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曾许诺过曼图亚,苏瑶收到曼图亚的请求后,没有犹豫便同意了。
曼图亚对她的配合很满意,心中透着隐秘的得意,很多人请苏瑶去举办宴会她都没同意,只为自己做宴,不错不错。
苏瑶之所以答应他,只是因为他当初的高抬贵手罢了,不过并未解释什么,直接询问曼图亚邀请了多少客人并有什么要求。
玛蒂娜的父母、几个兄长都会亲自来塞维利亚为她祝贺生日,曼图亚又邀请了自己的亲人,如今有苏瑶帮忙筹办宴会,想出风头的他又想多邀请一些人。
得知曼图亚邀请了四百位客人,得知玛蒂娜以及两个孩子强烈要求一定要做蛋挞、蛋黄酥等点心甜品,苏瑶当晚就连夜前往巴雷约男爵庄园里寻找阿牛,寻他购买咸鸭蛋。
阿牛得知苏瑶是为了伯爵先生的宴会准备点心,当即把家中仅剩的二十个咸鸭蛋拿给了苏瑶,同时还带她去见他教过做咸鸭蛋的几个朋友,帮苏瑶购又买到了一百个。
“苏姑娘,这些够了吗?若是还缺少,我可以带你另一个村落寻找我妻子的姐姐,她和我学做了不少咸鸭蛋。”
“离得远吗?如果不远可以再多买一些带走。”苏瑶计算着数量,最好再能多一百个咸鸭蛋。
“不远,马车一个小时便能赶到。”阿牛征询着苏瑶的意见,苏瑶想着明日餐厅还要营业,今晚若能安排好,便一起去吧。
“苏姑娘稍等。”阿牛小跑去和管家告知了一声,牵出庄园里的马车,载着苏瑶和谢思危匆匆赶去妻子的大姐家。
夜色漆黑,月光倾泻而下,影影绰绰的勾勒出远山、河流、道路、树林的剪影,偶尔风吹过,凉意袭来,近处的树林发出沙沙声响。
苏瑶觉得有些冷,拢了拢袖口,往角落里缩了缩。
靠窗的谢思危微微侧身,靠在窗边,挡住了大半的风,探头询问前面赶车的阿牛夫妻,“阿牛,她家中做了多少咸鸭蛋?”
阿牛小心盯着前方的迷糊的道路,偏着头大声对谢思危说;“谢公子,应当有几百个。”
谢思危惊讶了一瞬:“这么多?”
阿牛笑着回道:“我妻子的大姐玛丽家种了一大片橘子,为了补贴家用,学着我们养了许多鸡鸭,一开始只有十几只,后来发现鸡鸭在橘子林转悠后,不用担心长杂草,土地也变得肥沃,日积月累的,现在已经养了二百多只鸡鸭,每日捡许多鸡蛋和鸭蛋。”
“鸡蛋总是拿去集市上卖掉,鸭蛋腥气重,喜欢的人不多,玛丽便学我做了咸鸭蛋,腌制煮熟后,孩子们非常喜欢吃,之后便隔三差五腌制一缸。”
“一缸?”苏瑶觉得不冷了,便也贴近窗边和阿牛交谈着。
阿牛应是:“对,她们家孩子多。”
苏瑶以为孩子顶多三四个,没想到是真的多,抵达阿牛大姨子的家中时,便看到十个孩子,从高到低的站着,身上穿着不合身、破旧的褂子衣裳。
孩子身后的面容苍老憔悴的女人后背上还背着一个两三岁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几个月的奶娃娃。
最大的孩子估计十五六岁左右,其他的依次小一些。
苏瑶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都是她的孩子?”
阿牛应是,不觉得奇怪,反而习以为常,毕竟无论在西班牙还是大明,普通百姓家能生是福,后代越多家族越壮大。
苏瑶垂眼,敛起眼底的震惊,“养这么多孩子得花费不少。”
“是啊,幸好现在养了鸡鸭。”阿牛走上前去,和还没休息的玛丽一家说明来意,玛丽得知有人买咸鸭蛋,也很高兴,立即邀苏瑶和谢思危进入石头砌的房子。
房子只有四间,但每一间很宽敞,男孩们一间,女孩们一间,夫妻带着两个小的,还有一间厨房兼客厅。
苏瑶坐在厨房的火塘边上,火塘上挂着一只小锅,里面烧着水,水已经煮沸了,正咕咚咕咚冒着泡。
年岁大一点的姑娘将切碎的黑面包丢进沸水里,搅拌着做今天的晚餐,其他小孩围在旁边,火光印照在在这群小孩的脸上,很馋但很安静,没有吵闹什么。
“这么晚才吃晚饭?”苏瑶看了看偏南的月亮,已经快晚上11点了吧。
“小姐,我的丈夫还没从农场回来,但今天有人买酸橘泡酒,我带着孩子们去摘了一些,回来太晚了。”玛丽拘谨的向苏瑶抱歉的笑了下,随即叫阿牛和大儿去里面房间将咸鸭蛋拿出来。
阿牛先检查了咸鸭蛋,都已经腌制了一个月,摇晃着已经有出油的动静了,“苏姑娘,这里有一百个,您都要吗?”
苏瑶颔首,“还有吗?”
