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地一下。
世界有一颗粉红炸弹轰然炸开, 炸得余榆血液沸腾,倒流入大脑,面如岩浆。
她手腕猛地一颤,湿哒哒的纸登时飞了出去, 不知道落去沙发里侧哪个位置。
她坐在地上, 半天支吾不出一个字。
未经世事的女孩子到底是不如深明世故的男人脸皮厚,耳根子红了又红, 故作镇定地转眼, 半天不敢直视他。
男人慢慢坐起身, 低眸瞥她一眼。
见对方神色遮遮掩掩不自在, 好笑地伸手戳了一下她额头,戳得她往后轻仰,轻呼一声。
这么个不经意的、蕴着点谅解的动作, 反而解了余榆大半尴尬,她嘴一撅, 蛮不服气地瞪向他。
他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徐暮枳进房间拿了新衣物后, 钻进浴室。不多时,便传来水流簌簌的声音。
空间里只剩她一人, 背过去的那口气反而慢慢缓和回来。她赶紧在沙发上四处摸寻自己的手机, 最后在扶手最里的位置找到。
昨夜她当着薄烨的面, 跟着徐暮枳这样一个陌生男人走了,这种大新闻, 薛楠恐怕恨不能昭告天下。
果不其然, 一点开微信,就看见薛楠在岳岳、莱雪和她的三人小群里将消息顶到了99+。
消息通通来自昨晚。
薛楠:【姑娘们,大新闻!小鱼今晚跟着一个男人回家了】
岳岳:【?!】
莱雪:【谁?!救命啊不会是薄烨吧?!我不同意!!】
薛楠:【薄烨这人太阴了,小鱼可看不上他】
薛楠:【是个大帅哥, 我们区的宣传部同事,京民日报总部调派来历练的牛人】
岳岳:【我的天京民日报!快!快快!!】
莱雪:【无图言吊?】
岳岳:【无图言吊?】
薛楠:【图片】
薛楠:【就这,还是我们会上那个不需要任何技术含量的摄影瞎拍的】
薛楠:【姐们儿肉眼看的更立体更帅】
岳岳:【啊啊啊!!!这个更是比薄烨帅出十个地球!!】
莱雪:【这哥们儿帅得真牛逼啊】
岳岳:【是小鱼男朋友吗?!小鱼跟着他回家了吗?天哪我忘记嘱咐小鱼要做措施了!!】
再往下,就是愈发不堪入眼的内容。
昨晚的事情太过神奇,她怕自己越描越黑。这会儿压根不敢往群里发消息,唯恐被她们追着问。
退出群聊,外面还有一堆消息。
除了薄烨给她发来的消息之外,徐新桐这个社交大忙人竟然也想起给她发来慰问。
徐徐又捣捣:【鱼鱼鱼鱼鱼】
徐徐又捣捣:【小叔去广州了,你们联系上了吗?上回见你都瘦了,小叔来了正好,你可以经常蹭饭啦,让他好好照顾你听见没?】
徐徐又捣捣:【小叔做饭可好吃了,把自己养胖点,好吗?我未来的医学骨干】
余榆想了想,给徐新桐回了消息:
【嗯,联系上了】
【我闯祸啦!】
【哈哈哈哈.jpg】
屏幕外,余榆瞧着那高兴大笑的表情包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徐新桐昨夜通宵玩游戏,这个点大概还没起床,她消息发出后,半天没回应。
余榆又翻了身,沿着沙发脚靠坐在地上。
摸了摸脸蛋,光滑干净,都是徐暮枳昨夜的战绩。
这眼妆可是最难卸的,他到底是怎么操作的?既能给她弄得半点痕迹不留,还能不吵醒睡觉的她?
余榆演示了半晌,愣是没研究出个名堂。
索性放弃。
但不管怎样,总归是要捧着她脸蛋,凑近了仔细瞧,分辨粉底涂抹过的区域是否还有残留。指腹也得小心翼翼刮蹭过她某处肌理,替她扫去那些美妆碎屑。
就如同认真对待一部作品,精心研究、打磨,然后大功告成。
他的执行力与专注度向来如此。
念及至此,余榆望了望紧闭的浴室大门。
忽然觉得就算是昨天闯了祸要遭殃,她也认了。
认了认了。
她展开唇角,手舞足蹈地扑腾起身,对浴室喊道:
“徐暮枳!你快点,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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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余榆没能蹭上徐暮枳的午餐。
他被临时通知去加班,只得上附近的面包房给余榆买了点心垫肚子。
这家的蝴蝶酥和坚果塔不错,他见自己办公室那堆女同事都挺喜欢吃。他买了这俩,觉着有些单薄,便又挑了好些店面招牌,以及双皮奶和鲜牛奶。
最后将那堆巨物递到余榆手上时,余榆看呆了眼。
她抱着它们不可思议地望着徐暮枳,有那么一瞬怀疑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莫不是佩奇?
她难得结巴了一下,小声道:“太多了……怎么吃得完呀?”
徐暮枳却转过头来,半是疑惑半是揶揄:“李阿姨不是老说,你特能吃么?”
余榆:“……”
李书华啊李书华。
她暗自懊恼,忽而又感觉不太对,追问道:“她,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徐暮枳继续开着车,目视前方,语气寻常:“就你上中学那会儿,有次我去你家吃饭,李阿姨闲聊告诉我的。”
话音一落,余榆内心便掀起惊涛骇浪,险些失了表情管理。
他什么时候去过她家吃饭,她怎么从没听过?!
而且……也就是说,她高中时老在他跟前刻意保持淑女小鸟胃,其实一开始就被李书华捅破了吗?
李书华,你糊涂啊!!
