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5、
楚聿怀牵着裴洇转身的刹那, 远处钟声准时敲响。
无数烟花升空,照亮漆黑的夜。
“零点了。”
裴洇手指挠了挠男人手心,璀璨烟花照亮女孩弯弯的眉眼, “楚聿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又回病房陪母亲待了一会儿,裴洇和楚聿怀从疗养院出来。
两人先回了嘉苑, 车库门打开,冰粉色的保时捷Panamera显眼无比。
裴洇踩着高跟鞋小跑过去,“真好看。”
她忍不住拍了几张照片, 想发朋友圈的心忍住。
裴洇发给苏止意炫耀,收起手机,才想起来车钥匙还被她放在卧室。
等回房间拿回钥匙, 裴洇坐上主驾驶, 新奇地摸着方向盘。
裴洇神情雀跃,跃跃欲试, “我还没开过这么好的车呢。”
楚聿怀在另一边坐上副驾,递给她一双平底鞋, “现在不是要开了。”
裴洇接过楚聿怀递来的鞋换上。
抬头看向男人, 有些不情愿地嘟了下唇,似有埋怨, “都好久没开了。”
楚聿怀啧声,不赞同的语气, “开什么,让你一个人出门半夜飙车。”
裴洇撇撇嘴, “我车技很好好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之前不是还说我方向感很好,在这上面有天赋。”
“嗯, 既然知道自己方向感不错,那开吧。”
再有天赋和方向感,到底还是两年多没碰过车。
裴洇仔仔细细,熟悉好几遍车子,手握在方向盘上长达几十秒。
临到这时候竟生出点怯意。
楚聿怀发觉:“放心开,有我在旁边。”
裴洇‘哦’了声,也不再多想。
踩下油门,缓缓发动了车子,等离开嘉苑,车子开在京北宽阔的马路上才想起来问,“楚聿怀,我们去哪儿啊?”
楚聿怀打开电子屏,输入地点,“按照导航走。”
是京北一处山湖相间的景区。
在京北这么多年,裴洇一次也没去过。
山路平缓,适合新手。
裴洇按照导航指引,一路上山,车子性能不错,攀山也开得平稳。
到后面有一块路陡峭,楚聿怀换到主驾,一路开到山顶。
车子晃晃悠悠,裴洇坐在副驾,就这么睡了半路。
直到楚聿怀叫她才醒来。
冬天的山里,尤其还是晚上,温度几乎到零下十几度。
打开车窗,冷风‘嗖嗖’地冒进来。
楚聿怀从后座拿了羽绒服,往她身上裹。
“诶,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裴洇嘟囔,任由楚聿怀把羽绒服套她身上,外面的冷风顿时被阻隔掉。
楚聿怀开了天窗,车座放下。
车内暖气开着,羽绒服穿在身上,也不觉得多冷。
他们仰躺在车座上,头顶的夜空瞬间映入眼帘。
裴洇惊喜得不行,“哇,这里的夜空好好看!星星好多,感觉月亮离我们好近。”
“嗯,今天的月亮很圆。”
裴洇自顾自看着头顶的夜空。
根本没注意楚聿怀说这话时根本没看月亮,他握过她的下颚,隔着一段距离,含上她的唇。
身体起先还有些冷,直到两人的呼吸撞成炽热。
楚聿怀攫取着她口腔的每一寸呼吸。
冷风贴在身上,裴洇有些贪恋楚聿怀的温度。
不禁往他怀里靠得更深。
吻得难舍难分,裴洇听见楚聿怀似是笑了一声,滚烫气息钻进耳膜,带来一阵酥麻。
“楚聿怀…不行…这还是在外面。”
还保留一丝清醒,裴洇抵了下楚聿怀肩,气喘吁吁开口。
楚聿怀混起来是真的混。
这种事他也是真的做得出来。
裴洇还记得刚和楚聿怀在一起时。
他让她搬去他的别墅。
裴洇当时不乐意,觉得这样像是被他豢养,总觉得怪怪的。
楚聿怀当时特别混地咬了下她耳朵,“这儿隔音效果一般,你确定还要继续忍着不出声?”
“……”什么忍,她那是不好意思。
那时尚且少不知事。
‘轰’地一下,裴洇一直从脸颊红到脖子根儿,什么话也说不出。
裴洇也被楚聿怀带偏,就真的以为是房间隔音效果不好。
后面她就跟着楚聿怀离开了那间小小的三室一厅。
后来去了别墅。
楚聿怀特别喜欢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脱掉她的衣服吻她。
深夜厅内明亮。
几乎能看见外面的一草一木,路灯照亮一角漆黑的夜。
他从身后捏着她下巴,吻过她身体的各处,混着嗓音让她叫出来。
…
又吻了她许久。
楚聿怀才放开她,指尖轻轻揉弄着她的耳垂,“我有说要做什么了?”
