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迷路到过这, 就被陛下下令活活烧死了?”
谢景宴点了点头:“当时在宫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那会我还年幼,有些好奇,还有些害怕, 就去问母妃, 母妃只摇头说不该问的别问, 又一再叮嘱我千万别在父皇面前提起。”
“如此讳莫如深, 定然有古怪!”
“确实不寻常。父皇还下令, 即便是巡逻的侍卫,路过禁地都要绕道而行。不过我十岁就随师祖去了九巍山,往后每年也只是年节里回来一趟,自然无心再探究禁地之事。”
“那这些年宫里有发生过上面不寻常的事吗?”林瑶问。
“想来还算太平, 并未听母妃提起过。不过等我们出去了, 倒是可以问问。”
林瑶支起下巴, 盯着假山上的小凸起。
“这也太简单了, 一个明心符就把阵眼照出来了。”
谢景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微微缩起了瞳孔。而后闭目, 汇聚真气,以神识术查探阵眼。
半刻钟后, 他睁开眼, 勾起一边的嘴角:“原来如此。”林瑶看他神色便知他定是胸有成竹。
“阵眼之下,还有阵眼。”
不愧是舟天师的关门徒孙!
“魏嘉如此大费周章把我们引到这里,便是要我们解开他的阵眼。他似乎很了解我,知道以我的实力不足以解开下面的阵眼, 所以,费尽心思把你也引到了这里。”
“可他似乎不太了解我。”谢景宴嗤笑一声,“他不知道,我的术法是师祖亲授。方才我以神识术查探, 发现这片假山林底下,还有一个镇压法阵。那阵法别人不知道,我却熟悉得很,正是师祖的手笔!”
林瑶不由皱起了眉头:“竟然要舟天师亲自动手,那底下镇压着的应该是顶厉害的凶物吧?”
“这凶物本身倒不一定有多厉害。皇宫之中,多的是阴私之事,自然也会积蓄阴毒煞气。而皇宫里的煞气是疏散不完的。”
林瑶点头赞同。的确,皇宫之中,阴私之事层出不穷,煞气自然是驱散不光的。
她豁然开朗:“所以,疏不如聚。这里镇压的是皇宫里所有的煞气。”
“师妹真是聪慧无双!”谢景宴适时吹捧一番,“这上面的假山林,依照法阵摆放,原本是用来引导煞气的。煞气汇入底下,再由底下的法阵镇压,便可保皇宫不被煞气侵染。”
“我猜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才会请舟天师出手。”林瑶道,“不过,这禁地的具体缘由还得等我们从这里出去打探了才知道。现在的问题是,阵眼就在这里,想要破阵出去,就要捣毁阵眼,可一旦捣毁阵眼,底下舟天师设置的阵眼也会松动……”
谢景宴双臂环抱,从容不迫:“师妹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巧了,我也是!魏嘉可以在师祖的阵上设置另一层法阵,我们也可以。”
“师兄术法卓绝,令人望尘莫及!”林瑶也略作吹捧,“那就交给师兄了。”
谢景宴收起笑意,开始专注设置起了阵法……
林瑶也进入了戒备状态,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为他护法。
一刻之后,谢景宴舒出一口气:“大功告成!我布下的法阵其实远不如师祖的厉害,但新法阵与师祖的旧阵既独立又关联,一旦旧阵的阵眼松动,底下的煞气冲出来,就会启动我布下的新法阵,这个新法阵的能量会立刻融入旧阵中,用以加固。”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布下舟天师的法阵,足足耗费了他大半真气,额头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
林瑶既钦佩又有些心疼,伸手替他拭去。
“那我们准备破阵吧。”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点头,各自运气掐诀,两道力量汇聚在小凸起上。而后两股力量汇成一股,由小凸起处进入,游走于整座假山——
不多时,原本外圈连贯的阵纹纷纷黯灭。阵破了。
忽然,一道极冷的阴风从那座假山底下窜出,还没来得及张狂又迅速被摁了下去——
两人同时重重呼出一口气,相视一笑。
“走。看戏去。”
两人避开巡逻的守卫,悠然往乾华殿赶去,一路上把今晚各自的遭遇都悉数告知了对方。
“看来这魏嘉和老二也不是一条心的。”
“晋王的目的在你,自然不想让你离开漱玉阁;这魏嘉却似乎知道你出得来。”林瑶小声道,“看来那颗假鲛珠里的情毒是控制了药量的。”
“那封手书怎么回事?”
“我并未见过父亲的字迹,但不知怎的,看到手书时,莫名有些亲切。这封手书是否父亲亲笔,已经无从查证了。更何况,我刚才从魏嘉的虚阵中破阵出来时,那封手书无故自焚了。不过这块帕子确实是我母亲绣的,上面的针脚做不得假。”林瑶说着,取出那块帕子递了过去。
谢景宴接过帕子翻了个遍,似乎真的和林瑶珍藏在妆台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说见过你好几次?”
