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中间经过多少唇舌,最终在夏日时军事学院被允许建立了。
一共两处,一处在京城为陆军培训学院,一处在天津卫为水师培训学院,院长都是万历,副院长则都是已告老的将军。
学院除了理论兵法,还有其他各类科目和训练,以后武官也需要一些学历了。
这里的事陆怀山没有再参与,只是根据记忆,提供了野战训练的一些项目,以及一些考核方式,未来会将考核方式送到各地水师和边防,其考核处成绩涉及到先后领武器、大船的顺序。
各处水师已得知格致学院正在研究连发火枪和一种跑得很快的大船,当即让手下的人好好训练,必须通过考核,必须第一使用新武器和新大船。
蒸汽大船还在艰难研究中,大饼离得还很远,但水泥已经被格致学院烧制出来,配方已交给朝廷,朝廷已下令建立水泥厂,产出的水泥先为陛下在宫殿后面的花园里修建了几条坚固的水泥路。
从此下雨再也不用担心路面积水,再也不用担心路面泥泞不堪,万历非常满意,当即下令水泥厂多做一些出来。
第二批做出的水泥送到格致学院和军事学院,将运动的操场铺平。
第三批水泥交给工部,由工部召集役工修建京城通往天津卫和通州两地的水泥官道。
不到一月时间,两地和北京之间都修起了一条可供两辆马车并驾齐驱的水泥路,路面光滑平整,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下雨路面泥泞湿滑,无法出行了!
各地卫所和边军得知水泥的妙用后,纷纷申请水泥用来修建城墙和防御建筑。
各地官府也蠢蠢欲动,还有各地商户也是如此。
水泥厂的管事忙得脚不沾地,“催催催,就知道催,一日只能烧出这么多,而且工部修路的工匠还没回来,着什么急啊。”
陆怀山觉得只靠一座水泥厂不知何时才能建好,于是熟练的拿出纸笔开始写折子,“陛下,微臣有一个赚钱的小建议……”
他建议将方子分别以几千两的价格卖给各州府的商贾,商贾只需承担修建各地之间水泥官道即可,当地官府验收成功后,商贾便可对外售卖水泥。
万历觉得是个好主意,当即下令户部召集有意向开水泥厂的商贾来承包官道,每个州府限一名,先到先得。
水泥方子只需二千两,修建州府之间划分好的官道最少需要五万两,付出挺多的,但想到未来可以源源不断的售卖水泥,大多数商贾都是愿意的。
就算亏本大家也愿意,因为陛下还命人为他们立功德碑。
几日时间,户部卖水泥方子入账几十万两,另修路省下数百万两。
而商贾修建官道时,会雇佣当地百姓做事,每日发放少量工钱,百姓得了钱,会买肉买衣,各地经济也流转起来,百姓日子也好过了很多。
尤其是山西、陕西、河南、山东等地的百姓,今年又遭遇了干旱,但因去年种植了一季土豆,今年开春没有饿肚子。
紧跟着又种植了一季土豆和红薯,现在勉强也能接上,再没有饿死的情况,如今再出来做工修路,一日几个铜板儿,数量不多,但也能买一斤糙米回家改善伙食。
与此同时,福建、两广、琼州几地再次丰收,木薯也丰收了,当地不再缺粮后便将土豆、红薯、木薯煮熟晒干了卖去北边,只要保存得当,能存放几年时间。
大量木薯、红薯上市后,大明缺粮的情况大幅度缓解,再过几年,大明各地应当都不会再缺粮。
谢思危刚从南边商行回来,商行里的木薯片、土豆淀粉、红薯粉条都卖得很好,“木薯片很管饱,物美价廉,很受普通百姓喜欢,可惜南北相隔太远,北边又受天气影响无法种植,若是能种,我们能赚的还会更多。”
“农事官在尝试培育,但暂时没有解决,以后兴许可以的。”苏瑶拿起谢思危从南方带回来的芒果,“这些都是我们回来时种下的?这么快就结果了?”
“原本挖的就是结果的果树,运气好也都活了。”谢思危看着芒果上的麻点点,一路走很久,水果都看起来不太新鲜了,“明年再命人早摘一段时日,路上走水泥路应该可以更新鲜。”
现在州府之间的水泥路修得很好,但还有一些县城、乡里没有铺设水泥路,当地官府正在组织当地富裕的商户和州府的水泥厂低价购买,兴许明年夏末便能畅通无阻。
苏瑶颔首,“明年试试,或者做成芒果干,香蕉干、火龙果干也可以多做一些。”
艾梨拿起一个已经熟透的芒果,闻着浓郁的香气,“闻着很香。”
“对了,我们带回的苹果、红樱桃可种红了?”
