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亦并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她最近有些忙碌, 一周后舒亦要跟着孟教授去钓鱼台国宾馆参加国际商务论坛会,论坛会议后那里会举办一场全球文明交流互鉴会。
那里需要一位年轻富有亲和力的历史专业女性人员,去为参会的各国领导政要夫人做历史文化讲解, 舒亦的专业能力有目共睹, 近期又很有网络热度, 因此被学校和孟教授举荐。
这样的大型外事活动舒亦是第一次参加,她天天都在学校忙着和教授调整修改讲解稿, 还有跟官方对接。
沈晏看在眼里,每天亲自接送她, 又让王姨做好饭菜,中午专程给她送过去。
夜色渐沉。
沈晏端坐在车内翻看文件,过了一会儿他侧目看向车窗外。
昏暗的内部道路上, 空无一人。
他出声道:“告诉王姨,晚上我们不回去了,再让荣记准备些吃的送去公寓。”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舒亦却迟迟不出来, 京大离澜园太远,沈晏担心她在路上饿肚子,沈氏集团公寓离这儿倒是近很多。
“好的沈总。”副驾的周承安连忙应道, 随后拿出手机联系。
又过去十几分钟, 空旷的道路上渐渐出现一道纤瘦的身影, 由远及近。
沈晏放下手中文件开门下车,迎了过去。
初秋的晚风已带上了些许凉意, 吹动道路两旁尚未落叶的树木, 发出沙沙的轻响, 京大校园深处的这条内部道路,此刻只有几盏不甚明亮的路灯,在黑暗中撑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沈晏望着那抹纤细的身影, 她走得不快,怀里还抱着几个厚厚的文件夹,肩膀微微塌着,显然是疲惫至极。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沈晏皱眉大步上前。
舒亦确实累极了,近些天的高强度准备,反复打磨讲解稿,模拟讲解时的仪态和语气,查阅大量英文资料,还要和官方反复沟通,她的精神和身体都透支得厉害。
她此刻大脑几乎停摆,只是凭着惯性朝着记忆中沈晏停车的位置走去,直到眼前一暗,有人堵住了她的路,舒亦恍惚着抬头,就见沈晏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她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
“你......怎么下车了?外面凉。” 舒亦开口,声音带着微哑。
沈晏没回答她,而是上前两步接过她手中沉重的文件夹,另一只手伸向她,舒亦下意识的将自己微凉的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
“怎么忙到这么晚?” 他握着她的手,感觉到指尖的冰凉,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包裹住她。
舒亦任由他牵着,走向车边,“我总觉得还有些细节可以更好,又拉着教授讨论了好久,后来教授都被我磨得没脾气了,直接把我赶出来了。”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弯了弯。
沈晏拉开车门,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去,自己则从另一侧上车,车内温度恰到好处,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意,周承安早已机敏的将隔板升起,留给后排一个私密的空间。
“累成这样,还想着精益求精。” 沈晏将她的文件夹放在一旁,抬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问:“饿不饿?我让荣记做了些吃的送去公寓,今晚我们就在公寓住,离得近,你也能早点休息。”
舒亦感受着脸上的温度,学着墨宝撒娇一般蹭了蹭男人的掌心,“好......”
