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暴风雨洗过的天空澄澈清爽的很。
阳光透过云层倾泻下来,为整座海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毛边。
海面恢复了平静,白色沙滩一片静谧。
仿佛昨夜吞噬一切的狂怒, 不过一场梦。
温妤在清脆的鸟鸣声中悠悠转醒。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微凉的枕面上还残留着沈津淮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温妤赤着脚,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儿,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推开玻璃门, 清新海风裹着淡淡的茉莉香气扑面而来。
远处蔚蓝海水与天际线相接,恰逢一群海鸥飞过, 温妤心情轻松愉快。
“醒了?”
沈津淮的声音从身后方传来, 夹杂着晨起特有的沙哑,低沉悦耳。
温妤回头,看到男人端着早餐走进来。
简单的三明治,牛肉沙拉和虾仁粥,摆放在精致的餐具里。
旁边还有一小碟她最近很喜欢, 由沈津淮亲手腌制的酸梅。
男人穿着宽松的米色亚麻衬衫,领口微敞着, 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阳光在他黑色的发丝上跳跃,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闲适。
“嗯。”
温妤不自觉弯起嘴角, 迎上沈津淮,接过他手中的托盘放在小几上, 一把扑到男人怀里。
“雨停了, 天气真好。”
温妤声音里蕴着刚醒的软糯。
“所以,沈太太今天想做什么?”
沈津淮搂着温妤,将她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去沙滩散步?还是去岩礁那边?”
“退潮后应该会有不少漂亮的贝壳,我们可以捡回来放在画室里。”
“都行呀。”
与此同时, 远处的一艘黑色游艇主舱内,空气凝滞。
周时野赤裸着上半身坐在床上,右臂和肩胛处缠绕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他脸色苍白,嘴唇因疼痛和愤怒紧抿,曾经桀骜不驯的眼睛里翻涌着乖戾的冰冷和压制不住的气急败坏。
“妈的。”
周时野低声咒骂一声,左拳狠狠砸在身旁的舱壁上。
这一举动牵动了伤口,痛的他脖颈青筋暴起,眼神却更加凶狠的瞪向舷窗外隐约能看见的海岛轮廓。
周应沉背对着周时野,站在全景舷窗前,沉默着与弟弟凝视着同一个方向。
男人身形挺拔,穿着妥帖的深色西装,仿佛昨夜险些让游艇倾覆的暴风雨与他无关。
唯独背在身后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周应沉远非表面看起来平静。
“哥,我不想等了,我实在等不了了。”
周时野声音因压抑怒火而沙哑:“那姓沈的王八蛋……”
“闭嘴。”
周应沉冷冷的打断周时野的话:“你的冲动,除了让自己躺在这里,还有什么用?”
周时野被噎的一窒,脸色更加难看,却无法反驳。
船舱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周应沉才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深不见底的眸子寒意刺骨。
“欧洲的并购案,沈津淮抢了一步。”
周应沉冷冷的开口:“我们前期所有投入,都打了水漂。”
闻言,周时野瞳孔一缩:“怎么会?”
周时野记得,这个项目,他哥布局了很久。
而周应沉继续说道:“还有东南亚的港口,沈津淮利用政策变动,截断了我们三条主要航线。未来三个季度的营收,会受很大影响。”
“还有米国的核心科技板块,沈津淮利用技术壁垒,把我们完全排除在外。这块未来的蛋糕,没我们的份了。”
周应沉每说一句,周时野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他这才注意到,原来在他执着于用望远镜窥视岛上,想着如何强行靠近温妤时,沈津淮已经在看不见的战场上,悄无声息的对他们周氏进行了多次凶狠打击。
“他,他什么时候……”
周时野难以置信,更觉得的荒谬。
周氏,A城顶级豪门,居然被沈津淮……
“从他把人带走那天起就在布局。”
周应沉抬眼看向周时野,眼神冰冷:“或者说,从我们试图靠近这座岛开始,沈津淮的反击就来了。而且,一招比一招狠。”
周时野看着周应沉递过来的平板电脑上触目惊心的数据和损失评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他原本以为这一场围绕着温妤的争夺战,却没想到,原来早已演变成两个商业集团间不死不休的战争?
“那我们……”
周时野声音干涩起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而周应沉,来到周时野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低沉缓慢,带着近乎残酷的冷静:“沈津淮断了我们的路,那我们就掀了他的棋盘。”
周时野一愣,抬头。
周应沉俯身,与弟弟四目相对:“沈津淮不是在乎那几个核心科技项目吗?不是靠着它们未来可期吗?”
“那我就用整个周氏未来三年的利润,去赌他这几个项目,胎死腹中。”
“三年利润?你疯了?这简直是……”
周时野倒吸一口凉气,震惊的看着周应沉。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周应沉接过周时野的话,嘴角淡淡扯动了一下:“你以为,就算我们让步,他沈津淮会对我们手下留情?”
