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馆出来, 两人直接往机场去。
车上,熟悉的沉默。
褚铎在处理公务,面前平板闪闪灭灭。
路程过半, 他才收起东西, 扫过尤伽一眼。
“戒指呢?”
尤伽低头看了看。
“不知道掉在哪了。”
“回去给你买个新的。”
“很重要吗?”尤伽语速很慢,“马上就用不到了。”
褚铎瞥向她, 没有接话, 复又在手机上敲下几个字。
江城对尤伽来说不算陌生,经常来出差, 几条主干道的布局她了如指掌。
路过一家舒繁商场,她托腮看着, 喃喃出声。
“你为什么会来?”
“你觉得呢。”
“一定要这样?”
“我说过,小伽, 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帮你。”
刚见到褚铎的时候,尤伽惴惴不安, 以为他又来抢生意, 但交谈间, 他确实有意无意在帮她牵线。
只是碍于他在场,尤伽并没有将提前准备好的条件与舒亦槐细谈。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为了帮她。
这样插手她的一切,最令她恶心。
“也可以永远在我之上, 对吗?”
褚铎两指撑着头,笑了声:“你很聪明。”
“褚铎,这样有意思吗?”
“有没有意思,不是你说了算。”
他握起尤伽的手,缓缓抚摸无名指上常年佩戴戒指卡出的痕迹。
“小伽,舒繁的生意我也想做, 只是因为你想要,所以我让给你。当然,如果你愿意和我竞争,我也没有意见。”
又在威胁。
他们的关系走到现在,竟然只剩下威胁。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褚铎听到这个问题,停住动作,抬头对上尤伽的眼睛。
那双狐狸眼,美得动人心魄。
此刻柔媚全失,盛满了清郁,更添一番韵味。
他最忘不掉的就是这双眼睛。
“得到你。”
他浅淡开口。
尤伽怔了一下。
褚铎眼中难得温和,她却越看越觉得脊背发凉。
“你想得到我,早就该努力,而不是现在。”
“是的,小伽,是我太纵容你了。”他吐字匀速清晰,听不出喜怒,“我以为你只是贪玩,但你太过火了,我不喜欢这样。”
尤伽的脸色有些涨红:“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没忘,但我说过,离婚是因为你想,所以我顺着你。可你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和我的弟弟纠缠在一起,你以为离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能当作没有存在过吗?”
褚铎靠近尤伽,焚香气扼住她喉咙。
“你喜欢他什么呢,新鲜感?还是说……他更能满足你?”
“褚铎!”
“我还不够满足你吗?”
尤伽的下巴忽然被捏住,冰凉指腹不轻不重地控制着她。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有一瞬呆滞。
车子在此刻停住。
触感从脸上消失,褚铎回撤身子,开门下车。
绕到尤伽这侧,帮她打开车门。
尤伽在这间隙中缓了缓心神。
她想起乐绮对她说的,褚铎的控制欲。
他总是想要压迫她,战胜她。
也许是因为,他发现他战胜不了她了。
仔细想来,他自乐绮出现后的种种反常举动,都只是为了强调他的地位,他的权力。
他才更像是虚张声势的那个人。
尤伽忽然想通了。
她回过神,转身下车,忽略褚铎伸来的手,合上门往前走。
酒店的人提前将行李送来机场,看到他们,迎了上来,递给褚铎一个盒子。
褚铎遣散几人,走到尤伽面前,握过她手。
盒子里是她的婚戒。
“既然不想要新的,就不要再丢了。”
边说,边将戒指送入她指间。
尤伽想要挣开,却被他攥得更紧,手腕瞬间传来钻心的痛。
“小伽,很多人在看着。”
尤伽盯着他,突然,冷笑一声。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戒指随之落地,嘈杂人声中,声响几不可闻。
“所以呢?”她讥讽尽然,退后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很多人,你怕难堪是吗?”
褚铎指尖微顿。
“小伽……”
“可是怎么办呢?”
尤伽缓缓眯起眼睛。
“我就是喜欢看你难堪。”
-
回首城两天后,尤伽收到了新的戒指。
褚铎直接让人送到了她公司。
她看到后就给褚铎发去了问号,褚铎只回她一句:
【至少公开场合要戴。】
她看完,把戒指和手机都扔在一边。
那天在机场,尤伽几乎见到了两年来褚铎最生气的一次。
但他不能发作,因为那是公共场合,他要保持他的教养。
尤伽轻蔑地越过他,走向通道时,脚下被硌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踩到了戒指。
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但尤伽却从中窥探到褚铎的软弱。为此,她努力了几天,还叫来徐苓和成司镜,将褚铎彻底分析个透彻。
“他说十一月底的项目很重要,我那天突然意识到很奇怪,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什么项目是重要到一点差错都不敢出的?”
