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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作者:傅祁多 当前章节:55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3:02

榆市的姑娘一般很少不外嫁。

席津当年爱彦彦爱得死去活来, 为能成全,抛了北京那边大offer,跑到榆市发展。刚毕业的学生,从电视台基层一点点做起, 本人争气, 又得岳家欣赏扶持,这几年小两口在榆市买车添房, 日子风生水起。

按部就班走到如今, 二人成了外人眼里爱情长跑的佳话。

可只有徐暮枳知道, 这其中几度分分合合有多复杂。席津当年可没少在深夜打电话给他, 电话里,一大老爷们儿喝醉了酒,蹲在江边没形象地嚎啕大哭。

哭诉自己找了个没心肝的姑娘, 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那他要怎么办?他想在榆市生活扎根都是为了彦彦, 难不成还能再娶其他的人么?他根本做不到。

闹得最凶的那段时间, 徐暮枳隔三差五便会接到电话。起初他还能安慰安慰,可后来发现自己挂电话的速度远不及这俩和好的速度, 常常一段安慰的话想好了还没说出口, 彦彦就找了过来。

两人最后和好如初抱在一起要回家, 那端无声的徐暮枳像是一场笑话。

索性后来也不费那神了,就这么静静听着, 然后给自己泡杯咖啡, 亦或者做点夜宵垫肚子。

实在不行,就联系彦彦。

但其实,席津心里一直都是清楚的,自己这哥们儿仗义, 是真为他小两口的事儿费过一番心力。

于是结婚这天,他特意给徐暮枳包了个大红包,趁着无人时,悄悄塞给了他。

结果徐暮枳转头就将这个红包塞到了余榆怀里。

余榆目瞪口呆,拿着那只厚到有些夯实沉甸的红包,烫手:“这不妥呀,是别人专程给你的呢……”

“不讲究,给你就拿着。”徐暮枳与她站在席津家门背后,理了理领带,问她道:“正吗?”

余榆瞧了一眼,摇头。

徐暮枳蹙眉,又对着瓷砖墙倒映理了理:“现在呢?”

余榆还是摇头。

徐暮枳轻啧,干脆将领带拆了重系,蓝黑条纹的领带在他手指间打转缠绕,最后终于,结成一个与之前无异的丑丑的形状。

余榆:“……”

原先还以为这人事事精通,没什么办不成的事儿呢,现在总算是找着他的弱处了。

她实在没眼看,将红包放进挎包里,一把拍开他的手,亲自上了阵。

她仰起身子去够他,他也好相与,笑吟吟地低下身来将就他。

男人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女孩子发顶,她的注意力悉数在领带,左弯右绕,想替他打个漂亮的结。

“还好李女士以前教过我,这种打法低调不抢眼,也好看。”

说到这里,她抽空抬了抬眼,对他莞尔,像只邀功的小狐狸。

一缕幽香忽而钻入鼻翼,若有若无,时不时缠着人的神思。

徐暮枳缓缓扬起唇,莫名压低了嗓音,问道:“好香啊,什么香水?”

余榆卖了关子:“你猜猜看?”

话落,他也果然佯装思考着,而后准确念出了那串英文:“Jo Malone?”

最不讲究这些的男人竟然猜中了香水品牌,那瞬间宛如一位花丛中过的浪荡行家。

她霍地抬头:“唉,你怎么知道?!你有研究过吗?”

小姑娘又惊又喜,模样鲜活得很。

他低促笑起来。

徐新桐前两天大概是逛了街回来,一堆购物袋到现在都还留在客厅沙发上。他昨天回家时瞥了一眼,看见里面有个香水袋子,就叫Jo Malone。

大概就是和余榆一起逛的。

女孩子间,大都是一起买买买,他稍稍思忖便能得出答案。

徐暮枳自然不会说这些,而是道:“我鼻子认门,你这香味,在我这儿可是存了档的。”

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

余榆嗔了他一眼。

领带即将整理完毕,她微微后退查看正否。

幽香倏然退离,他视线也追随而去。

她指尖还停留在他领口,左看看右看看,上前调整一番,总算满意。

舒了口气,准备大功告成,身后拐弯处的电梯却忽然涌来一波人,哄哄闹闹地说笑着往这边来。

四五个年轻男人扎着堆,说的是普通话,其间夹杂着京味儿,大概是席津曾经在北京读书时候的大学同学。

他们一拐弯就撞上了门口的徐暮枳和余榆,彼时余榆和徐暮枳的姿势还没来得及收回,一个弯着腰凑近,一个仰着头,手搭在男人领结,说笑自然。

尤其是男人,眼眸蕴着不清不楚的浪笑——谁来瞧上一眼都觉着他待眼前的人不同寻常。

两波人刹那间交汇,哄闹声戛然而止。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余榆弹射似的松开他领带,往后站了站。

为首的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一愣,见女孩儿羞涩地躲去了徐暮枳身后,顿时乐开了:“哟,暮儿,女朋友?昨儿晚怎么没见你带来啊?”

