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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指点迷津 “你认清形势,是她不要你了……

作者:南山六十七 当前章节:61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3:02

陆晏清鼻青脸肿地回家以后, 陆夫人见了,直拉着他的手问是怎么了,上了个值回来就搞成这样。他淡定自如地答,是自己不谨慎, 办公差时遭人算计了;末了安慰陆夫人, 区区小伤, 不足挂齿,不必挂碍。

陆夫人半信半疑。及他走开,就盘问周氏:“你们叔嫂一块回来,你可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周氏笑吟吟道:“我一早晓得逃不过您的法眼, 二弟那套说辞,一准露馅。”她代替丁香,搀扶陆夫人往院子里走, 一面将今日的首尾娓娓道来,“……路上,我就挖苦了二弟一顿来着。幸亏春来那小子自己接下了宋大人的卯足力气的第一拳,后面再打, 力气小了,不然以二弟那细皮嫩肉的,不定怎么样呢。”

陆夫人不太高兴:“你个当嫂子的,就眼睁睁瞧着他挨旁人的打?这也算了, 事后还笑他。”

周氏笑了:“纵是我过去阻拦, 也不占理啊。说来说去, 二弟他惹恼了宋家姑娘, 不凑巧叫她爹逮着了。这种情况,我便是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派不上用场呀。”

“这孩子真是的。从小到大, 哪一样都令人放心。长到二十一岁了,在男女之事上栽了跟头。”周氏句句实言,陆夫人绝非蛮横无理之人,自不能追究她的不是。

进了屋子,周氏扶陆夫人找地坐好,自己也坐了。

“老由他无头苍蝇似的乱飞乱撞,早晚出事。”陆夫人看向周氏,“晏时不在家,剩下你。晏清呢他素来敬重你,你们年纪又没差几岁,有话可说。那么你这段日子就多开导开导他。”

无奈,周氏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陆夫人很宝贝陆晏清,急得立马推周氏过去劝。周氏只得起身去了。

春来正拿着个镜子在书房外照自己的脸,没发觉周氏到来。

“你主子呢?”

春来唬了一跳,费力睁开肿胀的眼,确认是周氏,忙哈腰道:“二少爷在书房呢。正好大少奶奶您过来了,您请劝劝二少爷,他也不知道跟谁置气,不肯上药……还禁止我们进去。”

“我试试吧。”周氏伸手拍拍合着的书房门,“二弟,母亲拿了药,嘱咐我交给你,顺便监视着你搽了。”

“药给春来收着就是,我晚点擦。嫂嫂也挺忙的,不必在我这费心了。”

“二弟,你这么个聪明人,怎么能允许自己白白挨了打呢?你总得反省,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才是啊。”周氏翻了个白眼,“你别钻牛角尖了,你开开门,我给你指点指点。”

“……门没锁,嫂嫂请进来吧。”

一进来,见他端端正正坐在书案前,脸皮青一块紫一块,和之前人见人爱的模样判若两人。周氏将药瓶搁在案上,开门见山,直抒胸臆:“我且问你,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回头找的宋姑娘?”

他沉吟须臾,道:“我不能让她误会我。”

周氏气笑了:“好,你说说,她误会你什么了?”

“我与表妹,我与秦二姑娘。”

“你扪心自问,你与崔璎,与秦二姑娘,哪一次不是你许可了的?你一没有不知情,二没有迫不得已的苦衷。这样的情况,跟有误会挂一点钩吗?”

“我……”他到底词穷了。

罢了,一直数落他,于事无补。周氏调理心态,缓和气息,道:“你自己说,你执着于对她解释所谓的误会,是图什么,图摘清你在之中的责任吗?”

陆晏清矢口否认:“不是,我绝无逃避责任之意。”

他处理事情上有担当,靠得住。这一点,周氏是亲眼见证过来的,毋庸置疑。她循循诱导:“既不是为给自己开脱,那你心急如焚地跑去人家跟前,是为了什么?”