阿牛询问了玛丽的大儿子胡安,胡安告诉他还有二百个。
“都要了吧。”苏瑶想给餐厅准备一些,同时也是想帮帮玛丽这一家子。
阿牛赶紧去取箩筐和草木灰,将咸鸭蛋放在草木灰里,搬运时才不会摇晃坏了,一共三百个咸鸭蛋,鸡蛋2马拉维迪一个,腌制过的咸鸭蛋安5马拉维迪一个,一共1.5金币。
“咸鸭蛋是好东西,你们可以多腌制一些。”苏瑶的餐厅以后肯定还需要咸鸭蛋。
阿牛会意,“苏姑娘,您喜欢实在太好了,我们回去再腌制一些。”
“这里的人不喜欢吃鸭蛋和鸭,觉得吃着腥气重,错过了许多美食。”更让他们的鸭蛋卖不起价格,现在苏姑娘愿意购买,家中又多了一项收益。
“集市上的确很少见鸭子,只能雇人去湖边抓野鸭。”苏瑶想着他们家养了鸭子,而且曼图亚想要点甜皮鸭、烤鸭,于是又询问她们家养的鸭是否售卖。
玛丽听后立即同意,鸭子越来越多,多卖一些换钱就能送几个孩子去教会识字。
“我要一百只鸭子,但需要你们把鸭子杀好,处理掉毛,但要保证鸭皮完整。”苏瑶看向玛丽和阿牛,“你们会处理鸭子吗?”
玛丽不会,她们直接杀了撕掉皮,只吃里面的肉。
阿牛会的,“在大明时我常处理鸡鸭,我会的。”
“那便麻烦你们。”苏瑶预付了定金,并要求周六下午便送到餐厅。
谈好合作准备离开,河边方向传来脚步声,苏瑶警惕的望过去,瞧见一个人趁着夜色大步跑了过来。
谢思危蹙眉,负在身侧的手握成拳,警惕的看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人嘴里还大声吼着:“你们做什么!放下我家的东西!”
苏瑶松了口气,是这家的男主人。
阿牛和玛丽也紧跟着出声,挥手打招呼,“埃尔你回来了?”
谢思危看他们似是认识的,桃花眼里的锐利瞬间散去,好奇的打量着扛着布袋跑回来的男人,男人头发油而卷,满脸乌黑,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看起来很邋遢。
他上前抱了下阿牛:“噢,是阿牛,你为什么在我家?”
阿牛拍拍他肩膀,将自己的来意告诉埃尔,孩子们也围绕着埃尔,你一句我一句的询问着爸爸怎么今晚回来?
玛丽也灼灼的望着他。
“农场米格尔先生说收完了葡萄、稻子,暂时没有工作,让我先回家,过些日摘橘子再回去。”埃尔和妻子孩子解释了一句,将肩膀上的麻袋递给大儿子,随后看向苏瑶,抱歉的说刚才误会了,以为是来要债的人。
他欠下教会一笔金币,承诺每年这一小片橘子收获卖钱后就还一笔,他以为教会的人等不及橘子成熟,提前来家里搬东西,怕妻子和孩子被欺负才着急制止的。
“没关系。”苏瑶理解他的担忧,没有追究,让阿牛将咸鸭蛋搬上马车,这里离塞维利亚很远,至少四个小时的路程,她得在天亮前赶回去。
埃尔从大儿子口中得知苏瑶提前给了五金币,觉得更愧疚了,和妻子商量后将布袋里的东西送给苏瑶,“这是农场的米格尔先生给我的,他说可以吃,甜甜脆脆的,给您吧。”
苏瑶本想拒绝,忽然注意到袋子里面露出的果实,是红薯。
黝黑宁静的瞳孔缩下,她需要这个。
“农场里种植了许多?”苏瑶从马车上跳下来,急切的询问埃尔。
埃尔否认,“这是米格尔先生从葡萄牙里本斯带回来的,他说明年也会种植一些。”
这一瞬间,苏瑶脑中飘过许多红薯可以制作的淀粉、酸辣粉、红薯饼、拔丝地瓜,红薯芝麻球、芝士烤红薯等菜名。
“请问还有吗?如果数量很多,我想再买一些。”
埃尔非常友善热情的回答道:“米格尔先生带回一车,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替您转达。”
“谢谢埃尔先生,等候你的好消息。”苏瑶不再逗留,和谢思危一道坐上马车。
回程马车很重,马儿走得也慢了许多,马车摇摇晃晃的,忙碌一日的苏瑶困意上涌,将头靠在马车车壁上,缓缓地睡了过去。
坐在对面的谢思危偏头,睡着了?
这一日又是做菜、又是谈合作、又是出来买货,从未瞧见她脸上疲惫,他还以为她不累呢,这么快就睡着了。
他借着窗边照进的月光,细细打量着她,颀长睫毛在白皙脸颊上留下一层层阴影。
明明是柔美沉静的女子,却那么好强,把好些男人都比下去了。
若是在漳州,恐怕他那两位眼中只有利益的好哥哥也是比不过的,比不过还会言语诋毁训斥一番。
不过谢思危却不觉得抵触,她总是事事俱到,才让艾梨几人很信服依赖。
他也这么觉得,觉得跟着她身后很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