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念深吸一口气, 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时。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咳......”
屋内二人纷纷将视线投过去,只见办公室的门大开着,沈晏与周助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那声咳嗽就是周承安发出来的。
沈晏一身深灰暗纹西装, 面色深沉的立在门外, 他迈步走入办公室, 来到舒亦身边,目光先是在她身上快速掠过, 随即便阴沉的落到许知念身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 带着疏冷和上位者的威压,“谁允许你未经通报进入我的办公室?”
许知念脸上刚扬起的完美笑容,在这声质问中出现一丝裂痕, 她立刻站起身,“沈总,抱歉。我正好有份加急文件需要您签字, 来时见办公室门未锁,就冒昧进来了,没想到......” 她目光转向舒亦, “是舒小姐在里面。”
沈晏没有理会她的解释, 对周承安道:“周特助, 按公司规定处理。”
“是,沈总。” 周承安立刻应下, 眼中略带歉意的扫过舒亦, 显然, 许知念能直接闯进来,他有失职之处。
许知念脸色微微一白,沈晏这公事公办的态度, 明显丝毫不打算给她留情面。
“沈总,是我考虑不周,不会再有下次。” 许知念很快调整过来,她将桌上的文件拿起递给沈晏,态度恭敬,“这是和市场部那边确认过的第四季度海外推广方案,有几个关键节点的预算和渠道,需要您过目。”
沈晏看都没看那份文件,还是周承安伸手接了过来。
“许小姐,请你离开。”
许知念捏紧了手,她面上维持着笑容,扭头看向舒亦:“舒小姐,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机会再聊。”
舒亦对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许知念转身,踩着高跟鞋,步伐优雅的离开办公室。
舒亦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晏,也不知道刚刚他们听到了多少。
“等很久了吧?” 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没有。” 舒亦摇摇头,又说:“你让我来是有什么事?”
沈晏观察她几眼,然后,他侧过头,对静立一旁的周承安吩咐道:“周特助,让律师们进来。”
“是,沈总。” 周承安应声,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舒亦有些不解他叫律师来是做什么。
沈晏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他居高临下朝她伸出手。
舒亦看着眼前男人的手掌,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她将自己的手放上去,立刻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
沈晏将舒亦拉起来,牵着她走到一侧的会客区,在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并肩坐下,之后他的手也一直未松开,不时用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很快,周承安带领四位身穿黑色西装,气质精干的男人走进来。
为首的那位,舒亦见过,是之前沈晏带去派出所的律师,他身后跟着一位助理模样的人,而另两位律师,居然还是外国人。
“沈总,夫人。” 冯律师微微欠身。
“冯律师,开始吧。” 沈晏颔首,示意他们坐下。
“好的,沈总。” 几位律师坐在二人对面,冯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几份文件,以及相关的附件资料,他推了推眼镜,看向舒亦,态度专业而恭敬。
“夫人,您好。我是沈氏集团的法律顾问冯哲,受沈总委托,向您汇报并办理一些法律文件。” 他的声音平稳干练,抬手将文件递给舒亦。
“最上方的文件是沈总为您在海外设立的信托账户,信托成立后一次性注入初始资金20亿美金,之后会由沈总个人账户每年注入资金一亿美金,直到您二人其中一方离世停止,该信托您将作为唯一受益人......”
“这份文件是沈总在国内及海外几十处不动产......还有最下方那份文件,则是沈氏集团股权转让协议,沈总将自己所持股份的0.5%转让赠与给您......”
舒亦听冯律师将文件一一介绍说明,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自小家境优渥,从不为物质发愁,对金钱也没有太具体的概念,但沈家有多显赫,沈晏个人资产有多庞大,她是知道的。
当初二人领证前,舒亦有提到过婚前协议的事,明确表示自己无意他的家产,却被沈晏回绝了。
如今他突然给出这么多东西,难道是要与她分道扬镳,做出的补偿?
舒亦抬起头,有些茫然的望向沈晏,眼里满是不解。
沈晏抬手挥了下,周承安立刻会意,带着几位律师退出了办公室,并体贴的关上了门。
偌大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夫妻二人。
舒亦的手还按在那摞厚厚的文件上,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凉意和分量。
“沈晏,” 她开口,声音显得有些干涩,“你这是什么意思?”
“舒舒,我想给你一份关于未来的保障。”沈晏的目光锁着她,嗓音低哑,“我喜欢你,这份心意现在是真实的,我此刻也认为它能持续到生命的尽头,但世事难料,人心亦复如是,如果未来某一天,我们的感情走向无法控制的境地......”