谢思危将拨好皮的芒果递给苏瑶:“陕西、西南两地的商户说种红了,但是河北、山东两地的商人说没有种活。”
“不过这次我经过漳州时,发现番茄和草莓长得很好,我还带了一些回来。”谢思危说着去马车上端出几盆番茄和草莓,另外还有两包种子。
番茄还在产果,枝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果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许久没下厨的苏瑶看着果子,忽然想做一点番茄为主的菜,“有多少?我摘几个去做番茄蘑菇鸡汤。”
“我带回几盆,够吃的。”谢思危顿了顿,“对了阿瑶,我爹让人在京城置办了一处院子,送给我们作成婚的房子,这是地契。”
他说着将地契交给了苏瑶,“后面花园很大,阿瑶喜欢吃果子,我让人在院子里多种一些。”
苏瑶拿过地契看了看,发现位置不错,离主客司官衙和格致书院都不远,也离谢思危常去的商行也不愿,“是个好位置。”
“爹娘特意为我们选的。”谢思危获得通事官职后,虽说官职不大,但对从未出过官员的谢家而言,也是光宗耀祖之事了。
原本偏心大哥二哥的父亲也逐渐转变态度,变得偏心看重他了。
后来得知苏瑶担任外语学院的院长,对她更是满意,尤其是知晓格致书院造出了水泥,他当即申请参与进来,如今谢家已更上一层楼,在漳州有名有钱还有地位。
“等过些日,还会送聘礼过来,届时我们将房子好好布置一番。”
苏瑶颔首,笑着应好。
艾梨看得羡慕极了,阿瑶和谢思危将在今年冬日成亲,辛夷和陆怀山也会在年底成婚,只有她……唉。
“妈妈,你为什么叹气?”三岁的安赫拉背着一个小书包从外面跑了进来,刚好看到她叹气,连忙跑过来询问。
“没什么。”艾梨抱住她,帮她擦擦汗水。
安赫拉仰着白嫩的小脸,蔚蓝的眼睛里全是担忧,“妈妈要开心。”
“妈妈很开心呢,好高兴有安赫拉。”艾梨将那一抹失落甩开,她不该那么贪心的,她已经有了安赫拉,还有西多尼亚,父女俩一直很爱她,她也很爱他们俩,知足才有福。
低头亲了亲安赫拉的额头,“你怎么不和李娴一起玩了?”
半个时辰前安赫拉带上自己的启蒙书去隔壁官员家的小姑娘一起玩,两个三四岁的女娃娃,玩得可好了,平日艾梨不去叫,她都不想回来。
“我听到他们说谢姨父回家了,我就回来了。”安赫拉跑到谢思危跟前,拉着他的手寒暄起来,“谢姨父,你都瘦了?没有吃好吗?”
谢思危揉揉她的脑袋,真希望以后和阿瑶可以有一个这样可爱懂事的女儿:“吃好了,只是去的地方很多,有些累。”
“姨父去哪里了?”
“江南、漳州、琼州。”
“姨父,江南好玩吗?漳州好玩吗?琼州好玩吗?”安赫拉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询问。
“好玩,还给你带了礼物。”谢思危将带回的玩具、摆件拿出来送给小姑娘,小姑娘接过礼物,高兴得转圈圈,“姨父对我真好,我以后也会对姨父好,给姨父养老。”
说完漂亮话,便转头跑向艾梨,“妈妈,给我收起来,我晚上再慢慢玩。”
艾梨哟了一声:“现在不玩吗?”
安赫拉摇摇头,拿出小书包里的小人书,“妈妈,我们今天还没有学小知识啊,晚上再看对眼睛不好。”
安赫拉拿的是艾梨编写的儿童启蒙读物。
自去岁格致书院建立后,大家各自进入各自的角色,早出晚归,留守家中的艾梨就一边陪着安赫拉长大,一边编写儿童启蒙读物。
除了汉字,她编写了外语、数字、物理化学医学小知识,比如云是什么变的?冰为什么滑?旋转的陀螺不倒?海市蜃楼的成因?流鼻血该怎么做?
