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8、
长廊寂静。
楚聿怀的质问回荡耳边。
心底漫过一丝酸楚。
裴洇眼睫低垂着避开他的目光, “反正早晚要分,早分早好。”
“而且我只是和任航他们这么说而已,事实是我就是喜欢他, 但是他没钱,我当然不会选择他。”
裴洇干脆破罐子破摔,就这样把她塑造成自私自利、三心二意的坏女人。
“我有钱, 还不是被你甩。”
楚聿怀凝着她,眼底似有细碎痛意。
“……”
裴洇鼻尖一酸,她以为这两年楚聿怀身边早就有新的女人。
来来往往, 依旧不定。
他们再见到彼此,应该平静地互道一声‘你好’,或者‘好久不见’。
或者直接当作不认识, 就那样经过。
总之不该是这样的。
楚聿怀手还撑在她身后的墙上, 抬手,理去她散落耳边的碎发, “头发怎么也剪短了?”
没想到他会关注这样的细节。
裴洇眼睫翕动,下意识躲避。
倏然, 一阵滚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响起。
“先生, 小姐,让一让。”
一辆餐车经过, 两人骤然分开,暧昧急迫的氛围被打破。
连周遭温度都好似冷了一度。
楚聿怀离她半步之遥, 神色恢复惯常的冷淡。
好像刚才的对峙只是一场苦涩又美妙的梦。
楚聿怀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点燃, 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
裴洇扁了下嘴巴。
什么嘛,这么命令的语气。
类似于撒娇的表情。
此时的楚聿怀无论如何都做不出往日的纵容温柔。
只是捏着烟, 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她。
裴洇轻轻呼出口气,转身走了。
回到包间,周妍下意识看了眼裴洇,眼角有些红,嘴巴还有点肿,像是被谁欺负了。
别是和楚聿怀没谈妥。
脑海中一时好多想法闪过,出于关心。
周妍脑子一时抽风,嘴巴在前面跑地‘靠’了一声,“洇宝,你嘴巴口红没了!”
裴洇:“……”
说完,周妍立马反应过来,赶忙为自己找补,“吃饭吃的口红都掉了,刚才去卫生间你没补啊。”
随后动作极快地递给裴洇一张湿巾,“赶紧擦擦。”
裴洇无奈地接过去,打开手机镜子功能,将嘴巴上剩余的口红擦掉。
俩人不一块回来,这样问也正常。
其他人都不觉有异,正好楚聿怀推门进来,这个话题很快岔过去。
在场除了周妍只有段朝,眼亮心明。
意味深长的视线在楚聿怀和裴洇身上一晃而过。
啧。
他就知道楚聿怀知道当初裴洇提分手,和林远清没关系后会按捺不住。
忍了两年,已是极限。
从来都肆意的情场浪子。
这两年,他看着楚聿怀愈加冷心冷性。
好友这么多年,也就一个裴洇,能让他风度全无。
成年人还是对八卦好奇,尤其是两性关系。
任航问裴洇,“既然没和远清谈,那其他人呢。小洇洇,在国外没来场艳遇啊?”
男人从身后绕过,有浅浅的烟草香飘过,楚聿怀在身侧落座。
裴洇晃了下神,“…我是去学习的。”又不是去搞艳遇的。
顾野哈哈笑出声,“人家小洇洇一直很乖好不好,哪会像你说的这种。”
顾野话刚落下,席间忽地传出一声冷笑。
众人目光一起落向楚聿怀。
后者有下没下地按着打火机,冷漠侧脸浸着一股漫不经心,“听到个笑话而已。”
“哦,诶但是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到底怎么回事,还有聿哥,两年前我分明见到嫂子了!要不是…”他投资电竞那事…
后来被楚聿怀解决。
后面还是没兜住被老爷子发现,关了半个月紧闭。
憋了这么久,任航实在忍不住继续八卦,“结果这又过去两年多了吧,一次也没见到!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两年过去,段朝已经听从家里安排相亲结婚。
他和顾野也听了家里的安排在和相亲对象接触。
反而从前传闻中最是浪荡多情的男人,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段朝啧了声。
飞出国两年,能见着才怪了。
楚聿怀拿湿巾擦了擦手,声线淡淡,眼底无一丝波澜,“分了。”
任航惊讶,“卧槽什么时候分的!我都还没见过就分了!”
