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
楚念一出现在厨房门口时。
裴洇坐在流理台上, 楚聿怀站在她眼前。
简直无比和谐正常的一幅画面。
“……”啊啊啊!
这个变态。
怎么就能将时间把控得这么精准。
裴洇把楚聿怀推远了点儿,站在原地平复被他吻乱的呼吸。
“哥哥,姐姐, 你们在做什么?”
楚念一站在厨房外,眨着萌萌的大眼睛,问。
缓了好几秒, 裴洇转头,笑着回答楚念一,“做饭呀, 我和你哥哥在做饭。”
做饭?
楚聿怀轻声嗤笑,“裴洇,你不止会糊弄我, 楚念一也被你糊弄得团团转。”
裴洇不看他, 面不改色心不跳,“…嗯, 你们兄妹就算栽我手里了。”
“哦,是吗。”
楚聿怀拧开水龙头, 不慌不忙地清洗双手。
冷白指节上的透明水渍被冲洗掉, 但又好像更多了…
简直没眼看,耳根发烫, 裴洇别过脸。
人在慌张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忙。
裴洇转身面对流理台,拿过那一大袋子食材开始整理, 嘴巴也很忙,“念一吃完披萨还想吃什么, 让你哥哥给你做你爱吃的。”
楚聿怀这个罪魁祸首还在一边看好戏似的。
手帕擦干净手,漫不经心抚上她的腰,“慢慢来, 不急。”
男人掌心很热,像是烙在腰间的那块皮肤。
裴洇瞪他一眼,把他的手拍走。
楚念一举手,“我想吃柠檬蜂蜜烤鸡翅,还有芝士虾球!”
“啧,披萨还不够你吃的?”
“我又没全吃完…”
“炸鸡你不也吃了?”
“那也没吃完啊…”
“你能都吃完才真是怪了。”
“……”
裴洇发现和楚念一相处时的楚聿怀,不仅很生动,有时还很幼稚。
任由两兄妹吵吵闹闹。
裴洇拎起购物袋,把暂时用不到需要保鲜的填进冰箱。
今天的许多画面在眼前回放。
她以为她就这样离开这儿,回到学校,像是一个失败者。
但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楚聿怀。
裴洇不知道楚聿怀是碰巧回来。
还是知道姜双岚来了,特地赶回来。
有一瞬间就像回到了十七岁那晚,她一个人在酒吧孤立无援。
楚聿怀出现在她身后,牵起了她的手。
所以裴洇时常怀疑楚聿怀对她,是不是也有那么一丝感情。
但很快又被她否认。
不可能。
楚聿怀只是不想结婚,不想顺从姜双岚的态度联姻。
他现在身边站着的正好是她,她就顺势做了这个挡箭牌。
太子爷还没玩够。
换了谁都一样,仅此而已。
…
约莫一个小时,几道菜端上桌。
楚念一说的那两道裴洇还没尝过楚聿怀的手艺,这两年她吃得基本都是楚聿怀做的西餐。
中餐她只在被她领回家后颓废的那小半年里尝过,也没几次,时间久远,早就记不清味道。
裴洇咬了口虾球,鲜香酥脆。
弯了弯眼睛,“嗯,好吃,不愧是我们小念一选的。”
楚聿怀坐在俩人对面,闻言‘啧’地一声,“你挺会夸人啊裴洇。”
裴洇知道他什么意思,笑了下,故意不理他。
转头看向念一,“小念一,和哥哥姐姐一起吃饭开不开心?”
