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伽感觉耳边一阵嗡鸣, 身上越来越重。
“……不要说这样的话。”
乐绮的体温似乎一直在升高,心中担忧盖过了一切,尤伽终于抬手抱住他。
“我没有赶你, 你想去就去, 不想去我也不能绑着你去,怎么会是赶你。”她整个手掌都贴在他后背上, 轻轻拍了拍, “你烧得太厉害了,我们去医院。”
乐绮确实感觉意识越来越不清醒了, 他压着尤伽,眼皮撑不住地合上, 口中喃喃自语:“我不去。”
“那怎么行?”
尤伽用力把他推起来,先扶他到沙发坐下, 然后给他倒了杯水。
她刚坐在旁边,乐绮又倒过来。
尤伽单手揽住他,还得小心着手里的水别洒出去。
“先喝点水, 喝完我们去医院。”
乐绮垂着头不动, 她只好托起他下巴喂他, 喝了两口,他就又把头埋下。
“都烧成这样了,干嘛还跑出来啊。”
好半天没动静, 尤伽以为他烧晕过去了,刚要捧起脸来看,就听见低低的一声。
“想见你。怕你又不要我了。”
尤伽不易察觉地僵了僵,转过头去,呼吸重了些。
她缓了会儿,又回身推他。
“起来吧, 去医院。”
“不想去,吃点药就好了。”
“怎么又不听话。”
“真的,你这里有药吗?”
乐绮坐起来,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额头。
尤伽拗不过他:“你要吃什么药,我让他们去买。”
乐绮拿过手机,把医生发给他的清单给尤伽看。
尤伽拍了一张,给司机发过去,让他现在来公司,顺便把药带来。
“吃了药就回家吧,我找人送你。”
“不回,和我妈吵架了。”
“……”尤伽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不会是因为我吧。”
乐绮撑在掌心的脑袋转过来,睁开眼睛看她,算是回答。
“那也不能连家都不回啊。”
“我离家出走了。”
“……多大人了。”尤伽无奈,“那我送你去酒店。”
乐绮的眼神霎时有点委屈:“我病成这样,你让我一个人住酒店吗?”
尤伽看到他露出惯用的可怜表情,顿时有些警惕。
“不然呢?你还有什么能去的地方吗?”
“没有了,我无家可归。”
乐绮揉了揉眼睛,眼眶更红了。
“……总不能去我家吧。”
“好啊,走吧。”
“……?”
尤伽见乐绮作势要起身,一把拽住他胳膊。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去我家算什么?”
“算你心地善良,不忍心看我病死街头。”
尤伽怀疑他的病是不是装的,怎么一会儿虚弱得仿佛要晕过去了,一会儿又伶牙俐齿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不是不用靠近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涌来的热浪,尤伽真的要佩服他演技高超了。
眼见他又要倒到自己身上,无奈,尤伽揉揉眉心应下:“只能住一天。”
乐绮很快笑开。
“好。”
-
到家后,尤伽给乐绮拿了双新的拖鞋,然后就到客厅把司机买来的药分好。
乐绮动作很慢,她等了好久才看到他缓缓从玄关走过来。
“今天吃饭了吗?”
“中午吃了一点。”
“那你先坐,我去点饭。”
“吃什么?”
尤伽想了想,也不知道吃什么,干脆把家里厨师叫来做病号餐。
等饭途中,乐绮吃了药犯困,尤伽便遣他去客卧休息。
饭做好厨师就走了,尤伽敲敲客卧的门,没听到动静,于是轻轻推开一条缝。
“乐绮?”
依旧没有应声。
她担心出什么事情,干脆走进去,打开床头的灯。
柔和光线笼在乐绮脸上,他呼吸平稳,看起来睡得很熟。
尤伽稍稍放下心,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温度也降下来不少。
正打算去厨房把饭菜保温放起来,好让他再睡会儿,她手腕突然被人握住,还没起身就被拉到床上。
乐绮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眼中溢满慌张,好半天没有对焦。
“别走。”
他嗓子干裂,艰难启唇。
尤伽在床上坐稳,另一只手蹭了蹭他的脸,柔声。
“我不走。”
乐绮似乎清醒过来些,眼睛也逐渐清明,他看着尤伽,往里挪挪,示意她躺下来。
“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不吃饭吗?”
“一会儿再吃。”他目光有些乞求,“就一会儿。”
尤伽没再说什么,顺从地躺到他身边。
他发着烧,被子里被他捂得热极了,尤伽下意识想往床边靠靠,却被乐绮拽了回去,紧紧扣在怀里。
“别走。”
他又重复了一遍。
尤伽被闷得无奈,好笑地拍他:“我不走,要憋死了。”
这才放她一个呼吸的空间。
乐绮抱了她一会儿,忽然双手捧起她的脸,在灯光下,仔仔细细地看。
看着看着,他伸出几个手指,一遍又一遍在她脸上描摹,从眉骨,到下颌,不厌其烦。
“怎么了?”
尤伽被摸得痒,忍不住出声问。
“怕是做梦。”
“做梦有这么真的呀?”