沈晏顿了下,声音放柔,“闭上眼睛歇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舒亦确实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便不再坚持,顺从的靠进座椅,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沈晏按下按钮将座椅放倒,让她躺得更舒服些,他低头,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的眉心,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抚平,心中疼惜更甚。
舒亦骨子里的责任感和对专业近乎苛刻的认真,让她独自承受着许多压力,他心疼,却也骄傲。
他的沈太太有自己的舞台,并且正在那舞台上,努力绽放着独属于她的耀眼光芒。
他能做的,就是在她全力以赴奔向目标时,为她扫清一切后顾之忧,在她疲惫归来时,提供一个可以全然放松和依靠的港湾。
车子平稳驶入沈氏集团地下车库,沈晏没有叫醒舒亦,而是下车来到她那边,将人一把抱进怀里,稳稳的走进电梯厅。
顶层公寓。
“舒舒,醒醒,吃点东西再睡。”沈晏声音低沉,轻轻拍了拍她。
舒亦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
眼前是巨大的落地窗映出的城市璀璨夜景,她眨眨眼,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沈晏将舒亦带到餐桌边坐下,盛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递到她手边,“先喝点汤缓缓,再吃点东西。”
食物的香气终于唤醒了舒亦的些许精神,她小口喝着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舒服的感叹一声。
“好喝。”
沈晏坐在她对面,只是静静看着她吃,偶尔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挪到她面前。
“你也吃呀。” 舒亦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他碗里。
“我更喜欢看着你吃。” 沈晏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拿起了筷子,陪着她慢条斯理的用了一些。
吃完饭,舒亦感觉困倦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她强撑着想去洗漱,却被沈晏按住了。
“去沙发上坐着,或者直接去卧室躺着。” 他语气带着命令,却温柔,“你站都站不稳,我先去给你放热水。”
舒亦确实觉得头晕脚软,便没再坚持,沈晏去浴室放了热水,调试好温度,拿出干净的睡衣和毛巾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又在牙刷上挤好牙膏摆放好,这才出来叫她。
“水放好了,小心点,别锁门。” 他不放心叮嘱。
舒亦脸上微热,低低“嗯”了一声,她走过他进入浴室正要关门,男人的手突然扶着门边,挡住了她的动作。
舒亦疑惑看向他。
“要不要......我帮你?”沈晏看着她的眼神儿带着点意味深长。
“不......不用!”舒亦一把推开他,慌乱关上门,将男人低沉的笑声隔绝在外。
温热的水流舒缓着乏累的身体,带走部分疲惫,舒亦靠在浴缸边缘,几乎又要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沈晏轻轻的敲门声:“舒舒,还好吗?”
她猛的惊醒,连忙应道:“马上就好!”
匆匆擦干身体换上睡衣,简单洗漱了一番这才走出来,她的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头发还在滴水。
沈晏等在门口,见状,牵着舒亦在梳妆凳上坐下,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动作轻柔帮她擦着头发。
他的手指穿过她微湿的发丝,力道适中的按摩着,舒亦舒服得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几乎要发出喟叹。
“紧张吗?” 沈晏一边擦着她的头发,一边状似随意的问。
舒亦闭着眼,声音慵懒,“还行,稿子定了,流程也熟了,就是......一想到到时候要面对各国政要的夫人,还有那么多媒体,心里还稍微有点打鼓。” 她难得流露出一点不确定,“怕自己讲得不够好,或者出什么差错......影响国家形象。”
“明日,我和爷爷也会去参加会议。”沈晏声音浅淡。
舒亦蓦然睁开眼,扭头看向他,“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沈晏睨了她一眼,“你有时间同我说话?”
这些天舒亦回家倒头就睡,在车里的时候也都是闭目养神,两人确实有好多天没怎么聊天......
她讨好似的环抱住男人的腰,仰头歉疚道:“抱歉呀,最近疏忽了你。”
“外公也去呢,真好,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沈晏微低下头,蜻蜓点水般亲在她娇软的唇上。
“所以,我们都在,沈太太尽管发挥。”
……
第二日一早,阳光明媚。
舒亦坐在车里,扭头看向一旁的沈晏,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派淡然的看着手中文件。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侧眸看过来,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觉得今天的沈先生有点小帅。”舒亦笑着说。
两人自打明确心意后,她并不吝啬夸赞他,时常这般逗弄男人。
沈晏合上文件夹,递给前面的周承安,他淡淡问道:“难道以前不好看?”
“自是好看的,我当初看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好看,打小儿我就喜欢跟着好看的人在一起玩,赏心悦目。”舒亦神采飞扬的说着,“寒声哥小的时候是最好看的那一个,她妈妈还爱打扮他,跟洋娃娃一样,我最开始黏着他一直叫他姐姐,他走哪儿我跟哪儿,连睡觉都必须和他在一起。”
舒亦沉浸在回忆童年趣事里,唇角弯着,眼神亮晶晶的,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骤然下降的气压和前排两位听众瞬间紧绷的状态。
沈晏脸上的那点柔和笑意消失不见,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舒亦的脸上,那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出情绪,但细看之下,眼底仿佛有墨色缓缓晕开。
他搁在膝上的手指,轻敲两下,声音平静问她:“陈寒声?你喜欢他?”
舒亦毫无所觉,还笑着补充,“喜欢呀,寒声哥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男人,我总说他该去娱乐圈发展一下,不然都浪费了他的颜值。”
她每多说一句,前排司机和周承安的后脖颈就凉一分,周特助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隐形人。
司机更是目不斜视,紧紧盯着前方路况,二人连呼吸都放的极轻,生怕被自家老板注意到。
沈晏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缓慢的点了点头,唇边甚至重新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