对方语调熟稔,像陈诉事实,没半点询问的意思。

余榆没被人这么闹过,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红,无措时,便下意识看他。

被扰了兴致,徐暮枳笑不出半分,前一秒还笑得一副浪荡样,这一秒便模样淡淡地理好自己领带,懒得搭一句话。

这么会儿功夫,几个男生全都围上来。

有人拿胳膊肘顶了顶他,揶揄道:“行啊,得手一这么乖的妹妹,当年是谁说的谈恋爱费时间?这不挺闲么?”

“你装什么呢?自己没手不会系领带啊?非得让姑娘帮你,安的什么心?说!”

“还能安什么心呐?您哪只眼睛见过他这么调/戏一姑娘啊?是吧,暮哥哥?”

阴阳怪气的调,弄得几个男人全都哄笑起来。

没经历世事的姑娘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调侃,余榆心口发紧,连耳根子都红了个透。

徐暮枳嘁笑一声,不轻不重地回了句:“瞎说什么。”

是解释的话,可却没什么分量。

反倒叫外人愈发来劲儿。

都是男人,还不了解他什么德行?

几个男人眉眼含笑,互看互传递,顿时心照不宣地哦了起来。

这群人以前读书那会儿就特别爱闹徐暮枳,可那时候玩笑归玩笑,却从没见过他身边真有什么正儿八经值得开玩笑的姑娘。可现下好了,总算有人有八卦了,更是围着他没完没了。

“咱家暮暮说的话几时算过数的?以前还说这辈子迟早死在战地上,可这不还是稳定了么。”

“哎哎哎,不能吧,还是有作数的——”其中一个男生摇头晃脑,意味深长道:“纠缠难断,天崩地裂嘛。”

这话云里雾里,可一说完,几个人却像被开启了什么炸药盒一般,场子顷刻间便沸腾开来。

大家全都吆喝尖叫,有人甚至开始鼓掌起哄,直呼牛逼。

“卧槽!这踏马可是徐大才子当年金句啊!”

“当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还记得中文系那边好几个姑娘都笑开了花,明目张胆地勾着他呢。”

“表面正人君子,背地里竟是个禽兽!”

“啧啧,你说今后跟他的姑娘得多折腾?谁受得住你啊暮哥哥,坏死了!”

男人们在门口推推搡搡,因一桩陈年往事嘻嘻哈哈,闹得徐暮枳烦不胜烦。还是席津听见动静了,出门来迎,将哥几个请进了屋内。

余榆等着他们都进去了,才慢吞吞地步进屋里。

她回味着那句话——

纠缠难断,天崩地裂。

如此前后不搭的一句,叫人摸不着头脑。

可从他们的口吻与语境里,稍稍想歪一点便能想通。

与a纠缠难断,做到天崩地裂。

真是……

画面一幕幕浮现出来,余榆耳根子有些臊,没想到徐暮枳在外人面前,竟是这样的一副痞浪的登徒子样。说到底,他还是在她面前收敛了太多。

六点左右,人员陆陆续续到齐。

席津一声令下:“走走走,接我媳妇儿去咯!”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徐暮枳和席津关系好,以前常来这儿,一路上不断有认识的长辈上前来打招呼,拍拍徐暮枳肩膀,笑眯眯地问小伙子的工作与感情事宜。

见他身侧的余榆,误以为两人是情侣,劈天盖地便是一句:“唉?那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小暮啊小暮,也老大不小了……”

余榆:“……”

她涨红了脸,不住地看他。

她虽觊觎他,但也没想过一步登天呐。

徐暮枳也含着笑来看她,像是猜到余榆的反应,故意调侃她的。

然后,便听他煞有其事地对那位叔叔道:“后年吧,到时候请叔叔来喝喜酒。”

余榆:“?!”

又开始满嘴跑火车,臭不要脸!