“楚聿怀,你现在怎么这么把持不住。”
裴洇快要迷糊了,怎么记得之前不是这样的呢。
难道十九岁之前三番两次勾引,一直不上钩的不是眼前这个男人?
楚聿怀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妥,脸皮厚得不行,“你就在这儿,我需要把持什么。”
“……”
裴洇扭头,眼神落向身旁男人。
其实大概知道楚聿怀今晚为什么带她来这儿,还要作乱阻止她的思考。
和他在一起这几年。
她惶惶不安的心脏总是在一些时刻,被一些情感填满,酸酸涨涨。
她一直知道,集团的跨年晚会惯例凌晨一点结束,十二点有一个很重要的仪式,需要集团话事人出席。
而楚聿怀十一点半就出现在疗养院。
裴洇脑袋搁在楚聿怀胸膛蹭了蹭,两人挨得这样近,呼吸相闻。
也能听见他热烈蓬勃的心跳。
她仰起头,看着男人英挺的侧脸,想,她在他心里,是不是也有了那么一点位置。
曾经奢求的似乎已经实现。
如果这片刻就是永恒。
‘叮叮叮…’
一道极其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
像是冥冥之中打破安宁的魔咒。
瞬间打断两人之间此刻的暧昧和宁静。
“裴小姐,您母亲凌晨的时候突然割腕了……”
后面护工说的什么,裴洇都没听清。
脑子一瞬间懵了,话都没说眼泪就掉下来了,慌忙起身去主驾驶。
脑子里此时只有一个想法,离开这里去回疗养院。
楚聿怀被她吓到,拉住她,“裴洇,怎么了?”
眼泪一直往下掉,裴洇抽泣出声,话都说不连贯,“我妈妈…我妈妈她割腕了…”
“你去副驾,我来开。”
楚聿怀直接把裴洇抱起,放到副驾。
而后自己上了主驾。
粉色跑车疾驰在夜晚的盘山公路上。
此时车内的气氛显得有些违和。
“楚聿怀,我妈妈为什么突然割腕…”
裴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情绪有些激动,“离开前明明还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割腕。”
“楚聿怀,是不是因为我没有陪着她,她生我气了。”
“她是不是生我气了,所以也不想继续活下去,可她明明以前那么热爱生活…”
裴洇情绪有些崩溃,一直在责怪自己。
楚聿怀从夜晚的路况里分出心思,给疗养院那边拨了个电话,得知裴洇母亲还在ICU抢救。
幸运的是发现及时,又是在疗养院,都有医生值班。
“裴洇,冷静。”
楚聿怀冰冷的指节碰了碰裴洇下巴,“发现及时,有医生在现场,阿姨一定会没事。”
“裴洇,冷静点。”楚聿怀重复。
好在两边距离不算远,一小时的车程被楚聿怀压缩到半小时。
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疗养院,相比其它楼层,顶层灯火通明。
电梯一路上行,往常几秒钟的时间变得漫长。
裴洇和楚聿怀从电梯,走廊人来人往,气氛安静又充斥着无声的紧张。
裴洇站在走廊一端,看着ICU亮起的红灯。
像是看到母亲操劳的后半生。
裴洇脚下一软,被楚聿怀接在怀里。
ICU外等待的时间如拉据般漫长,裴洇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不通,之前再难的时母亲都没想过自/杀,这么多年,她们跌进泥坑里,又从里面爬出来。
那么难熬的日子都过来了。
裴洇想不通。
“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楚聿怀,我好担心,我妈妈不会…”
说着,一串泪就顺着裴洇脸颊掉了下来,她抽噎了下,不敢说下那个字。
生怕一说出来,就真的会实现。
楚聿怀揽了揽她的肩,“不会,放心,有我在。”
“周秘书已经联系了京北临床心理最权威的医生,阿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
裴洇却不抱希望。
之前楚聿怀帮忙找过,母亲的病因很复杂,只能像之前那样,尽力疗养,维持平静。
天拂晓时,ICU灯终于熄灭。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裴洇迟钝了下,反应过来的时候,楚聿怀已经上前。
医生摘了口罩,和楚聿怀描述母亲病情。
听到母亲病情暂时稳定的时候,裴洇惶惶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周秘书买了早餐上来。
楚聿怀接过去,裴洇摇头。
楚聿怀就低声哄着,裴洇还是摇头。
一句话也不说。
楚聿怀捏了捏眉心,把早餐原样递给周秘书。
周秘书原地看着,见状立马接过楚聿怀手中的早餐,“Boss,公司那边…”
还有一堆会要开。
总公司这边阳历新年还没那么忙,海外就没这一说,分公司一堆的会。
周秘书欲言又止。
楚聿怀眉梢倦意浮现。
他看了眼身旁的女孩,一脸的伤心和麻木。
裴洇这样子,他走不开。
“无关紧要的推掉,推不掉的远程。”
“…好。”
周秘书吃了一惊,幸好来的时候将Boss的工作电脑和充电器都带了过来。
他赶忙递上。
楚聿怀将笔电搁在膝盖,打开,连接会议。
“我是不是太脆弱了?”