楚聿怀目光似有若无掠过裴洇,淡声纠正,“准确的说,是被甩了。”
裴洇心尖一颤,低了低头,避开那道灼冷的视线。
此话一出,包间一片沉默。
然后是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
“卧槽卧槽。”
“卧槽聿哥还会被甩?”
“谁啊这么牛!我一定要认识认识!”
“……”
“你认识。”
楚聿怀抬了抬眼皮,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任航:“……”
裴洇:“……”
段朝:“…??”
周妍:“???”
餐桌下,裴洇扯了扯楚聿怀的衬衣下摆,楚聿怀看过来。
裴洇瞪了他一眼,楚聿怀又扭过头,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靠,什么情况啊,我认识?谁?”
“以后会认识。”
楚聿怀丢下这么一句,起身,“今晚的聚会我买单,你们继续。”
而后推门离开。
任航生气了,“靠,聿哥这是什么意思?”
段朝轻咳了声:“大概就是早晚你会认识的意思。”
任航觉得无语:“都分手了再认识还有什么意思?”
“……”
段朝似有若无朝裴洇在的位置瞥了一眼。
说不定就有意思呢。
楚聿怀走后,这场聚会没多久就散场。
回去的路上,周妍开车送裴洇回家。
她那爱八卦的性子,免不了调侃一顿,“我靠小洇洇,挺激烈啊你俩,口红都吻花了。”
裴洇气恼地看向主驾驶丢下她的罪魁祸首,直接叫出大名,“周妍,我还没找你算账。”
周妍笑得一脸心虚,哎呀一声,开始耍赖,“楚聿怀可是我顶头老板,卧槽我是真不敢得罪,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而且楚老板还尤其大方,开的工资我可太满意了。”
裴洇也知道周妍当初找到这份工作不容易,这两年又有多拼。
瞪了周妍一眼,但也不是很想搭理她。
扭过头,裴洇拄着下巴看窗外往后退的街景,两年了。
熟悉的灯红酒绿里,掺杂着几分陌生。
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城市,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几分怀念。
“说真的,洇宝,分开两年重新见到楚聿怀,你就真的没感觉?”
好歹也是真切喜欢过的人,从那样懵懂美好的年纪,被那样细致温和地对待。
恐怕一生都很难忘却。
周妍不信,开车的间隙问她。
这两年里,两人经常视频,偶尔喝酒,偶尔喝醉。
裴洇和楚聿怀这几年发生的事,周妍几乎了解全貌,听完后她只觉得,这哪里是裴洇曾说的包养关系。
分明是遇上一个爱而不自知的混蛋。
然而混蛋所有的爱和温柔都给了她。
所以她一直为两人感到可惜。
不该是这样的,他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裴洇眼睛眨都没眨,静静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夜,淡淡道,“有感觉也很正常。”
摊上楚聿怀那样的男人。
没感觉才不正常。
“其实前天去疗养院就见过。”
裴洇和周妍聊起裴泽和楚聿怀的关系,摸不清头脑。
这两年,裴洇不在,周妍逢年过节也会替她去看母亲。
周妍也不清楚,只说,“但是我去疗养院好几次都撞到老板,看着和护工挺熟的样子。”
裴洇心尖动了动。
像是平静的湖面砸入一颗小石子,回国后一直平静的心底忽然有些乱。
…
回来京北几天,裴洇重新适应这边的生活与作息。
正式上班前一晚,顾忌到刚开始上班可能会很忙,裴洇去了超市采购。
在伦敦两年,她也算是有租房独居经验。
看到有什么需要的就买什么,没一会儿,购物车就堆成小山似的。
裴洇正专注对比着几款洗发水,以前的用久了,突发奇想换个味道。
“裴姐姐!”