“是,但我一次也想不起来。你还记得刚才在殿外吗?”
谢景宴想起来了:“你说你好像在哪见过他。”
林瑶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谎,我一定见过他。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他既然盯上了禁地,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晋王的算计就这么算了?”
“你知道的,我睚眦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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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华殿内,惠妃轻柔笑道:“蓁蓁这孩子还是这么贪玩,也不知把秦王妃带到哪去了。”
“朕看她啊,就是借着秦王妃的幌子自己瞎玩闹去了。”
“不若臣妾出去寻寻。”惠妃扫了一眼殿中的青年才俊,“免得白费了陛下的一番苦心。”
皇帝环顾一圈,没搜寻到秦王的身影,连晋王也不知何时不见了。
“宴都要散了,一个个都不见人影。老七都娶了王妃了,还这般不成体统。”
“儿臣倒是觉得,蓁蓁就是躲着他们呢!”昭阳公主边说边以眼风扫过殿内那些适龄的才俊,“等宴散了,她准跑出来。”
从前煽风点火的事都是兰妃做的,如今兰妃禁足,和打入冷宫也没什么分别了。不想从前一直默不作声的惠妃现在也横跳起来,反倒是皇后整个人神情淡淡的,不发一言。
“公主说的在理。不过,蓁蓁毕竟已是待字闺中,还与秦王走的这般亲近,臣妾是怕……”
贤妃扫了惠妃一眼:“陛下,景宴和林氏甚少回宫,蓁蓁也极少能见到她这位嫂嫂,今日是家宴,孩子们在宫里多走走看看也是好事。”
“姐姐说的是。说不定啊,这三个孩子就在漱玉阁玩呢。”
“宴席就到此结束吧。皇后,你便同惠妃和贤妃一道去漱玉阁找找这几个不成调的孩子。”
皇后淡淡应下,心中一阵鄙夷。这老毒蛇上蹿下跳的,分明没安好心。
果然,惠妃故作嗔笑:“既然宴都散了,不若陛下一道去吧。臣妾几个,怕是镇不住。”
皇帝转念一想,也是。今日又正好是昭阳的生辰,就在永贤宫安置吧。
一行人各怀心思,行至半道,忽听不远处有人呼救。
“救命……姑母,救我……”
姜蓁的声音!众人俱是一惊,闻声望去,只见她整个人脚步虚浮,被两个内侍架扶着往一条小径走去。那两个内侍行色匆匆,完全不顾姜蓁的无力,生拉硬拖着快步而走。
皇帝震怒:“站住!”
那两个内侍一听是皇帝的声音,吓得双腿瘫软,放下姜蓁,跪地磕头。
“陛下饶命——”
贤妃一把扶起姜蓁,当即就红了眼:“蓁儿,姑母在呢,是何人害你?”
“是他们,他们给我下了迷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住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使如此下作的手段,害的还是镇北侯的女儿!是嫌边境太太平了吗?
“搜。”
高大监得了令,在这两个内侍身上搜查,果然搜出了一块浸了迷药的帕子。两人面无血色,只一味磕头求饶。
“本宫记得,这两个是惠宁宫的。”沉默了一晚上的皇后终于主动开口了。
惠妃心中大骇然,故作吃惊:“陛下,这两人确实是臣妾宫里的宫人,可臣妾不知他们为何会伤害县主。”
皇帝看向惠妃:“你不知?”说着,一脚踹向深藏帕子的内侍,“那你给朕说说。”
内侍想起了谢景宴的话:“陷害县主和皇子,企图挑起盛朝内乱,凌迟都是轻的。想要活命,就这么做……”
“是惠妃娘娘宫里的茯苓姑姑——”那内侍抖如筛子,“茯苓姑姑让奴才给县主用迷药,说是娘娘交待,只让我们把县主带回漱玉阁,其他的并未交代。”
皇后故作惊讶:“茯苓可是惠妃的掌事大宫女。难道真是惠妃指使的?”
“陛下,臣妾冤枉!这两个贱奴才一定是被收买了才胡乱攀咬。”惠妃神情悲戚目若泣血,“你们究竟受何人指使,污蔑本宫!”
昭阳公主冷声道:“儿臣倒是好奇,怎么惠妃今晚这么关心蓁蓁?又是要找人,又是要父皇一同去漱玉阁。”
“皇后,提审茯苓之事你来处理。”皇帝面色阴沉,盯着惠妃冷冷道,“那就如你所愿,去漱玉阁好好瞧瞧。”说罢,快步朝漱玉阁走去。
皇后朝心腹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刘嬷嬷带了人风风火火往惠宁宫去。她斜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惠妃,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快感,这条阴沟里的老毒蛇终于暴露了。景煊,你的断腿之仇很快就能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