她气闷得躲在他身后,怨恨般轻踢了他一脚。哪知他却啧了声,反手来抓她的手,示意她别闹。

这举动全让不远处的席津看了去。

今日接亲队伍不算长,席津家中远,来的都是些紧要的近亲,却还是热热闹闹的霸占了整条马路。

余榆瞧见烈日之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尤其是席津,像个赢了胜仗的勇士,带着自己麾下几人,上门迎接爱人去。

徐暮枳是最闹腾的那个。

他这人心思活络,总是一句话把人玩得团团转,时不时气得席津骂咧生笑,说到时候当着我媳妇儿,你不许说话。

上车前,徐暮枳怕她饿,不知从哪儿淘来的,竟塞了她一把水果糖。

亮晶晶的糖纸,散着淡淡的果香气。

这回终于不再是牛奶糖了。

余榆接过,喜滋滋地塞进了口袋里。

榆市的风俗,伴郎伴娘是为新郎新娘助力服务,今日徐暮枳估计忙够呛。余榆也没想打扰,就安安静静地跟着人群,瞧他们一路闹着笑着,敲锣打鼓地上了新娘的门。

满屋子人喜气洋洋,抢着红包,开着新人玩笑。余榆举着手机,给徐新桐录视频,叫她看看自己的小叔今日是副什么张狂德行。

徐徐又捣捣:【他竟然撬人家新娘子的门!!爷爷知道了肯定会揍他的!】

徐徐又捣捣:【我要去告状!我要告状!!】

余榆笑得不行。

她挤不过那些男人女人,只得缩在角落里踮起脚来勉强看清屋内状况。

不知道里面进行到什么环节,大概他又使了坏,她忽而间听见有人开始起哄徐暮枳和某位漂亮的伴娘,一声跟着一声,到最后整个屋子都笑闹了起来。

成年人之间,许多事情心照不宣,大家都笑得十分含混。

余榆怔然,赶紧踮高了脚探看,透过那扇房间门,她的视野里挥闪过伴娘嗔怒捶打他的画面。

她站回了原地。

心中说不清什么滋味,只是有些意兴索然。

也不再努力张望了,任由人群将她排挤在外,慢慢被边缘化。

今天她还精心捯饬过自己。

盘了个辫子发髻,戴着刚买来的珍珠耳饰,甚至研究了一番当下最清爽最流行的妆容,眼睫毛特意刷得又翘又长,眨眼时扑闪扑闪的,像个小公主一样。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那件新买的水粉色连衣裙。

这算什么?

她一时有些泄气。

“美女,你也是席津这边的亲戚吗?”

忽然,一道男孩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余榆抬眸,看见一个大男孩儿正亲切笑着望住她。

她顿了顿,说不是。

“噢,”男孩说,“我是席津的表弟,你是他的朋友吗?”

余榆点点头。

男生随处找了把凳子,跟着余榆一并坐下来,闲聊般,同余榆问起她与席津如何认识的。

余榆碰巧也无聊,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他。两人聊得平平淡淡,不算投契,但也和谐。

里面又开始起哄了。

余榆视线被引过去,失神了片刻。

不出片刻,动静又开始往外蔓延来,应是结束游戏,准备出门。

恍惚间,余榆瞧见有个高个子男人最先破开人群,有些着急。

这时身侧的男生却再次戳了戳她。

余榆收回视线,被迫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

“那个,咱俩加个微信吧?”男生似乎有点紧张,盯着余榆的眼睛时,耳根子也微微红了:“就是……你是我喜欢的类型,希望可以认识一下呢。”

说着,微信便推到了余榆面前。

这是余榆遇见过的最直白的男孩子,她愣了一下,出于礼貌,还是掏出了手机加好友。

“鱼鱼。”

一道熟悉男声这时候横插了进来,断了余榆的动作。

徐暮枳肩膀与头发上都有彩色闪片,但不知为何他走过来时,余榆觉得他气压有些低。

“走了。”

他上前来,向她伸出了手。

他的语调很温柔。

很温柔。

比往日柔了好几个度。

余榆怔忪了一下,就这么拜倒在这个男人的迷魂阵里,一时间没考虑太多,下意识将自己手交了出去。

碰到他手指的刹那间,他却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使了力,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现在是要接新娘子回席津家里吗?”她站稳后,好奇问道。

“嗯……待会儿你跟我上一辆车。”

好好的,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余榆抬眸寻他:“为什么?”

为什么?

男人视线默不作声地在某处虚虚一晃,又慢悠悠地,重新聚焦在她脸上。

他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意有所指道:“怕你被人惦记,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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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徐某人,吃某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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