“有我在,你不需要坚强。”
“可是以后没有你呢。”裴洇吸了吸鼻子,他不会一直在她身边。
楚聿怀好像对她越来越好了,包容她的任性。
楚聿怀蹙了蹙眉,从未设想过这个命题。
裴洇又开口,嗓音充满委屈,“楚聿怀,我是不是很麻烦。”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吃点东西,然后安心睡觉。”
“吃不下,不想吃。”
裴洇摇摇脑袋,她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周秘书及时递来早餐,楚聿怀接过,把豆浆插好吸管,递到她嘴边,“喝点东西。”
楚聿怀骨节分明的手握着豆浆和吸管。
裴洇眼睫眨了眨,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以前从未想过楚聿怀能做到这地步。
她勉强喝了两口。
“要不要去房间里睡会儿?”
这一层有专门供人休息的房间。
裴洇又摇头,“睡不着。”
她此时此刻,只想在看得见母亲的地方,在楚聿怀的身边。
好像只有在他身边,才能感受到一丝的安全感。
裴洇挽着男人肩膀的手紧了紧。
似是感知到她的依赖,楚聿怀手掌搁在她耳侧,歪向他肩膀,“那就在这儿陪着我。”
裴洇听话地脑袋枕在楚聿怀肩膀。
好像回到十七岁那间无助的酒吧。
这个惶然不安的夜。
她脑海中竟然冒出一刹那的想法,和楚聿怀,如果可以永远这样下去。
…
姜双岚来到这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荒唐画面。
她悉心培养的集团继承人,如今的掌权者,坐在ICU前拿着一台小小的笔记本电脑办公。
呵,真是疯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要么身边女人无数,永远也别结婚。
要么选中一个家世良好的女人走入婚姻。
想身边只有一个裴洇,绝无可能。
叶萱跟在姜双岚身边,不远处的画面同样映入她眼帘。
说实话,出国前她和楚聿怀一路同学,长辈互相认识,也算熟悉。
往他身上贴的女孩儿那么多。
她从未见过楚聿怀对一个女孩儿像对裴洇这样。
长辈之命,真的禁锢得了楚聿怀这样的人吗?
身边的姜双岚抚了抚脑后的发簪,又理了理白色裙装的衣襟。
换上得体慈爱的笑容,走过去,“洇洇,你妈妈怎么样了?”