楚念一啃鸡翅啃得满嘴油光,“开心开心。”
不忘提要求,“我下次放假还要来哥哥这儿,哥哥,你这周五记得接我哦~”
裴洇故意夹着嗓音,学楚念一:“哥哥,你周五记得接我哦~”
楚聿怀:“……”
楚念一在时,楚聿怀真是个三好哥哥。
晚餐结束,收拾餐厅、厨房的活儿也归他。
各自分工,裴洇牵着楚念一的手上楼洗澡,准备睡觉。
…
虽然今天这么做是痛快了,但裴洇不是楚聿怀。
从两年前,姜双岚就一直反对她和楚聿怀在一起。
洗澡的时候裴洇一直在想,姜双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楚聿怀这里讨不到好处,那就单独找她。
今天想要趁着楚聿怀不在赶她出去,但没想到楚聿怀杀个回马枪。
姜双岚还可以继续找她,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楚聿怀不可能每次都在。
十七岁那年的风雨何其凛冽,但那之后,所有打来的风雨,都被楚聿怀挡在外面。
他不会一直在她身边。
裴洇想,等去了国外,山高水远,楚聿怀不在身边,她总要学着自己去面对外面的风雨。
晚上楚念一又缠着俩人一起睡。
大概是白天折腾得太久,躺下没一会儿,楚念一就睡熟了。
浅浅的呼吸声响在耳边,楚念一睡着的小模样还怪可爱。
裴洇不由自主想起下午楚念一的话,对楚聿怀道,“可是我觉得叶萱也长得挺好看的诶。”
裴洇不是假惺惺地恭维虚伪什么的,不谈她们目前的对立立场。
她是真的觉得叶萱长得很漂亮。
是很明艳大气的那种长相。
裴洇挑着眼梢玩味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楚聿怀,你们兄妹眼光不会都一样吧?”
裴洇长了一双很漂亮的丹凤眼,偏圆润,眼梢微微上挑。
仰头望向他时,水盈盈地似在勾人。
这样玩味地看着他,又像攒了一堆坏心思时刻准备算计人。
楚聿怀挑了下眉,拇指轻轻揩上她唇,一点没否认,而且回答得相当坦诚,“是一样,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
在另一个视角却又相当残酷。
裴洇并不会因为楚聿怀的话沾沾自喜。
哼,说什么更喜欢她的长相啊。
那当初还不是毫不犹豫拒绝了她。
十八岁和十九岁生日两次反应差别明显,裴洇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恐怕以后也没机会知道了。
撂下这句话,楚聿怀隔着薄被将楚念一抱起,送进了隔壁的儿童房。
裴洇倚在床边,看着从隔壁回来的男人,“楚聿怀,你好没风度。”
几分钟前楚念一被送走。
裴洇不由得想起白天姜双岚和叶萱被楚聿怀指挥送走的那副画面,还是有些想笑。
楚聿怀挑了下眉。
很快意会到她指的什么事。
语气几分不爽,“我有风度,有风度就被你姜阿姨绑着和叶萱去领证办婚礼了。”
裴洇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楚聿怀,不理解,“你就这么不想结婚?”
感情和喜欢对他来说,就那么累赘?
“结哪门子的婚,像我爸妈那样的婚姻?生了楚念一不管不顾,丢给还在上大学的儿子。”
“被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婚姻,裴洇,你不觉得荒谬么。”
“但是念一不是被你养得很好吗?你又不是他们。”
“念一很喜欢你这个哥哥啊。”
“裴洇,不是所有父母都像叔叔和阿姨那样恩爱。”
楚聿怀神情带着低嘲,“我们这种人,没资格谈什么爱情。”
裴洇好似明白楚聿怀的意思,他们这种人,生下来看似什么都有,但其实情感上匮乏得可怜。
任航、段朝、顾野也是如此,金钱权势,他们要什么都手到擒来,却唯独婚姻不受掌控。
普通人谈情说爱、和心爱人走入婚姻殿堂的权利,他们是没有的。
即使像楚聿怀父母联姻后产生感情,也早晚会在平凡的岁月中消磨,分崩离析。
在日复一日的利益捆绑中相看两厌。
楚聿怀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即使对自己的婚姻有话语权,却厌倦拥有。
因为有时拥有,实则意味着眼睁睁看着它在指缝间流走。
越想抓住,越不可挽回地失去。
“但我现在已经和你不是一类人了。”
裴洇轻轻呼了口气,直视楚聿怀的眼,眼睫不安地翕动,是脆弱的试探,“如果之后我们分开,我应该会过普通人的生活。”
楚聿怀笑了一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不是一类人?”