此一问,陆晏清何尝没思考过,可他冥思苦想多日,仍然一无所获。他低垂双目,眼色浑浊:“我,不知道。”

“你赫赫陆御史,雷霆手腕,犀利眼光,这么个简单的问题,你能不知道?”周氏质疑道。

他摇一摇头,口吻挫败:“这个答案,连我自己也说服不了。”

他迫切地想要弄明白,当初是他亲手推走她的,后来也默认是求仁得仁——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均是环环相扣,恰到好处,可为什么他现在会因她而心乱如麻?这不是他原有的样子。他应该是众人口中的表率,遇事冷静,矜贵自持。

所以,究竟是哪个环节算错了呢?

周氏旁观者清,暗暗发笑,继续问:“那么,你想方设法找到她,除了解除‘误会’,就没其他想法了?”

陆晏清缓缓挑起眼帘,嘴唇翕动,终究没个说法。

“那我换个问法。”周氏耐心道,“你打心眼里看不上她爹,那昨天她爹挥手打你,以你的身手,你完全可以拦下。你非但不拦,还贴上去讨打。这是什么缘故?”

陆晏清眼光闪烁,仍是缄默。

周氏忽然拿指节叩响书案:“你知道,你为了逼走她,不择手段,不是君子之为,你心存愧疚,却爱惜脸面,不愿意承认,但是伤害已经在了,良心过意不去,就主动找了打。我所言可对?”

陆晏清无法直视周氏,低头不语。

“二弟,你明明有知错的意思,为何不能老老实实道歉悔改呢?”周氏长叹一声,“你们这些读书人,仗着自己学识过人,就自视甚高;加上含着金汤匙出生,享受惯了众人吹捧的待遇,傲慢不已,觉得人人合该仰望你,轻视这个,蔑视那个的。错就是错了,还分个高低贵贱不成?”

周氏的批评一阵见血,陆晏清几乎无地自容。

“你看,你躲躲闪闪的,证明我说中你心事了。”周氏白了他一眼,然后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在外头为官做宰的,对人对事游刃有余,独独对宋知意,一个自己辜负了又死乞白赖的人,一板一眼、颐指气使的。我豁出去我的情面把她约出来,给你制造机会,你追过来了,死磕着跟她澄清那些破事,连个最起码的对不起也矜持着说不出口。你当初一脚踢开人家,现在嘛又对指望人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周氏越说越来气,恨不能抽他一巴掌,叫他清醒清醒,“宋知意,她不是没人要。离了你,照样活得好好的。你现在认清楚形势,是她不要你了。你想挽回她,你必须把你的臭架子丢了,诚诚恳恳地对她。”

看他不言不语,周氏没控制住,锐声道:“我说的,你听清楚了没有?”

半晌,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你先把自己那张脸保养好了,别呆头鹅似的跟自己怄气,作践自己。至于她那边,她新近迷上了打马球。下月底吧,孙夫人组了个大局,下帖子请了半个京城的年轻男女,到城郊孙家马球场打球。我也收到了帖子,而她肯定会去。到日子了,你随我去,找机会和她赔罪。”周氏用上了教育小孩的一套,对他耳提面命,“记住了没?”

他再度点点头。

按周氏的暴脾气,再多呆一会,非提着他衣领痛骂一通不可。她不想给自己添堵,扭头出门。出来嘴里还嘀咕呢:“要不是念着这层亲戚关系,我才懒得管这糟心事。”

春来凑上来,强堆起笑脸:“大少奶奶,怎么样了?”

对着春来那个“姹紫嫣红”的脸,周氏噗嗤一笑:“……妥了。你赶紧进去,盯着你少爷,把药膏子抹了。”

春来自千恩万谢。

·

宋知意是四月初九的生日。到了这天,宋家人来人往,空前热闹。而招待宾客那些活,宋平大包大揽,宋知意则尽情享受光鲜亮丽。

风风光光将生日一过,宋知意对她爹心里越发敬佩了,对他竖起两个大拇指:“爹,你简直是天底下最最最有本事的人!”