叶萱敛下思绪,跟着姜双岚来到裴洇和楚聿怀面前。
姜双岚一身精致着装,妆容得体地出现在眼前,身旁叶萱亲昵熟稔地挽着。
裴洇怔忪两秒。
她站起来,憔悴的脸上挤出个笑,“还在ICU观察,姜阿姨,谢谢您来看我妈妈。”
“放心,有聿怀在,还有我和你楚叔叔,你妈妈一定会醒过来的。”
姜双岚挽着叶萱的手,介绍给她,“这是叶萱你认识吧,你们应该见过,我替你妈妈请了京北资深的精神科医生,恰巧是小萱的二叔,关系很近,你应该称呼一声叶叔叔。”
“有他在,会给你母亲充分且安全的治疗。”
姜双岚语调和蔼,态度温柔而周道。
任谁看了都会赞叹一句多年不忘至交的仁心。
时隔几年再见,她们共同忽略了当年那场两败俱伤的交锋。
即使知道姜双岚最深层的意思。
裴洇也只能端出最感激得体的笑容,回姜双岚‘谢谢’。
叶萱打招呼:“又见面了,裴小姐。”
裴洇笑笑,没想到再见面,是在这种场合。
姜双岚、叶萱都是。
“您费什么心。”
楚聿怀撂下电脑,起身,“我自然会替裴洇为阿姨请最好的医生,而且叶二叔我也认识。”
言外之意倒不必搭上叶萱这个人情。
姜双岚笑得温柔,“这不是担心你太忙,没时间处理。”
“聿怀,这儿时刻有人看着,开年公司事情不少,安顿好阿姨和裴洇就回公司吧。”
楚聿怀‘嗯’了声,平淡应,“我心里有数。”
“这边不需要这么多人,您和叶小姐可以先回。”
也许是看着裴洇和周秘书都在场,姜双岚忍了忍没发作。
笑了笑,“你心里有数就好,今晚你父亲在家,记得回家吃饭。”
“念一今天放假,几天前她就在念叨你。”
楚聿怀轻嗤了声,“您现在也就拿楚一一当挡箭牌。”
姜双岚脸上的温和表情渐渐维持不住。
顾忌外人在,只能保持形象,花费了十几秒才忍住,转身离开。
两道人影消失在走廊。
楚聿怀收了笔电递给周秘书,牵了牵裴洇的手,“送你回去休息。”
裴洇挠了挠他掌心,“楚聿怀,你对阿姨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楚聿怀轻呵一声,毫不客气地捏捏她的脸,“不把她赶出去,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
裴洇皱眉,使劲打了楚聿怀一下。
什么德行。
临走之前,裴洇站在ICU门口,隔着玻璃窗,一眨不眨地看着病房里的母亲。
她惊觉自己好像已经许久没有好好注视过母亲了。
即使经常来探望,关于她的面容、轮廓其实都是模糊的。
直到母亲再次生病住院的这一刻,终于清晰。
裴洇眼前却有一瞬模糊,她甚至在心里想。
如果考研成绩还不错,她就留在京北,和裴泽一起照顾母亲。
不管未来她和楚聿怀怎样,分开或是继续纠缠。
都不如母亲安稳健康地在她身边重要。
也许是看裴洇在病房前停留太久。
楚聿怀出现在她身后。
“阿姨这不是好好的。病房有人看着,24小时不间断轮流照看。”
“裴洇,你现在需要休息。”
临到离开,更多的不舍冒出来,裴洇眼眶还是红的,“我再看几分钟。”
“嗯。”
楚聿怀没再打扰她,但也没离开。
…
下楼吃完午饭回来。
楚聿怀打开副驾示意她上去,“在车上睡会儿吧,我陪你待一会儿去公司。”
裴洇依言上了副驾,看向身旁在主驾落座的男人,“楚聿怀,你可不可以在这陪着我。”
裴洇几乎不怎么和他提要求,最多只是一些即时满足的小打小闹。
楚聿怀叹了口气,妥协,“等你睡着我再走。”
“好。”
裴洇抹了抹泛红的眼角,“哎,好怀念昨天,一切还没有发生,妈妈还在疗养院安稳健康。”
裴洇现在脑子还是混乱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楚聿怀没再说些安慰她的口水话,“逃避没有用,裴洇,遇到问题就直面它,然后解决掉。”
这话似曾相识。
曾经裴洇被楚聿怀接到那间三室一厅,她颓废了很久,后来被他拉着去学车考驾照,他也这么和她说过。
但她当时根本没听进去,还质问楚聿怀,“你又没遇到我经历的这些,根本没资格教育我。”
“你们这些人,就仗着年纪大几岁讲些大道理,大道理对我没用,我想让爸爸回来,妈妈康复,你能做到吗?”
后来裴洇也知道自己讲得过分。
楚聿怀很久都没出现,她都要以为她要再次被他抛弃。
她还记得那是个阳光灿烂的周日。
楚聿怀驱车去了她那儿,亲自带她去了已经开学几月之久的京大报道。
自此,裴洇一步步开始了真正的大学生活。
宛若新生。
裴洇从回忆里抽离,听见楚聿怀好整以暇道,“其实想回到昨天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说着,细微的震动声。
座椅缓缓放倒,裴洇身体也随着躺倒的座椅平缓下来。
“楚聿怀。”
裴洇生气地瞪圆了眼,警惕地看着和她一同躺倒的男人,委屈地撇撇嘴,“你想干嘛,这个时候你还要这么混蛋吗?”
楚聿怀无奈,曲指给了她一计脑瓜崩,“裴洇,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
“…还不是跟你学的…”
裴洇不满地嘟囔,只是下一秒便怔住了。
周身氤氲着喜欢人清沉好闻的气息。
眼前是一片璀璨星空。
好像一瞬间真的回到了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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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掉落红包~[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