余榆不自觉抱紧了那堆东西,面包的黄油香味扑出来,溢得鼻翼间满满都是。
她挣扎了一下,企图挽救:“现在长大了,也没那么能吃了……现在胃口很小……”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徐暮枳听得一乐,知道小姑娘要面子,故意开口道:“是啊,吹吹西北风还能管饱呢,路边的蜻蜓都没您胃口小。”
“……”
真坏!
余榆鼓起腮帮子,没好气觑他一眼。
车开到中山医门口,余榆拎着一大袋东西下车,开门前,徐暮枳却忽然叫住她。
听见他叫自己,余榆晃了一下神,竟仍然下意识地想:他到底叫的是“鱼鱼”,还是“余榆”?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该是“鱼鱼”了吧?
她转眸看去,见他熄了火,胳膊搭在车窗沿,眸中含着点碎笑,挑了声问道:“以后,能微信常联系吗?”
说这话的时候,男人语调散漫,不像征求,倒像意有所指,故意拿话塞她。
他不说,余榆都险些忘记自己故意冷落他的这茬事儿。她攥紧手上的纸袋子,抿了抿嘴,发现他还是这么记仇。
“我又不是故意的,”余榆低声道,“我那时候冲击国赛失败,什么心情都没有。”
话虽如此,余榆却感觉自己这理由有些单薄。
在“小叔”这个身份上,徐暮枳确实足够合格。
当年爷爷手术结束,渡过危险期后,他就得立即启程回京,恰逢彼时听闻她的事情,也发过消息询问。余榆没回,他便在临走前,送了她一只流光溢彩、笑容灿烂的蘑菇娃娃。
后来她在蘑菇娃娃的肚子里找到一张纸条,上面飞扬的字体一看便知是他亲手所写。只是字迹略有潦草,大概是赶飞机,时间快来不及。
可那段话她到现在都记得:
【很多根系植物都会在经历风雨后扎根更深,希望你有破土而生的勇气】
她承认自己泪腺发达,当年看完这句话后,抱着蘑菇娃娃又哭了一夜。
他哪里知道自己到底难过什么?明明对她无情无爱,却又偏偏是个很好的人,让她想彻底断掉念头、转移心思,都成了一桩难事。
余榆别过头,心虚又心酸。没等徐暮枳开口,便赶紧开了车门走下去。
然而余榆给的这个理由足够完美,徐暮枳张了张嘴,果然没再多说。
他着急去单位,同她简单交代了两句后,一踩油门,开车离去。
余榆目送着他,直到再也瞧不见车尾巴了,方才慢吞吞地找到自己的小电驴,慢慢骑回了宿舍。
宿舍里有她嗷嗷待哺的室友——岳岳、莱雪,还有隔壁无关紧要人员薛楠。
她拎着面包袋子进宿舍的时候,迎接她的是蓄势待发的冲天的淫/笑。
薛楠第一个凑上来查看她的脖子和身体,没瞧见淤痕,哟哟哟地八卦道:“可真够克制的~怎么样啊小鱼鱼,老实交代!那帅哥是你什么人?!”
莱雪和岳岳也跟着凑过来,笑得愈发猖狂。
余榆嗔了一眼薛楠,推开了她。
将面包袋摊开在她们跟前:“吃吧,专程买来给你们吃的。”
说完她往桌上趴去,脑袋埋在臂弯间,哀怨道:“你们别想多了,我才搞不定他。”
她哪儿是他的对手?
徐暮枳这人,干什么事都得心应手,从没见过他有什么失策难堪时,这样的人,若不是他自己有心将就,旁人是绝对算计不了他的。
其余三人见状,面面相觑,不了解情况,更不知该说什么话。
听这话,像是郎无情妾有意。
可余榆倒是比她们想象的更豁达,她推了推那袋吃的,示意她们赶紧“分赃”。
只是模样还是像焉了的树叶,没精打采地耸着。
直到——
岳岳翻着面包袋子时,忽然奇异地大声道:“这里竟然有包旺仔奶糖唉~”
余榆闻言,猛地转过头,果然见岳岳手上有一包红色的旺仔糖,在这堆现烤的香喷喷的面包里,格外突兀。
她盯着那袋糖,心头一跳。
夺过那包奶糖护在怀里,又在袋子里捣鼓着搜寻半晌。
没了,就这么一包。
像顺手塞进去的。
余榆若有所思地把玩着那包糖。
他倒是把她当成小孩儿一样哄,昨夜去便利店买来一堆卸妆洗漱用品,还不忘顺手塞一把奶糖。
可她不喜欢吃奶糖。
小时候别人塞了她一把奶糖,她一路回家一路扔,最后快到家的时候,还剩两颗。
即便这样都不愿意吃掉,愣是想办法找了个冤大头,一番游说后,把那糖送了出去。
他怎么都不问问,她爱不爱吃奶糖呢?
余榆忽然有些气闷,一向最通透豁达的姑娘,此刻却小肚鸡肠起来。
她将奶糖放在桌上,拍了一张照,然后转头就发去了朋友圈。
并配上一条文案:【不好吃不好吃】
哼!
余榆发完后气便顺了许多。
她退出朋友圈,冷静了半秒,没由来地想起席津说过的,这是他最喜欢的糖,采访的时候最爱拿这个分发给小朋友。就连徐新桐也说过他特别喜欢这个。
所以他拿这个投喂她,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喜欢她。
于是余榆又开始后悔。
她歪了歪嘴,思来想去一番,还是决定去删掉这条朋友圈。
谁知,刚点开微信,就跳出来一条大大的、显眼的提示“1”。
朋友圈有一条新回复。
前后也不过一分钟,哪个闲人竟然秒回了她?
余榆狐疑,点了一下,在朋友圈入口看见那个熟悉的头像时,浑身一僵。
颤颤巍巍地点开,果然——
xm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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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徐:终究是错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