不远处,楚念一朝裴洇招手,扔了手中的零食就往这边跑。
“念一,你怎么在这儿?”
比起他们这些无趣到一成不变的大人,两年时间小孩的变化实在是肉眼可见。
楚念一比前两年又长高了,都快到她肩膀。
梳了两根辫子垂到肩膀,人看着比以前文静些,但也不掩外向活泼的本质。
楚念一笑嘻嘻回她,“今天不是周天嘛,来超市采购。”
看到楚念一,裴洇还是很开心,“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
楚念一凑近裴洇,晃着她的手臂,有些依赖,还带着不自知的埋怨,“裴姐姐,这两年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
裴洇也不知道怎么说。
以后她们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相处。
“自己一个人吗?”裴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问出了这个问题。
或许是有楚念一在的地方,一定就有那个人的存在。
裴洇眨了下眼睛,轻轻呼出口气。
应该习惯的,社交圈都在一起,总少不了见面。
“当然不是。”
楚念一话刚落下,裴洇就看到不远处楚聿怀推着购物车过来。
货架遮住她的视线,刚才裴洇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裴洇犹豫两秒,还是问楚念一,“你和哥哥是住在这附近?”
“嗯嗯。”
楚念一报了个小区名,和她租的房子离得很近,房价天差地别。
他们住的是学区房,空间视野都极好的大平层。
楚念一继续解释,“这边离我学校近,每到周五哥哥就会接我来这边。”
裴洇嗯了声。
看样子楚聿怀也不是一直在这边住。
新搬进去的房子缺不少东西,裴洇一买就有些刹不住,满满三大购物袋。
装在购物车里运出超市外面,她把购物车还回去又出来。
站在街边,裴洇拿出手机打车。
今天周日,这边又是靠商业区,这个时候在外面玩的人不少,前面还有十几个人。
黑色宾利在身边停下,露出楚聿怀那张矜贵又冷淡的脸。
“上车。”
简单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裴洇脚尖微动。
楚念一坐在后座,降下车窗露出一张稚气活泼的脸,“姐姐上车上车,让哥哥送你回去。”
裴洇视线从男人冷淡的侧脸滑过,有些犹豫,“会不会和你们不顺路。”
楚聿怀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上来吧,念一这两年很想你。”
很想她的人此刻坐在后车座,眼巴巴地看着等着她。
一扯到楚念一,裴洇就没办法了。
那两年里偶尔想起那晚在餐桌前的承诺,裴洇却不敢问楚聿怀,楚念一有没有怪她。
楚聿怀开了后备箱,从主驾驶下来,拎起她那三个购物袋依次放进去。
裴洇看着有点不好意思,早知道就不买这么多…
“上车吧。”
裴洇上了副驾驶,慢吞吞地系着安全带。
楚聿怀清冷的声音响在耳畔,“住哪?”
裴洇说了个地址。
楚聿怀嗯了声,输进导航。
楚念一从后面凑过来,“姐姐,这两年你去哪儿了啊,好久都没看到你,我真的好想你。”
“去国外读书了。”
裴洇觉得有必要说一声抱歉,“念一,对不起,当时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和你告别。”
楚念一不在意地道,“那你一定和哥哥告别了吧。”
她是小孩子嘛,他们大人总是不拿他们小孩子的话当回事,她早就习惯了。
“……”
裴洇心虚地笑了笑,她想,不敢啊。
估计当时楚聿怀也很不想看见她吧。
“那姐姐,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楚念一又问。
“什么话。”裴洇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
“楚一一。”楚聿怀声音很冷。
“叫我干什么。”楚念一哼唧声。
十岁的楚念一比两年前更不好骗,扒拉着裴洇的胳膊。
好像一点儿也没有因为两年的分离而疏远,“姐姐,你当时和我说周六日要和哥哥一起陪我。”
“这两年哥哥每周五都会去接我,但是一次都没看到你。”
因为楚念一的话,那晚餐桌前的回忆更清晰鲜明地浮现,不可避免地想起更多从前。
一颗心酸酸涨涨。
裴洇眼眶有些热,“对不起,念一,姐姐食言了…”
“那姐姐,你现在回来了,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和哥哥一起陪我了。”
“芜湖~”楚念一欢呼了下,似乎因为即将到来的开心生活而雀跃无比。
“楚念一。”楚聿怀冷声打断,“再这样任性,下周五回老宅。”
“讨厌!”