今年入夏前做好了,印刷出十套,先送几套给万历和朝廷,经过同意后免费送给各大印书坊,印刷好再送到各大书店和官学。
因为很有趣味,还有可爱的插图,小孩子们都很喜欢,也因此潜移默化的给大明小孩灌输了许多科学可用的小知识。
“我家安赫拉真用功,走,妈妈给你念上面的故事。”艾梨抱起安赫拉,带上礼物,先一步回了住处,离开前还朝苏瑶暧昧的眨了眨眼,两人许久未见,好好联络下感情。
苏瑶低头笑了笑,将地契收起来,“思危,连日奔波劳累,先去休息休息,我去厨房给你准备……”
话音未落,被谢思危抱住了,他将脸埋在苏瑶的肩颈处,亲昵的蹭了蹭,“阿瑶别动,让我抱抱。”
苏瑶站住不动,伸手轻轻拍拍他瘦削的脸颊,“很累吗?”
“不累,就是好想你。”若非陆怀山肩负着格致书院的责任,不能离开京城,谢思危真不想离开苏瑶出去巡视生意。
苏瑶已习惯他的黏糊,“隔几日就写信了啊。”
谢思危满脸委屈,声音也跟着委屈了:“可阿瑶都没回我书信,每日心中只惦念着翻译的事和学院里的学生,都没有想我。”
苏瑶无奈地笑了下,“想了,每日都想得紧。”
谢思危追问:“那为何不写信与我?”
“你一直在赶路,我也不知写到哪里,怕你错过便只能作罢。”苏瑶想到他写的那些肉麻话,脸颊有些热,她每次看完就放入信匣里。
谢思危看见她微微发红的耳朵,猜到些原由,桃花眼弯起,轻轻笑了起来,“这倒也是,等我回来阿瑶再同我说便是。”
苏瑶不想说什么,拍拍他的脑袋,让他正经一点,“别跟小孩似的,安赫拉一会儿瞧见该笑话你了。”
谢思危想到艾梨离开时的眼色,“他们不会出来的。”
苏瑶无奈,“那你不累吗?去睡一会儿吧。”
“累,但希望阿瑶陪我一起。”谢思危想阿瑶得紧,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一起。
“我们还没成亲呢,你快自个儿回去歇息吧。”苏瑶推开他,直接转身去厨房,“我去厨房看看,晚上做个番茄蘑菇鸡汤,再做个十三香小龙虾,等你睡醒便能吃了。”
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谢思危轻轻叹气。
他们的婚期定在冬月初十,现在才九月,再有两月才到冬月,时间过得真慢啊。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天一日比一日寒冷,等到冬月时,北京城内已经落了好几场雪。
待到苏瑶和谢思危成亲那日,刚好雪停。
谢思危从谢家宅出来,一身大红色的圆领袍,袍子上用金色丝线绣满了缠枝莲,头上戴着梁冠,华贵又艳丽俊美。
他翻身骑上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前去迎接新娘。
一身红衣,一对喜庆的队伍,在皑皑白雪之间穿梭,最终来到陛下赏赐的宅院门前,经过一番努力,最终在大厅里迎到了他心心念念多年的阿瑶。
苏瑶站在厅堂里,头上戴着缀满珠翠、宝石的凤冠,穿着蜀锦裁的大红嫁衣,上面绣了满裙的缠枝牡丹,笑盈盈地看着同样笑靥如花的谢思危。
一人在屋里,一人在屋外,红装映着雪光,比春日的朝霞还要耀眼。
他的阿瑶真美。
谢思危走上前,伸手轻轻牵过苏瑶的手,没有高堂,没有哭嫁,只有心意相通的两人,一起结伴走向大门外的轿撵。
苏瑶坐上轿,谢思危骑上马,一起离开这里,走向谢宅的方向,也一起走向未知但又期盼的未来。
艾梨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接亲队伍,“真是便宜他了。”
说完哼了一声,眼眶微微泛红,好舍不得。
“明明明日还能再见的,可为什么心底会这么不舍?”
“因为他们都各成一家人了。”虽说住得很近,可到底是不同了,西多尼亚揽着她的腰,“没关系,你还有我和安赫拉,我们也是一家人。”
安赫拉也跟着附和:“妈妈,我在呢。”
艾梨知道的,靠在西多尼亚的肩膀上,“还好有你们。”
西多尼亚低头吻过她的眉眼,“我们在呢。”
艾梨嗯了一声,有你们。
一个月后,她又以同样的方式将辛夷送出门。
同样的不舍,同样的红了眼泪。
她的姐妹们啊。
一定要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