宋平仰头大笑:“爹早说了,爹厉害着呢。”一乐呵了,便忍不住夸下海口:“等明年,你满十八岁,爹再给你操办个更隆重的生日宴,把宫里的皇子公主都请过来捧场!”

宋知意笑得前仰后合,直拍膝盖:“好好好,那我掰着指头数那一天的到来!”

·

四月二十五,宋知意略施粉黛、一身轻装,乘车出城。于孙家马场外,同周氏会合。

她一下子挂到周氏身上,笑嘻嘻道:“周姐姐,今日有好彩头呢,是个紫金砚台,我想赢到手,转赠给我爹。那样我爹那书柜里,就能凑齐十个烟台了。周姐姐,你的马术那可是出类拔萃的,待会你跟我组一队呗?”

周氏笑道:“你个小丫头,真有孝心呐!只是我今儿来月信了,不太方便。你瞅,我连衣裳都是穿的平时的。”

宋知意谅解,赶紧从她站正了:“哎呀是我不好,一上来就猴着……没把姐姐弄不舒服吧?”

周氏道:“我只是不好有大动作,叫你蹭一蹭是没关系的。”

“那就好。”她拍拍胸口,“姐姐既不便宜,那我就等薛云驰来,和他凑合凑合,他那马术球技也将就够用。”

一时,薛景珩摇着折扇从背后过来:“嘀咕我什么坏话呢?”

宋知意嘲笑他:“你是来打马球的,还是来游山玩水的?穿得花里胡哨不说,还握着你那个破扇子。这天儿真有那么热?你不扇风能怎么着?”

“我这可不是破扇子,我这是‘金’扇子,上面的字儿,是……”

“是前朝传下来的扇子,扇面上的字是当时书法大家亲手提的,价值连城呢。”她摆手打断他,“我快倒背如流了。你可以住口了。”

“哎呦,真是不巧,又碰上你了。”郑筝手握身着火红色劲装,外罩一顶同色披风,手里攥着一条鞭子,走入视野。

“我当时谁呢,原来是闭门思过的郑二姑娘呀。”宋知意道。

“你!哼!”那一段耻辱,郑筝永世难忘。她恨恨道:“短短半年,被人弃如敝履,成了满城笑柄——宋知意,你又嘚瑟什么呢?”

“郑姑娘,出门在外,务必谨言慎行才是。”一个声音抢在薛景珩前头,飘过来——陆晏清一袭玄衣,款款前来。

见是他,郑筝发了怵,瞪了眼宋知意:“我听见你想赢下那彩头?巧了,我也相中了它。你先赢过我再说吧!”言尽,扭腰入场。

宋知意往薛景珩身边躲一躲,冷冷道:“陆二公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周氏打圆场:“是孙夫人,耳闻他马术超群,想见识一番。所以特意在帖子上也写了他的名字。”

薛景珩轻飘飘道:“陆御史不想来的话,谁能勉强得了。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他阴魂不散咯。”

看他面色不对,周氏操碎了心,忙忙笑道:“时辰快到了,先进去和孙夫人打个招呼吧。”

宋知意薛景珩在前。周氏陆晏清随后。

这孙夫人偏也是个好事的,得知宋知意眼馋那砚台,便使个坏心眼,在抓阄组队时略动手脚,令陆晏清、宋知意一队,薛景珩、郑筝一队,上场比赛,三局两胜。

宋知意当场撂了脸:“那我不比了,我退出。”

孙夫人笑吟吟道:“定都定了,这么多人看着,怎么好反悔呢。”

郑筝白眼讥讽:“你临阵退缩,是害怕输在我手底下,没脸见人了吧?”

宋知意却是铁定心思不参加了。

薛景珩面色不虞,拉她到一旁:“你忘了你之前与我说的,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我哪里忘了,你别冤枉好人。”

“你没忘,你逃避什么呢?”

“我……我单纯看他碍眼,不情愿和他配合。免得最后沾了他的光,才拔得头筹。不行吗?”

“你膈应这个?那好办。”薛景珩容色稍霁,“你只管打你的,不用管他,我会让你获胜的。”

她立即领受到他的弦外之音了:“你要给我放水?”