话音落,周应沉转身,再次看向窗外远处的海岛,声音轻的像叹息,却又重如磐石,
“他不会。”
“所以,我们也必须不会。”
周时野躺在床上,看着周应沉冷静到极致的侧脸,胸腔里暴躁的怒火奇迹般的被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他明白这不是意气之争,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争。
而他哥,已经选择了最极端也最有效的方式。
周时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最后一点浮躁褪去,只剩下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凶狠。
“我知道了。”
从这天开始,周时野尽自己最大可能帮助周应沉。
资本市场暗流汹涌,兄弟两个破釜沉舟。
·
不同于游艇里的极端狠辣,海岛上,温妤和沈津淮每天都在一起轻松惬意。
清晨写生,午后阅读,傍晚散步,偶尔畅游海底,亦或者一起研究菜谱。
日子一天天往前推移,温妤内心越发安静。
甚至有时候她会想,哪怕现在让她独自面对那两个人,她也不再那么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沈津淮一定在她身后无条件支持她一切决定。
只是渐渐的,温妤发现向来一切事情都淡然自若的沈津淮,最近开始偶尔走神?
沈津淮陪温妤看书,目光有时会长时间停留在某一页不动。
男人深邃的眸里,是温妤看不懂的复杂计算与冷芒,又在意识到温妤在注视着自己时恍然回神,对她露出一个却略带仓促的笑。
傍晚,沈津淮拥着温妤看日落。
海风轻柔,气氛正好,可他手机却会不合时宜的震动起来。
这时,沈津淮会先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号码,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安抚的吻,低声说一句:“等我一下”,然后走到稍远的地方背对着她,压低声音处理工作。
即使隔着距离,温妤也能感受到沈津淮在接听电话时,身体是紧绷的。
还有,沈津淮眼底的疲惫,也越来越明显,即使用再温和的笑也难以完全掩盖。
有时清晨醒来,温妤会发现沈津淮早已起床站在窗前,背影在曦光中透着孤军奋战的沉重。
他甚至在她面前,极其偶然的揉了揉太阳穴。
这说明,沈津淮肯定在承受着巨大压力。
会是周家俩兄弟带来的压力吗?
他们,对津淮做了什么?
终于,在一个沈津淮再次因紧急通讯而短暂离开温妤待着的书房的午后,温妤鬼使神差的来到电脑前。
她心跳如擂鼓的打开电脑,随即,
【周氏资本恶意抬价,沈氏集团痛失重要欧洲订单,损失或达数亿。】
【快评:周氏打法凶悍,沈氏集团核心业务线遭全面围剿。】
【独家:沈氏资金链面临严峻考验,传闻已启动紧急融资方案。】
【深度分析:两虎相争,恐无赢家,沈周之战进入最惨烈阶段。】
屏幕上滚动的每一个标题,都狠狠砸在温妤心上。
原来,原来沈津淮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而她,却一直被他小心翼翼保护在温室里,对他的煎熬一无所知。
这时,书房门被推开,沈津淮走了进来。
男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电脑前脸色惨白的温妤。
沈津淮脸色微变。
他快步上前,伸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小妤,”
沈津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别看这些,都是些无聊的夸大其词而已。”
温妤抬头,眉头紧蹙:“才不是夸大其词,你骗我。”
“津淮,不许骗我。”
见状,沈津淮凸起的喉结滚动。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温妤拥入怀里。
“对不起。”
沈津淮感受着怀中人儿的颤抖,闭了闭眼。
他下巴抵着温妤发顶,嗓音低沉沉的:“别怕,小妤,虽然不是夸大其词,但我能解决,相信我。”
温妤知道沈津淮能解决。
但就算能,估计他自己也没办法轻易抽身。
虽然温妤不知道周应沉和周时野有多强大,到能让沈津淮疲惫的人,一定不简单。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沈津淮是为了保护自己。
温妤用力抱紧怀里的男人,侧脸颊贴着他胸膛,听着男人规律的心跳声,某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天之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之前平静的生活。
沈津淮更加体贴细致,就好像,他要将所有外界带来的阴霾都隔绝在外,用加倍的甜蜜和守护来填补温妤可能产生的不安。
他推掉了一些可以远程处理的事务,花更多时间陪着温妤,试图用行动证明他对一切尽在掌握。
但温妤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温妤不再被动的享受沈津淮的庇护。
她学会了在沈津淮对着海面出神时不去打扰,默默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学会了在沈津淮深夜从书房回来,一身凉意躺下时假装熟睡,却在他睡着后于黑暗中握住他的手;
温妤还开始留意沈津淮的饮食偏好,悄悄学着做一些他喜欢吃的东西。
温妤的改变都被沈津淮看在眼里。
再面对周氏集团的攻击,沈津淮不再紧绷,反倒放松了些许。
有小妤在,手段狠辣的资本围缴,何惧?
这天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色。
沈津淮难得没有处理工作,陪着温妤在露台上看日落。
男人揽着温妤的肩膀,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气氛轻松惬意。
温妤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感受着身旁男人胸膛传来的温热,心脏却被什么东西攥着缓慢收紧。
她从沈津淮怀里稍稍转过身,抬起头,看向他。
沈津淮低头,对上温妤视线。
夕阳余晖在女孩儿眼里跳跃,却映出沈津淮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
“津淮,”
温妤的声音很轻很轻:“我们……谈谈,好吗?”
沈津淮看着温妤这样的眼神,心头莫名一紧,揽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用力。
“好。”
沈津淮应道,声音低沉,蕴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温妤暗暗深呼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和周家,正在经历很困难的事情。”
温妤舔舔因紧张而略微干涩的嘴唇:“我也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所以一直一个人扛着。但是……”
说到这里,温妤没忍住凑近,在沈津淮唇角边亲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很心疼,津淮,我很心疼你。”
“我看着你累,看着你压力那么大,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比我自己承受这些更让我难受。而且,而且你都是为了我对不对?所以我想……我也应该一起面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