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伽手腕被攥得生疼, 瞬间浮现一层红印。
她挣开他,眼神嫌恶。
“褚铎,当初是你为了谈生意让我帮你隐瞒离婚, 现在全来怪我?”
“怪你?”褚铎冷冰冰的语气响起, “我倒不如怪自己太放纵你们了。”
“你为什么总是一副我出轨了的语气?夫妻装久了,你是真忘了我们离婚了是吗, 我是单身, 和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是我弟弟,小伽, 我说过很多次,谁都可以, 但不能是乐绮。”
“你以为换了其他人就会有区别?你是真的没有查到是谁爆出的消息吗?”尤伽冷眸凝视,抱臂靠在墙上, “陈凌就是为了破坏你今天的签约,无论我和谁交往都会变成这样,哪怕不是我也会是你的其他消息, 我才是受牵连的那个人。”
褚铎的手指渐渐合拢到掌心。
他当然清楚。
一切的一切, 都是肮脏的竞争。
但他如履薄冰至今, 周遭所有事都做到万无一失,唯有尤伽,全然失控。
如果不是她, 陈凌不会找出他一点瑕疵。
“我以为你最起码会对我有一丝歉意,小伽。”
褚铎垂首拿出手机,亮光在他眼中闪闪灭灭,似乎是敲下了几个字。
尤伽不想再跟他多说,转身要走。
“我一直很好奇你和乐绮是怎么那么快就纠缠在一起的,所以我去查了查。”褚铎忽然平淡出声, 收起手机,缓步迈向桌边,“结婚之前,你们就见过,对吗。”
尤伽刚刚打开门的手顿住,扭头看向背过身去的褚铎。
“和你有关系吗?”
“他甚至是为你来到这里的。”
她猜不透褚铎的意图,没有应声,警惕地盯着他。
“你很清楚,所以你利用了这一点。”褚铎回过身,眼神扫过尤伽,在她身后停留几秒又转回,“乐绮不过是你报复我的工具,你知道怎样才能最让我生气,所以你偏偏选了我弟弟。”
心思猛然被戳破,尤伽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
她双唇抿得平直,很久才从齿间吐出几个字。
“是又怎样?”
“当然不怎么样。我亏了生意,你也坏了名声,我们都是自作自受。”褚铎突然哼笑,神色不再冷漠,莫名有丝怜悯,“我只是可怜我弟弟。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他却对你那么死心塌地,甚至做好了和乐家决裂的打算。”
尤伽后背忽有一阵冷风吹过,她僵了僵。
“……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小姨看出了你们之间的异样,勒令小绮和你断干净,但他不听,所以被停职了。他现在拖着不走,就是因为知道回家他就会被关禁闭,不舍得你罢了。”
“你在撒谎。”尤伽快步走近他,“他只是因为受伤了,他何必……”
“是啊,他何必呢?”褚铎打断她,忽然捏住她脸,左右转了转,“他连众叛亲离都不在乎,小伽,你到底是怎么骗他的?是说我对你不好?还是……伤心寂寞?”
尤伽呼吸突然加快,阵阵心悸痛感传来。
褚铎放开手,摇了摇头。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用来骗人,真是可惜。”
“褚铎。”尤伽的指甲嵌在手心里,才勉强平复颤抖,“你真是烂透了。”
褚铎轻笑。
“我这么烂,你还愿意为我花费这么多心思,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小伽,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很爱我。”
尤伽抬掌挥了上去,却被褚铎在空中握住。
他硬生生将她的胳膊放在她身侧。
“我不是乐绮,别太放肆。”
尤伽对上他眼睛,两道视线在半空死死绞缠。
她甩开他的手。
“你真可怜。费再多劲,还是坐不稳位置,只会对我虚张声势。”
扔下这句话,尤伽转身向外走,几步就迈到了门口。
出门的瞬间,她却愣住了。
乐绮就站在门外。
他视线低垂在她身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蒙尘不清,陌生又悲伤。
尤伽过了很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
“我哥找我。”
“那你听到……”
乐绮从她身边越过,推开门时,低声打断她:
“我们一会儿再说吧。”
-
尤伽站在客卧的窗台边,看着楼下没有开灯的院子。
门锁启合,打断了她思绪。
转过身,乐绮正走进来,怔了下,抬手打开灯,轻轻合门。
“小绮。”尤伽看着他停在门边,和她隔着整个房间,“你哥找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我打算怎么办。”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他摇摇头,看不清表情,“反正是要回家了。”
尤伽两只手在身后攥紧,手指勾得发白。
“听说你被停职了。”
“嗯,卡也被停了,我又没钱了。”
“不然那条项链我还给你……”
“尤伽。”
乐绮突然抬头,染红的眼眶暴露在光中。
“别再提醒我你有多么不在乎我了。”
尤伽愣了愣:“我不是这个意思,或者我可以给你一张卡,你先拿去用……”
“不需要。”他靠在墙上,手臂垂落,“我应该很久都不能出家门了。”
尤伽忽然有种无力感。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良久,只是轻叹了声,平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
“我利用了你。”
“只是这样?”
