐新桐这一学年的注意力悉数转移,在她跟前的念叨少了许多。
但没听说,不代表她没有想象力。
她时常想象他恋爱时同她人柔情似水牵手接吻,他这样吊儿郎当的人,指不定会如何在女孩子面前使坏暧昧。
余榆想得多,想得深,最后弄得自己心如刀绞,泪花连连。好在她会在情绪即将汹涌埋没自己时,强行转移自己的视线——要么掏出英文背诵,要么集中注意力解题,顺便臭骂自己,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敢想着这些?
高考在即,黎明前的最后时刻。
那几个月班里气氛严肃,就连平日最爱来他们教室门口翘尾巴的唐丝雨也安分许多。
体育课取消后,大家伙儿唯一的活动便是在教室后区打乒乓球。有时候球会打偏,班里几个男孩子喜欢逗余榆,便故意击中窗边出神的余榆,烦得她瞪过去好几眼。
可闹归闹,闲归闲,大家也都明白这场考试意义,这一年里忙着匆匆埋头赶路,都不经意忽略了四季的风景。
六月初,学生们即将奔赴考场。
那天班里举行最后一次班会,结束后便要各自回家,自行复习。
彼时教室已空空,往日累得如山一般高的书堆平了下去,过道的小箱子也早已收拾整齐。
一切尘埃落定,马上卸下重担,全班人说不出的轻松。
鳌拜站在讲台上,扶了扶眼镜,望着底下个个黑眼圈却洋溢着笑的孩子,一向严肃的脸上也多了一丝意气。
他拍拍手,示意大家注意,再次强调考前事宜,带好身份证准考证,饮食清淡,不要再熬夜复习。
都是些嘱咐了无数遍的话,说到最后,大伙儿都开始不耐烦,嚷嚷着到底什么时候才放学啊?哎哟喂其他班都放了!!怎么都快毕业了也拖堂啊!!
鳌拜好笑地指着底下一群猢狲,敲了敲讲台:“我最后再唠叨一句,这些话你们也许今天不会在意,但多年以后,也许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褚浩言机灵,见老师有话要讲,挥挥手。于是底下人慢慢安静下来。
鳌拜就是坏,像故意要拖着他们时间,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又慢慢开口:
“你们啊,正是生机勃勃的年纪,是淳朴的玉石,充满希望,也熠熠生辉。但我一定要警告你们,这个世界将来不是只有好而没有坏,所以将来意气风发的时候,不要忘了脚下的悬崖,要学会居安思危。但同时,我也要安慰你们,人这一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如果当前觉得过不去,那不如再往前看一看。人生海海,我们站的位置,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块。”
“我们一中的学生今天走出这个校门,将来个个都是不同社会层级的精英,希望将来母校以你们为荣。祝你们高考顺利,前程似锦。”
鳌拜难得说出这番语重心长的真挚寄语,全班听得热血沸腾,都跟着起哄了。
最调皮的那几个大喊起:“鳌拜,虽然你很讨厌,但哥永远爱你!”
全班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余榆也跟着笑,却还是在那一刻晃了神,想起那年从杂志上读到过的那句——
「生存的底色既是苦难,也是悲凉,但更是欣欣向荣的挣扎与努力」
年轻的人背起行囊远走他乡,那一年,眼睛尚且晶亮如银。后来我们如此渺小,却又努力从渺小中生出伟大。
高考当日烈日炎炎。
进了一道考场,再出来,好像浑身都变得不一样。
六月中旬,自主招生成绩出来。
余榆获得资格认定结果——
「优秀」。
这意味着她可降至一本线录取。
几天后,高考成绩也出了。
672。
这个成绩恐怕够不上协和。
余榆看到成绩后凝滞一瞬,而后又坦然一笑,扭头对李书华说:辛苦啦李女士,你闺女要去上大学啦!
李书华感慨无限,同老余说起这件事儿时,一把辛酸泪,自家乖乖终于要长大了。只是这一次要走那么远,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儿行千里母担忧。可这担忧虽多,等到余榆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李书华还是大办了一场升学宴,把家中亲戚、还有徐家人都请了去。
当天徐爷爷和徐新桐姗姗来迟,徐暮枳没来,他依然远在北京。听说她的录取成绩后,他给她发了一条贺喜微信,同她约定过年回家后,送她一份礼物。
余榆看见了,对着消息发了许久的呆,最后还是没回。
就这么任那条消息沉了底。
褚浩言这时候在班里发了消息,组织着班级聚会。褚班长一呼百应,人几乎都到齐了。
可不曾想,他后来竟然私聊余榆,问她三天后有没有空去。
开什么玩笑。
都这个时候,谁又能有多忙呢?
余榆爽快答应。
去的那天,还顺便捞上了想凑热闹的徐新桐。
徐新桐人缘好,分班后的这些年没少往他们十班跑,大家揶揄今天内班聚会,外班的人怎么还来了?徐新桐笑得跑上去一顿暴揍,这才老实。
聚会上,男生们都装着大人,敞开了喝着酒。刚开始气氛还热烈,一起唱着歌,唱的是《必杀技》,为显得牛逼,全都飙着不伦不类的粤语。
余榆也跟着唱,她说她马上要去广州,提前学学。
可到最后,一群烂酒品的人却把场面弄得一塌糊涂。
那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班里好几个人喝醉后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说鸡哥我舍不得你,你今后可千万别忘了我啊。
另一个人也哭,一边哭,一边哇哇地吐。
简直难评。
余榆没喝酒,跟着老板一起清算着最后的酒水。褚浩言反复确定后,这才跟着去结了账。
等待班长回来时,余榆监管着全场这群酒疯子,百无聊赖间,忽然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她。
她回头,却看见褚浩言迎面走上来。
她刚准备开口问他何事,下一瞬,男生似鼓足了勇气,展开手,将她轻轻搂紧怀里。
余榆愣住了。
旁边的徐新桐也愣住,眉毛挑得老高。
他喝了酒,身上有酒气。
却应是没有醉,因为他没有过格的动作,方才还能清醒地结账。
褚浩言问:“听说你去中山了?”
余榆僵硬不敢动,点了点头。
“恭喜你。”
“……谢谢。”
褚浩言松开她,对她莞尔,轻声道:“余榆,祝你幸福。”
余榆下意识回了一句“谢谢”,那瞬间做不出别的反应,只能愣愣瞧着对方。
褚浩言却再没多的话,垂下眼帘,转身离去。
余榆在原地乱了好一会儿才被徐新桐拖走。
徐新桐对此震惊得不得了,毕竟谁也想不到,平日总是默默无闻的班长大人,竟也对余榆青睐有加。
这段时间她已听见好几个男生对余榆告白!
那之后,余榆就再也没见过褚浩言。
那个拥抱轻得没有任何存在感,却在她心底有过许多复杂情绪。然而当夜江边一缕轻风,却又轻易地将之吹散。
就如同“余榆”这个名字在徐暮枳心中一般,仅仅只是他侄女身边那位脾气温和的小姑娘。
这世上有一种喜欢,谁都不知道。
嫉妒与懦弱交织,反复来,反复去,鼓起勇气说出口的那天,却已是结束时。
2016年的夏季大人就这样送走了余榆的青春。
而她漫长的人生里,这个最绚丽的年纪,就此定格。
(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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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20个红包~
下一章开启大学啦啦啦~
我的鱼,喜欢上她当然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啊[熊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