楚念一气得两条辫子一翘一翘的,“我要和裴姐姐一起住,哥哥,你现在一点也不好玩。”
自从裴姐姐走了以后,哥哥就变得一点也不好玩。
楚聿怀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笑得冷淡,“一会就送你回老宅。”
“你这么凶干什么。”裴洇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说了楚聿怀一句。
楚聿怀握了下方向盘,下颌线紧紧绷着,没吭声。
车厢内短暂地陷入沉默。
裴洇哄了会儿楚念一,才让她的情绪平复。
超市离裴洇住的地方不远。
车子开了五六分钟,进了小区,在裴洇的指引下,很快停在她在的楼栋单元门口。
打开后备箱,裴洇对着三个装得满满的购物袋蹙了下眉,买这么多干嘛。
裴洇手臂纤细,一点力气也没,勉强也只能提起两个,勒得她手好疼。
主驾车门打开又关上,楚聿怀过来,直接把她手中的购物袋接过去。
另外一个袋子也拎在手里。
裴洇张了张手,手心都被勒红了。
她侧头看去,三个满满的购物袋在楚聿怀手里就很轻易。
“念一呢?”
“车里等着,我送你上去。”
裴洇嗯了声,“谢谢,送到电梯就行。”
楚聿怀看她一眼,“我也没说上去。”
都坐了人家的车,还让人家帮忙提购物袋。
不请上去喝杯水好像显得不太礼貌。
裴洇下意识便否认,“不是,不方便。”
“……”
裴洇按开电梯,楚聿怀提着购物袋跟在她后面进来。
几秒后,梯门关上,身旁男人也没有放下购物袋离开的意思。
就这样把人赶走未免不近人情。
裴洇看着开始上升的数字,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
裴洇租的房子一层有两个住户,对面好像空的,住进来几天她还没见过对面有人。
到了门口。
裴洇握着门把手,眼睛低着,刻意不去看楚聿怀,“谢谢你送我上来。”
“就这样?”
“不然还要那样。”
楚聿怀单手撑在她身后门板上,惊得裴洇抬起头。
他低眸,直视她的眼睛,“何止是对楚一一食言,裴洇,我呢。”
“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裴洇偏过头,避开他直白到近乎赤/裸的视线,“那不一样。”
楚聿怀声音低了低,“裴洇,这两年,不止念一想你。”
我也很想你。
他清浅炙热的呼吸落过来,像是扑到心上。
弄得裴洇心尖酸涩绵软,一塌糊涂。
楚聿怀高大身躯俯下,挺拔鼻梁贴上她脸颊,仿若有一丝凉意滴在她眼睫。
可是今天没下雨。
裴洇眼睫剧烈地颤了颤。
“你呢,裴洇。”
楚聿怀锢着她半边侧脸,裴洇被他逼到角落,避无可避,听到他声音喑哑隐忍,“这两年,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过我。”
“…没有。”
裴洇声音冷清,眼眶泛红地看着男人,“楚聿怀,我有男朋友了。”
楚聿怀握着她脸的手指僵了一瞬,而后缓缓笑了,“是吗。”
他长指下移,缓缓掐上她下巴,“裴洇,我允许你谈恋爱了吗。”
男人侧头,随意看了眼黑漆漆的门板,“他在里面?”
“……”
没想到楚聿怀会这么问,裴洇懵了片刻。
楚聿怀却似乎一点没避讳的意思。
径直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下来。
一刹那,周身都被属于他的气息浸满包裹。
熟悉的,滚烫的,致命的。
男人低哑嗓音像沙砾般碾过裴洇跳动炙热的心脏。
“裴洇,你只能是我的。”
“十九岁的你是,二十三岁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