他修长漂亮的手骨落在她腰间,以一种十足的占有姿态,“裴洇,你跟着我,我们就是一类人。你也别想离开我。”
裴洇眼睫缓慢地眨了下。
一阵阵酸涩漫过胸腔。
不谈感情和婚姻,还要她一直留在他身边。
裴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楚聿怀。
她现在不想和他做同类了。
太累。
…
裴洇的猜想果然没错。
二月中旬,考研成绩出分前夕,楚聿怀去学校接她。
裴洇才知道楚聿怀第二天要去外地出差。
似乎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几乎楚聿怀前脚刚出差,姜双岚电话就打了过来。
现在还在外地,约她一周后在学校外的一家咖啡厅见面。
一周后,裴洇如期赴约。
咖啡厅内,两人对坐。
“这家咖啡和甜品都做得不错,聿怀在这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带着念一过来。”
姜双岚点了不少,她面前只一杯咖啡,将其它的推到她面前,宛若疼爱小辈的长辈,“你尝尝。”
这种谈话开篇,亲切地拉着聊家常。
裴洇已经经历过一次,也许早就对这段关系结局有了预判。
真到了这时候,反而没太大感觉。
裴洇笑笑,没动,“姜阿姨,您直说吧。”
“嗯,也行。洇洇,你很聪明,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姜双岚一身米白色套裙优雅而矜贵,“聿怀作为集团掌权人,是一定要结婚的,不管未来和妻子感情怎么样,他坐在这个位置,就有属于他的责任。”
停顿片刻,姜双岚看着她继续道,“我和你叔叔也不是必须要求门当户对,但不能是你。”
裴洇明白姜双岚的未尽之意。
所有人都可以,唯独她不可以。
从他们家落难开始,她和楚聿怀就已是云泥之别。
裴洇笑笑,语气问温柔而坚定,“阿姨,如果最后我离开楚聿怀,也不会是因为家庭这种外界原因。”
她从小的教育没有门第观念,那是楚聿怀该考虑和解决的事。
她想离开楚聿怀,一直都是因为他们之间不平等、完全由他主导的关系。
因为楚聿怀对感情的漠然和不在乎,她只要还有一秒喜欢他,就忽视不了。
裴洇继续道,“况且,我和他之间,也不是我想离开就能离开得了的。”
她和楚聿怀,一眼就知道谁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
所以姜双岚来找她,有什么用呢?
但姜双岚好像有所误会。
姜双岚端起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眼底流露出几分得意和势在必得,“你知道他资助了很多女学生吗?裴洇,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裴洇怎么可能没有听懂姜双岚话里的暗示。
一秒的动摇,但裴洇和楚聿怀亲密相处这么久,她自认对他的人品有一定了解。
能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救下她的人,不会是姜双岚口中描述的这样肮脏。
裴洇有些寒心,不敢想这么多年楚聿怀都是怎么和自己的母亲相处对抗。
“如果您想让我误会楚聿怀因此和他分手,那阿姨您的目的达到了。”
裴洇语气缓慢,不卑不亢,“这件事在我这里到此为止,阿姨,我还叫您一声阿姨,我不希望您只是为了让我们分手就这样污名化楚聿怀。”
姜双岚神情闪过一丝难堪。
到底是在名利场侵淫多年,又很快恢复如常。
依旧是那副骄矜模样,“洇洇,你当然可以选择把今天的这场谈话告诉他,说我这个母亲是怎样咄咄逼人,逼着你离开他,这是第一次,他会安慰你袒护你,甚至反过来和我敌对。但第二次、第三次呢,你敢保证未来的每一次,他都会事事袒护,永远不对你厌烦吗?”