尤伽塞了口薯片,嚼碎之后,娓娓道来:“所以我去查了查。果然,他大概是没尝过权力的滋味,上位之后有些心急,步子迈得太大,现在所有项目一齐推进,到中段他就会吃不消,急需一个大项目来填补空缺。他说爷爷的旧部缠着他不放,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成司镜边听边点头:“怪不得你让我去打听褚氏新的生产线,有小道消息说之前一直进展很快,最近突然放慢速度了,还停了几条。”
“嗯,所以说,他根本吞不下舒繁的合作,就是在吓唬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徐苓接触工作早,经验比成司镜多,听完这些还是有些担心,“真要跟他硬碰硬吗?”
“舒繁肯定是要谈下来的,不过我不打算找舒总了,想接触舒瑾试试。听说舒总这几年准备退休,一直在放权给女儿,舒瑾的性格我还算了解,从她入手应该会顺利。至于褚铎,我先稳住他到十一月底,等彻底两清之后,如果我能签下舒繁,就撤走所有和褚氏的合作。”
“所有?!”成司镜张圆了嘴,“那不是彻底撕破脸了?得赔很多违约金吧?”
“和他的损失相比,违约金只是九牛一毛。舒繁应该能接手一部分,我也不算亏。”
徐苓咋舌。
她看着尤伽眼冒兴奋的金光,感觉熟悉极了。
越危险的挑战越能激发尤伽的斗志,她从小就这样,徐苓再清楚不过。
“那你也要小心……”
“姐姐,有没有想我——”
徐苓的话说到一半,尤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乐绮捧着一大束粉白玫瑰,半个身子正往进探。
对上三双目光,后半句话被他咽了回去。
“……你能不能敲门?”
尤伽无语。
乐绮抿了抿嘴,后退半步,合上门,规规矩矩敲了两下。
再打开门后没往进迈,装模作样地清清嗓。
“尤总,有人订了一束花给您,我给您送上来。”
成司镜差点笑喷了。
两人很识趣地对了个眼色,意有所指对尤伽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尤——总。”
说完便很快起身离开。
乐绮接受了两道意味不明视线的打量,微笑目送她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转身松了口气,进屋关门。
“哪来的花?”
尤伽看着乐绮把花摆在书架前的桌上。
“路上随便买的。”
“随便买这么一大束?”
乐绮走到沙发旁,挨着尤伽坐下,几秒后还觉得不够,顺势就躺在她腿上。
“嗯,看它合眼缘。”
尤伽被气笑了,捏住乐绮两颊,把他的嘴捏成O型。
“满嘴跑火车。”
乐绮任她摆弄,偏头看见桌上放着的戒指盒,蹙眉拿过来打开看。
“这是什么?”
“你哥买的。”
“好端端买什么戒指?”
“原来那个不是丢在你房间了吗。”
乐绮正色,坐起身,把盒子攥在手心。
“他知道你那天在我那里过夜了吗?”
尤伽看了他一会儿,别开视线,摇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解释戒指的事?”
“不小心掉了,在所难免。”
“我哥……有没有生气?”他握住尤伽肩膀,有些紧张地问,“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尤伽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不免出神,一时没说话。
乐绮却更不安了,轻轻晃着她。
“说话呀,到底怎么了?”
尤伽回过神来:“生气了还会给我买新的吗?放心吧,没事。”
闻言,乐绮将信将疑地放下手。
看着手里的戒指,他欲言又止,最终吞吐道:
“那你要戴上吗?”
尤伽本想脱口说不戴,但话到嘴边又停住。
她看着乐绮浮上失落的眼睛,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开口语气怅然:“当然得戴,毕竟我是有夫之妇。”
乐绮果然头埋得更低了,双唇完全瘪了下去。
尤伽趁机把手伸到他眼前。
“你帮我戴吧。”
乐绮怀疑自己听错了,抬头看到尤伽一脸认真,嘴开合几次,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给你买的婚戒,我帮你戴算什么?”
尤伽后仰轻言:“还能算什么,算你孝敬嫂子呗。”
乐绮瞬间阴下脸色,戒指盒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倾身压上尤伽。
他咬牙切齿,眼睛眯成一条缝。
“尤、伽!”
尤伽得逞,咯咯笑起来,被乐绮圈着躲不开,干脆抬脸亲了亲他。
“逗你的,别生气。”
乐绮顿了顿,眼神不再晃动。
蜻蜓点水显然满足不了他,他凑上去,右手撑在尤伽后腰,久违一吻落下。
尤伽闭上眼睛,两手攀上他后颈。
正入深处,突然一声巨响惊醒两人。
门又被推开,气喘吁吁的姜春和出现在眼前。
尤伽不悦:“你能不能也敲敲门?”
姜春和神色难得惊恐,视线在姿势暧昧的尤伽和乐绮之间扫了几个来回,声音急得有些发颤。
“实在来不及了,老板,尤总来了。”
尤伽一头雾水:“尤总?哪个尤总?我不是在这……”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从她脑中闪过。
尤伽眼睛瞪得极大,看着姜春和绝望的神情,惊声念出那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