尤伽没有再说话,乐绮像是意料之中她的反应,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替我想过。”他站起身,缓步走近她,“我心里最重要的是什么,你一点都不知道。”
尤伽看着他逐渐靠近的身影,呼吸越来越轻。
“是什么?”
“尤伽,你骗我也好,利用我也好,拿我当工具、小三甚至替身,我都无所谓。”
他轻握住尤伽的手,放在掌心摩挲。
“只要你对我能有一丁点的感情,哪怕你明天让我去死,我也会毫不犹豫。”
“乐绮!”尤伽小声惊呼,“在瞎说什么。”
“但你一丝一毫真心都不肯施舍给我。我做得越多,越显得可笑。”
尤伽突然有些烦躁。
她深吸了一口气,抽出自己的手,后退两步。
“乐绮,我对你很抱歉,但你应该清楚,无论我出于什么目的,我们的关系都只能这样,这个结果无法改变。现在我们已经享受过这段时间了,就应该到此为止。”
她拿出那串钥匙,递到他手心。
“我给你准备了一间工作室。你不需要再为我去做你不喜欢的工作,不值得,也没有必要,你喜欢音乐就去做音乐,我的公司可以永远为你兜底。”
触感从手心传到头顶,乐绮一点一点合掌,又硌又凉。
他好久都说不出话。
“乐绮,我们……”
“原来你就是这样给我明码标价的。”
他突然笑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是什么,你的怜悯?还是施舍?你从骗我的那一刻起,就决定好要怎样补偿我了是吗?”
尤伽被他的哭腔搅得头脑发昏。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乐绮逐渐黏在一起的控诉。
“你还真是谁都不欠,那我是不是应该感激涕零地接受,然后乖乖和你划清界限?尤伽,你有把我当成一个人吗?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不是被你打了一巴掌再给块肉就能继续摇尾巴的狗。”
他痛苦得几乎要站不住,双膝酸软,滑落在地。
跪在柔软的地毯上,乐绮两手掩面,温湿的泪水止不住从指缝间流出。
尤伽下意识想去抱他。
可很快她就清醒过来,强硬地控制着双腿,向后退了退。
迟缓的声音在空荡房间里响起。
“乐绮,我不是一个好人,你应该知道,所以你拿好人的标准来衡量我,本身就是妄想。你会遇到一个善良又爱你的人的,这两点我都做不到,所以,我们不要互相难为了。”
她挪了挪僵硬的步子,越过垂头不语的乐绮,向外走去。
片刻,嘶哑嗓音自身后传来。
“我知道你已经离婚了。”
尤伽停住步子,惊讶转身。
“什么时候?”
“两个月之前。”
两个月。
所以他们牵扯在一起的这两个月,他一直在看她演戏。
尤伽顿时有种被戳穿拙劣谎言的窘迫感,脸颊一片燥热。
“所以你是在看我笑话?”
“尤伽。”乐绮依旧跪在原地,语气破碎而无力,“我只是在等你。”
“等什么?”
“等你愿意主动和我说,等你愿意真正和我交往,等你愿意放下他,走向我。”
尤伽倒吸着凉气,牙齿一阵阵痛。
“乐绮……”
“我和你演了这么久的地下情,不是因为我顾及所谓的名声和颜面,而是因为,我爱你。”
牙神经开始跳动,尤伽痛得脸上一阵痉挛。
她缓缓舒气,许久才道:
“不要爱我。我骗你是因为你好骗,乐绮,永远不要爱我。”
-
第二天,褚氏和尤伽的公司发表了联合声明,公开了离婚一事。
鉴于之前尤伽和褚铎以夫妻身份共同出席了许多活动,所以离婚时间自然只能以“近日”模糊代替。
至于尤伽和乐绮的关系,两方都没有回应。
其他的都是次要,尤伽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和舒繁的合作,所以很快就给舒瑾打去电话解释。
舒瑾的态度倒还算明朗,只是说:
“尤总,您并未正式接手公司,对外来说您代表不了尤氏,您的新闻对尤氏其实影响不大。只是这件事一定会进入我们合作的评估项中,所以还希望您能妥善处理,不要再出现更多负面影响了,否则,我也没办法保证结果。”
尤伽听出她的话外音,顿了顿,应了声“好”。
挂断电话后她怔愣了很久,直到姜春和进来提醒她记者到了。
“老板,要再等一会儿吗?”
尤伽收回神,摇了摇头,起身。
“不用,我现在过去。”
尤伽联系的是新星旗下一家新闻媒体,为的是能引导舆论方向朝尤氏利好发展。
这也是她在出事之后接受的唯一一家独家专访,且实时直播,开始前就已经引起了很高的讨论热度。
采访中,记者完全按照提前沟通好的稿子进行提问,尤伽端坐在会议室,从容不迫地一一回答。
最后,记者问到她关于这件事的明确态度。
尤伽看着镜头,渐渐绷直了脊背,搭在一起的手下意识团握成拳。
牙齿又开始不规律地跳痛,她强忍住,眼睛一眨不眨,一字一顿、平静清晰地道:
“我与褚铎离婚一事确为事实,但网传我与其他无关人员存在不正当关系,纯属无稽之谈。我没有和任何人交往过,请某些账号停止造谣,否则,公司一定会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