“这些,就是我给你的底气。”他的声音沉静而缓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无论我们的关系会如何,你都将有足够的资本,不必为现实所困。”
舒亦盯着沈晏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皮微颤了颤。
他的这番话太过理性,现实得不像是在谈情说爱,可偏偏,这份理性背后,藏着一份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深沉的尊重与责任。
他在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现实方式,告诉她,“我喜欢你”,但也尊重爱情本身的脆弱无常,所以,他给她所能给的最实际的保障,让舒亦在任何情况下,都有保持尊严和自由的资本。
“你......” 舒亦的眼尾渐渐泛起红意,“你这样做,就不怕我会认为,你对自己......对我们的未来没有信心吗?”
“不会。”沈晏微微俯下头,凝视她,“舒舒,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一段感情或许会有变量,但这些保障的效力,白纸黑字,受法律约束,永远不会改变。”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沉寂。
“沈晏......”舒亦眼中盈着的水光倏然滑落,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父母婚姻的失败,让她对人性复杂认知根深蒂固,她以为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就是最安全的距离,以为不期待就不会失望,不依赖就不会受伤。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泪水顺着脸颊滚下,滴在她按着文件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沈晏的眸色骤然深沉,他声音沙哑,轻哄道:“舒舒,别哭。”
沈晏承认自己是有些卑劣的,他找出了舒亦心中最薄弱的地方,暗自部署一击即中,他还有许多手段可以用在她的身上,只需三言两语就可以轻易击破舒亦的防线。
可沈晏看舒亦双眼泛红极力克制自己情绪的模样,到底心有不忍,他此刻只想好好护着眼前的女孩,只要她活的肆意,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舒舒,我们的感情不会成为你的束缚,我给你自由,你喜欢我时我们相伴而行,若不喜欢了,自可拿着这些钱财转身离开,它们足够让你欢度余生。”
“你......你就这么确定非我不可?”舒亦哽咽的问道。
沈晏凝着她,忽而淡淡一笑,嗓音低醇,“刚刚不是还在说,你是最好的吗?怎么,这会儿倒是不自信了?”
舒亦被他这句带着些微调侃的反问,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只是睁着那双因为羞恼而亮得惊人的眸子瞪他,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鼻尖微红,配上这副气鼓鼓又无法反驳的神情,竟有种说不出的生动可爱。
沈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擦拭舒亦脸上的泪痕,“这些文件签下名字即刻生效,我说过给你时间考虑,但......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的耐心,已经快要消耗殆尽。
……
舒亦从沈氏集团离开,心中茫然的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随后拿起手机播出一个号码。
半小时后,燕石园。
“我的天!我所有游戏账号上的虚拟币加一起也没这一份文件上的钱多哇!舒舒,好羡慕你~一下子财富自由从此走上人生巅峰。”阮乔目光晶亮的看着手里的几份文件,留下了羡慕的泪水。
叶以柠凑过去瞄了几眼,开口道:“哇哦~虽然只是沈氏集团0.5%的股份,但是架不住它体量大,这么一丢丢的股权分红,只怕一年也要上千万了。”
阮乔和叶以柠夸张的惊叹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她们翻看着那些文件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纸张,而是会烫手的金砖。
舒亦坐在自己小家的沙发上,被她们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听着那些兴奋议论,有些出神。
“说真的,沈晏这手笔......啧,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这哪是给保障,这简直是把大半副身家押上,赌你不会甩开他啊。”叶以柠放下文件,说道。
别看那些富豪榜上公布资产都是几百亿上千亿,其实大半都是股权证券投资估值,大部分人真正能动用的现金只有很小的一部分,沈晏能拿出这些已经很有诚意。
两人没有签婚前协议,如果以后真到了离婚的地步,舒亦还可以在此之外再分走沈晏部分财产,简直是双赚。
叶以柠一手抚着下巴,感慨道:“年轻时我们享受爱情,未来,这些东西才是真香,成熟人士的爱情观可真带感呀。”
阮乔也凑过来,“宝宝,表哥他对你......是真的没话说,虽然方式有点,咳......硬核,但这些东西可都是实打实的,你......你怎么想的?”
舒亦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那道在做袖扣时留下的伤痕结痂已经开始脱落,露出粉色的印记。
她轻轻摩挲着那里,说:“我......我不知道。”
“舒舒,别犹豫,他给,咱就要,在男人愿意送你东西的时候,我们女人就该大方接受,未来你们感情稳定,这些都是两人共同财产,可如果某一天,这个男人变心了,咱也不至于落个人财两空的地步。”叶以柠将文件放在舒亦手上,轻拍了拍她。
阮乔颇为赞同的点头附和道:“对,以柠说的没错,虽然那人是我的嫡亲表哥,我也不认为他会亏待自己的妻子,但还是要说上一句,女孩子千万不要低估了男人的狠心。”
“人生漫漫几十年,爱情并不是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