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 虚假的城市夜景无声流转,霓虹灯光规律地明灭,勾勒出一幅永远不会疲惫的繁华图景。
办公室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光线柔和地圈出一方宁静天地。
行舟卸下了唐刀, 仔细地用一块绒布擦拭刀身, 刀锋在昏黄光线下流动着幽暗的光泽, 映照着他专注的神情。
阮千亦盘腿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怀里抱着个靠垫, 面前漂浮着几面半透明的光屏, 神色同样十分认真。
似乎是在处理什么重大工作。
当然,也只是“似乎”而已。
片刻后,阮千亦舒了口气,身体放松向后靠去, 很自然地踢掉了脚上的拖鞋, 光着的脚丫晃了晃,脚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旁边行舟的小腿。
“累了?”行舟没抬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啊?”
阮千亦一愣,歪头看过来,眼里带着疑惑。
行舟发现自己好像有什么理解错误了。
他瞥了阮千亦的光屏一眼。
“你不是在处理工作?”
比如, 维护一下副本什么的。
阮千亦:“……”
她笑了起来,故作认真:“嗯, 维护副本也是个精细活儿。不过比应付那些一惊一乍的玩家轻松多了。你是不知道, 上次有个玩家,光是看到茶水间镜子里的倒影变化,就吓得把咖啡机给砸了,触发了一连串清洁规则, 我收拾了好久。”
行舟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他们胆子太小。”
“可不是嘛。”阮千亦得意地皱了皱鼻子。
随即脸色又正经起来,卖起关子,“不过,我刚刚不是在处理工作哦。”
“哦?”行舟其实已经看出来了,他配合的发出疑惑。
阮千亦嘿嘿一笑:“你饿不饿?我这里其实藏了点‘违规’品。”
她跳下沙发,蹬蹬蹬跑到办公桌后,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盒子,献宝似的捧过来。
里面是几包独立包装的饼干,还有两个水果。
在规则森严、连茶水间谈话都受限的大楼里,这确实算得上“违禁品”。
“副本里还需要吃东西?”行舟接过她递来的一包饼干,撕开包装。
“心理安慰嘛,而且我可是特意在味道模拟这块儿下了狠功夫的,绝对好吃。”阮千亦自己也拿了一包,挨着他重新坐下,这次坐得更近了些,“尝尝。”
行舟咬了一口,酥脆微甜的口感在味蕾上化开。
他点点头:“不错。口感很丰富。”
“那当然,沉浸感很重要。”阮千亦小口啃着饼干,看着窗外虚假的夜空,“有时候坐在这里,看着外面,也会有点恍惚,好像这里真的只是一栋普通的加班大楼,而我真的只是个苦命的……哦不,现在是邪恶的副本主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脑袋不知不觉微微歪向他的肩膀。
行舟擦刀的动作顿了顿,任由她靠着。
“所以你刚刚是在干什么?”
“在看美食!”
阮千亦说着,整个人又精神起来,“我可是特意从现实世界缓存了好多食谱的,你想吃什么,光吃饼干太没劲了,我跟你说,我这的厨房设备可是一应俱全,想要什么都能有哦!”
阮千亦说着,干脆直接跳下沙发,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兴致勃勃地拉他,“走走走,让你尝尝本副本主的手艺——虽然都是数据,但创意是真的!”
行舟并没有抵抗,任由人拉着走。
听着前方这人兴致勃勃期待美食的声音,行舟视线落在两人接触的手腕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厨房很大,是开放式,的确如阮千亦所说,各种各样的厨具和电器应有尽有,可谓是只要阮千亦知道的,全都被她安装在这里来了。
反正她的鬼域,安这些东西又不要钱。
不安白不安。
“你想吃啥?”阮千亦回头,看向行舟。
行舟目光扫过整个厨房,片刻后,一边撸袖子,一边说道:“我来吧。”
阮千亦顿时投来怀疑的目光。
“你来?”
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位是个大少爷啊,平时不应该有阿姨或者专门的厨师?自己做的……能吃吗?
阮千亦没说,但眼神中明晃晃的怀疑。
行舟:“……”
他气笑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种小事上被人怀疑能力了。
“坐这,我来。”
行舟强硬的把阮千亦按在一旁的椅子上。
先前或许是绅士风度,让他做不到让坐着让女孩子做饭给自己吃,现在嘛,则是必须要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
.
热汤下肚,暖意蔓延。
“吃饱了,来点娱乐活动!”阮千亦眼睛亮晶晶的,吃完面一抹嘴,又跑回休息室,从某个抽屉深处掏出一个连接线和两个手柄,“看!双人合作游戏!我偷偷接入副本系统做的,背景音乐还是用‘加班的回声’采样混音的呢,绝对独家体验!”