“嗯,有。”乐绮仍在勾勒她的轮廓,神色认真,“你离开我的那半年,我经常做梦,你就躺在我怀里,就像真的一样,可是醒来之后什么都没有。”
尤伽又哽住,下意识把脸埋在枕头里。
乐绮托着她侧脸摆正,不想让她消失在视线中一秒。
“现在真的发生了,却又像是做梦。”
尤伽不得不对上他的眼睛。
极好看的一双桃花眼,眼里蜿蜒着红血丝,眼神楚楚,惹人生怜。
她忽然有些控制不住,声音先于理智碰撞在两人之间。
她很轻、很轻地问:“你想我吗?”
乐绮的视线猛然抖动了一下,下一刻,止不住的泪水蓄满他的眼眶。
他以为他永远等不到这个问题了。
“我好想你,姐姐。”
尤伽抬起手,轻轻抹去他眼下的湿润,一次,又一次。
她想,他还是这样爱哭,可是好像没有以前好哄了。
怎么都停不下他的泪,反而越来越汹涌。
尤伽仰起脸,想让他不要哭了,生病的人不能这样耗费精力。
可他们离得太近,她一抬头,鼻尖就扫过他的下巴,两张脸之间几乎毫无距离。
乐绮怔了怔,垂下视线,头也跟着低下来。
他眼底情欲弥漫,实在藏不住,强烈得仿佛要把她整个吞进去。
尤伽的呼吸渐渐微弱,她盯着他,看了许久。
两只手在被子里交缠,体温相渡。
她缓缓闭上眼睛。
默许的瞬间,唇上覆上湿润又滚烫的触感,齿间几乎立刻被他攻破,她攥住他身后的衣服,下意识与他贴得更近。
难抑的思念被欲望的外衣包裹,尤伽忍不住去咬他,直到尝到涩苦的血腥味才停下,可刚刚退出一点,就被乐绮捧着后腰又拉回去,顷刻便被吮吸尽口腔中所有氧气。
她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
她只知道房间里渐渐只剩下两人交错而混乱的气息,时快时慢,时轻时重,她嘴唇开始发麻,逐渐分不清这到底是吻,还是蓄谋已久的报复。
“乐绮。”她使劲挣脱出来,用手抵住他胸膛,“不能再继续了。”
他的眼里显然还染满情/色,水光潋滟,迷蒙地看她。
“为什么?”
“……你生病了。”
她扔下这句话,很快翻身起床,随意理了下揉乱的衣服。
“你好了就起来吃饭,我去热菜。”
言罢,尤伽转身快步离开。
关上门,她才松了一口气,仍在发热的身体贴着墙,有些站不住地缓慢蹲下。
她双手挡在脸前,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不该越界的。
尤伽脑子里乱七八糟,什么想法都有,唯独没有该如何收场的办法。
想来想去,她还是宁愿自己疯了,至少可以不用负责任。
门内响起声音,尤伽迅速站起来,把头发扎在脑后,往厨房走去。
乐绮收拾好坐到饭桌上时,她刚好端上第一盘菜。
“你先吃,马上好。”
乐绮明显对当下的状况也有些不知所措,他躲闪着眼神,小声应下。
无处安放的视线四处乱转时,他看到了吧台上一对黑白的杯子。
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乐绮警铃大作。
为什么是一对一样的杯子?是情侣的吗?
乐绮警觉地向四周查看,试图发现这家里任何可能代表“情侣”的蛛丝马迹。
尤伽从厨房出来时,就看到他绷直后背坐在椅子上,脑袋不停转来转去。
“看什么呢?”
“嗯?”乐绮才发现她出来了,神色闪过一丝慌乱,“没什么。”
尤伽瞥他:“那就吃饭吧。”
她在他对面坐下,吃了两口,才听到对面慢吞吞响起动筷的声音。
安静了一会儿,乐绮还是没忍住,有些扭捏地开口。
“你男朋友会来你家吗?经常来吗?”
尤伽抬了抬眼,懒得理他。
“问这个干嘛。”
“好奇。”
乐绮喉结滚动两下,目光又投向那对杯子。
“那个杯子,为什么有两个?”
尤伽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无所谓地“哦”了声:“因为好看。”
“不是给他准备的?”
她彻底不想搭理他了,翻了个白眼就继续吃饭。
乐绮有点尴尬地咳了声,仍不死心地试探。
“那能不能给我用?”
“随便。”
他的心落回肚子里,嘴角弧度越来越大。
吃了几口菜,想起什么,还颇为善解人意地开口:
“如果你男朋友要来,我就躲出去,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
尤伽终于忍不住:“你有病吧。”
“我这是替你考虑,三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难处你也知道……”
“你不就住一天吗,谁跟你同住一个屋檐下啊?”
乐绮被怼得一时没话,愣了愣,轻哼一声。
“反正我提前跟你说好了。”他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不能因为他赶我出去。”
尤伽没听到,也没回应,乐绮就当她默认了,安心地吃起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