裴洇颤了颤,姜双岚将她心底最隐秘的痛楚揭了出来。
姜双岚叹了口气。
“洇洇,你家出事后,我自认能做的都做了,后续几乎所有问题,都是聿怀解决承担。”
“就算我家欠你家的,这么些年,也够了。”
“何况我们只是住在一个院的邻居,我们不欠你们什么。”
“后续再有困难,我和你叔叔都会力所能及地提供帮助,洇洇,阿姨也是真心希望你好。”
“聿怀是我唯一的儿子,是他祖父最看重的长孙,当初我和他父亲争权有多难,你应该也多多少少听你父母说过,其余旁支如今看似安稳,实则都在暗地里蛰伏,等着看他出错。”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外人拿捏把柄,去走一条最难的路。”
姜双岚说着有些激动,“洇洇,你知道家道中落、无人可依的滋味,如果你真心喜欢聿怀,你也不想他经历那样的时刻吧。”
“洇洇,虽然你还没为人母,但你也是一名姐姐,你一定也想裴泽好吧。”
姜双岚眼底隐有泪光,“洇洇,我希望你能理解一位母亲的心。”
姜双岚不再像刚才那样高高在上,好像此刻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只为了儿女好的母亲。
她似乎料定了裴洇会心软。
明知道有靠演技伪装拿捏的成分。
话里明里暗里也在暗示利用裴泽威胁。
裴洇也就真的心软了。
她不想楚聿怀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从高处下来。
也不敢拿弟弟的前途作赌。
“您放心,我会和楚聿怀分手。”
裴洇笑笑,极力忽略心底没来由的那股抽痛,腰板挺得笔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也从没想过和他长久在一起。”
早晚都会走到这一步,她不是早就预想过的吗。
如今只是提早到了这一刻而已。
说出来后,裴洇好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轻松。
又好像提早经历了一场暴雨,变得潮湿又沉重。
听到裴洇这样说,姜双岚神情染上几分诧异。
又有些欣慰,“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阿姨的,洇洇,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说出来,我和你叔叔都会尽力满足。”
裴洇声音清淡,“不用了,我没什么要求。”
“也是,聿怀在这上面出手一向阔绰。”
姜双岚话音一转,“其实你刚才的话也没错,所以洇洇,到时还需要你配合。”
软硬兼施,大概这才是姜双岚最终的目的。
要她配合她,更顺利地和楚聿怀分开。
…
姜双岚走后,裴洇一个人在咖啡厅坐了很久。
她此刻竟然还有心情纠结,苦中作乐地想,是该快刀斩乱麻,直接和楚聿怀分手好呢。
还是再贪恋和他在国内剩下的几个月。
姜双岚的话又重新浮现脑海。
其实根本由不得她。
裴洇指尖不受控地打开微信,点开楚聿怀的对话框。
两人聊天框还停留在他出差那天,在机场,以及抵达纽约后,给她发的定位。
裴洇当时正好收到姜双岚的电话没回,楚聿怀大概也一直忙。
他们一直就不像正常的情侣。
说分手都是美化。
【楚聿怀。】
【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
隔几个小时,裴洇回寝室睡了一觉,醒来临近傍晚,看到楚聿怀半小时前发来的语音。
还跟着两个未接电话。
“刚落地。”
裴洇点开,男人磁性声音入耳,还能听见拉杆箱和地面摩擦声。
以及机场人来人往熙攘嘈杂的背景音。
【今晚有空吗。】
裴洇打出一行字,还没发出去。
楚聿怀又发来两条语音。
“怎么,想我了?”
下一句似有奚落意味,“想我也不见你这几天给我发条消息。”
裴洇删掉原本文字重新编辑一条,【发什么,万一打扰到你和身边金发碧眼的外国美女怎么办。】【白眼.jpg白眼.jpg白眼.jpg】
“啧,裴洇,今晚你可以试试,我这几天身边有没有别的女人。”
“上次聚会的酒吧,还记得么。”
【定位】
“有个朋友结婚,邀请我参加他的单身party。”
楚聿怀一直发语音,裴洇还是坚持打字。
【我又不认识,我去干嘛。】
“你认识,祝肖,任航他们也在。”
也是这时裴洇才发现楚聿怀说话的背景音,音乐声,鼓声,砝码推倒桌面。
可以想象到的纸醉金迷、肆意玩乐。
祝肖,裴洇脑子一时有些混沌。
似乎比楚聿怀还要大几岁,更别说她,顶多算认识,见了面打个招呼。
走在大街上可能都认不出来那种。
接着裴洇收到一条陌生头像添加好友的信息,好友申请里邀请她参加今晚的party。
“……”
裴洇有点生气,字也顾不上打,给楚聿怀发语音,“楚聿怀,你和祝肖说了什么。”
对面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语气,“啧,也没说什么,就是让他记得邀请你。”
“……”
楚聿怀总是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拿她的话当回事,裴洇被气到。
紧接着楚聿怀又发来两条语音。
裴洇余怒未消地点开。
“其实是我想你来。”
“所以裴洇,来么。”
楚聿怀语调懒懒散散的,低沉磁性的嗓音被电流裹挟着传入耳膜,引起一阵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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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掉落红包~[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