行舟失笑,接过手柄。
游戏是经典的像素风冒险,但场景明显是社畜大楼的像素化版本,怪物都是些抱着文件、闪着红眼的办公室生物。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辅助,在由数据构成的迷宫里披荆斩棘。阮千亦玩到激动处会大呼小叫,行舟则沉稳许多,每次都能精准地化解她不小心引来的“怪潮”。
“赢了!”屏幕弹出通关画面,阮千亦欢呼一声。
放下手柄,阮千亦叉腰站在落地窗前。
“你这实习生,游戏能力不错,本总裁很满意,给你个奖励。”
她说着,手指在空中虚划了几下,仿佛在操作一个无形的控制面板。
紧接着,窗外那片虚假的、永远循环的夜景突然暗了下去,像是整个城市的灯光同时熄灭。
“欢迎观看,千帆集团特别夜间汇演。”
阮千亦转过身,对行舟狡黠一笑,然后打了个响指。
“咻——啪!”
漆黑的“夜空”中,骤然炸开第一朵“烟花”。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五光十色的盛大烟花灿烂炸开,五彩斑斓,整个夜色一下子变得多彩起来。
不过仔细看去,炸开的“烟花”形态各异,并不是现实中那般漂亮火焰。
有的是像素风的幽灵员工笑脸,有的是密密麻麻惨白骷髅头,有的炸开时发出凄惨的嚎叫,有的从开头到落地都散发着扭曲的阴森鬼气。
这是一场“鬼式”烟花表演。
场面鬼气森森却又异样壮观,充满了阮千亦式的恶趣味和创意。
“怎么样?我这‘鬼里鬼气烟花秀’,独家放送,好看吧?”阮千亦背靠着玻璃窗,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笑容灿烂。
行舟也站在了落地窗前,望着稀奇古怪的鬼烟花,露出笑意:“……嗯,好看。”
烟花渐渐平息,夜空恢复成原本的循环夜景。
一阵短暂的安静后,阮千亦忽然侧过头,好奇地问:“说起来,行舟,你现实中是啥身份啊?”
虽然认识行舟这么久了,但之前雷界话多,说话的几乎都是雷界。而且阮千亦也没有跟他们俩互相了解过现实身份啥的。
唯独之前坐过一次行舟他们的车,知道这两人肯定是什么富二代。
但更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今天两人相处得这么融洽,怎么也算是朋友了吧?
问问应该不冒犯吧?
阮千亦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行舟淡淡道:“没什么特别的。家里做点生意,我算是继承人之一。”
“生意?什么生意?”阮千亦追问。
“集团公司,涵盖一些地产、科技、金融之类的。”行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阮千亦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露出一副夸张的、痛心疾首的表情:“等等!所以你在现实里是个万恶的资本家?真正坐拥大楼的那种?”
行舟被她夸张的表情逗得唇角微扬:“可以这么说。”
“啊——嫉妒使我面目全非!”阮千亦捂着脸,从指缝里看他,眼里却全是笑意,毫无真正的嫉妒,“快说快说,你那个真的集团公司,跟我这副本公司有什么区别?现实里当大老板,有什么好玩儿的瓜没有?比如董事会打架?商业间谍?还是有什么神秘的顶层办公室传说?”
也不知道豪门的瓜吃起来是不是比普通人的瓜更香。
不外乎是一些无趣平淡的会议、报表、人际倾轧、商业博弈罢了。
行舟正想这么说,然而看着阮千亦充满八卦亮光的眼睛,他忽然从记忆力翻了几个或许能让后者感兴趣的,讲了讲。
“都忙着工作,董事会吵架倒是常有,为了一个提案拍桌子,比有些副本里的怪物吼得还凶。顶层办公室……没什么传说,只是视野比较好,看下去,楼下也像蚂蚁。”
“至于瓜,”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之前有个竞争对手,想安插商业间谍,结果派来的人沉迷公司食堂的免费下午茶,胖了十斤,最后被我们反套了不少消息。”
“噗——!”阮千亦笑出声,“哈哈哈哈这么惨,不过你们公司下午茶这么好吃啊,我有空能不能也去蹭一顿尝尝?”
“随时欢迎。”
阮千亦又问了一些,行舟挑着些自己还记得的,能说的商场趣闻说了。
他不知道,自己叙述这些时,语气不再是一贯的冷漠,反而带上了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分享趣事般的轻松。
原来,那些他曾认为毫无波澜、引不起他任何兴趣的现实碎片,经过她的眼睛折射,再经由她的笑声发酵,在阮千亦的好奇视角下,似乎被镀上了一层有趣的外衣,生出些许别样的、鲜活的味道。
两人从现实公司的八卦,又聊回副本。
“这里有特殊的能量波动。”行舟用刀尖虚点了下地板,“规则核心在楼下哪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