薛景珩扬扬眉毛,不以为意。

“郑筝那个伥鬼能吃这哑巴亏?”她嗤之以鼻,“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脑子里少根筋,净出些不着调的主意。”

他未经允许,在她头顶上揉了一把:“你当我三岁小孩啊?我放水,那是有门道、有讲究的,一般人识不穿,更何况郑筝那个一根筋的。”

他们两个撇开大伙,肩靠肩窃窃私语多时,郑筝不爽,吼他们:“喂!你们要比就比,不比拉倒,躲着人在那边合计什么呢?”

“这可是你保证的,万无一失。”余光往那边一带,郑筝眉飞色舞、张牙舞爪的,很是抢眼。

薛景珩挑眉:“当然。”而后揽着她站回去。

确认她参赛后,孙夫人指派丫鬟,分别领他们一行四个下去做准备。

宋知意足底生风,没一会把陆晏清甩在背后。陆晏清则谨记临行前周氏的提点——“千万不可操之过急,一切慢慢地来。”管控住追上搭话的念头,不紧不慢、不远不近跟随。

话说行至半程,有一个小厮在马匹后,四处张望,望见宋知意等人,提脚就走。宋知意大斥一声:“你给我站那!”

那人假装不闻,脚步不停。春来一个飞身,冲上前捉住那人,按着他后颈,使他动弹不得。

“你鬼鬼祟祟的,你在干什么?”宋知意逼近,兴师问罪。

一开始那人还骨碌着眼珠子,撒谎搪塞;待春来拎着他迫使他直视陆晏清,介绍说那位是陆御史,他顿时吓破贼胆,抱头蹲下,老实交代:“是郑二姑娘……小人收了她的钱,提前过来踩点,等宋姑娘骑了马上场的时候,拿镜子对着太阳,折射出光,照马眼睛,它看了就会受惊,好……好……是小人鬼迷心窍,小的该死!”

宋知意勃然大怒,抬腿踢了那人一脚,骂道:“狗东西!”

随即转身去寻郑筝对峙。陆晏清眼色示意春来,把那个证人押过去。

郑筝正疾言厉色警告薛景珩:“我知道你和宋知意的关系。但是一码归一码,你最好公平公正。否则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郑筝!”这时候,宋知意汹汹而来,后面跟着几个人,当中赫然就有郑筝收买的那个小厮。郑筝紧忙压下慌乱,眯眼道:“喊叫什么?快把我耳朵震聋了。”

春来一把推倒那小厮。宋知意指着他,咄咄逼人:“认识吗?”

郑筝脸不红心不跳道:“他又不是我家的奴才,我上哪认识?”

“他一概招了,你还装无辜?”宋知意咬牙切齿道,“你居然想害死我?你个黑心下流种子,我非抽得你六亲不认不可!”

她扬起的手腕,冷不防被另一个手当空扼住。她回头,恰和一双冷厉的眼睛交换了情绪。

不同的地点,相同的人员,相同的遭遇。

“你还要逼我息事宁人,是吗?”

“等一等。”陆晏清说。

“我凭什么依你的?”她拼命挣揣,“我等不及,现在就要教训她!你给我松开!”

一时,一团人影从侧边闪出来,飞去郑筝身前。“你敢动一下手试试!”是郑筝的母亲。

“是你叫人通知她的?”宋知意质问。

“不错。”他缓缓拿走自己的手,目光倾落,灼在她的眉眼间,“打吧,打到你解气为止。”

话音一落,春来扔走那小厮,一举至郑夫人面前,道一句“失礼”,把人从郑筝眼前扯开。郑夫人几经挣扎,毫不见效,急得破口大骂:“你个狗奴才,你居然对我不敬?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你赶紧给我滚开!”

——摆明了要她放开手脚,光明正大地掌掴郑筝。

“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吗?”宋知意冷笑道,“我摊开了告诉你,你别做梦了。”

他的凝注将她摄得牢牢的:“无妨,是我自愿的。”

他自愿为她得罪郑家,自愿惹祸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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