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梨目送西多尼亚的马车离开,待彻底消失不见后才收回视线,转身准备回餐厅,这才发现阿瑶几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全都打量着她。
心虚的轻咳一声,“阿瑶,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苏瑶她们走的后门,进入院中听到餐厅外马车踢踏的动静,来到窗边刚好看到西多尼亚伯爵送艾梨回来的这一幕。
“你怎么和他走了?”辛夷担忧艾梨性格浪漫简单,上当受骗。
想到漂亮好看的西多尼亚,艾梨脸颊有些热,眼底浮现出赧然,但餐厅里没有亮灯,漆黑的夜色下看不清她的变化:“梅迪纳做出了缝纫机,让我过去看看哪里还需要改进。”
“他做出了缝纫机?!”陆怀山先是讶异,后又很震惊。
“真的,我手工缝制衣服实在太慢了,他不耐烦等那么久,我就告诉他如果有缝纫机我便可以尽快做出来,只是听我大致描述了一番,他就做出来了。”艾梨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他真的是个天才,长得又好,脑子也好。”
苏瑶和辛夷听着也挺佩服的,“他以后不会是科学家吗?历史上有他的名字吗?”
不是专业人士,耳熟的科学家也不多,陆怀山也不清楚,不过确实很厉害,“见过几面,印象里除了长得好,还很傲慢小心眼,没想到很有脑子。”
辛夷颔首,“是啊,他做出了缝纫机,此举肯定会推动工业革命。”
傲慢、小心眼都是艾梨说的,现在西多尼亚为她做出缝纫机,她又觉得有些抱歉,不愿意大家这么说他,“他并不小心眼,其实人挺好的,帮过我们几次呢。”
确实帮过几次。
陆怀山也没有否认:“就算人好,你也不该大晚上的跟他离开,你毕竟这么漂亮,万一他起了歹心咋办?”
艾梨眨了眨眼,有点小兴奋。
嘿嘿。
苏瑶一直盯着阿梨,仔细打量着她,瞧着她似乎并不抗拒。
艾梨被看得发慌,面上装作什么都没有,难受的活动了肩膀和细腰,“好累,从昨晚一直忙到晚上,我真的要累瘫了,我要回去洗漱休息了。”
说完便匆匆跑去阁楼了。
她也没说谎,昨晚天黑后赶到庄园,一直加班布置,后半夜休息了五个小时左右,又早早起来布置。
天黑后找了个地方眯一会儿,西多尼亚寻来后又打起精神跟他去了庄园,现在真的累了。
陆怀山、辛夷也确实累了,没再说她,去工坊取了爱玛和贝伦特意留的几锅热水,大家洗去一身疲惫才上楼休息。
苏瑶关好门,披着湿润的头发最后上了楼,瞧见艾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双手托着腮不知在想什么。
“躲回来怎么又不休息?”
“我哪有躲?”艾梨怪不好意思的。
“都叫人家梅迪纳了。”苏瑶比陆怀山和辛夷观察的更仔细,这会儿灯火明亮,又瞧见她面上的赧意,大概猜到一些。
艾梨嘿嘿笑了两声:“他让我叫的。”
“叫伯爵先生太生疏了。”
苏瑶蹙眉,这是想拉近关系啊:“不怕他别有所图?”
“我也别有所图啊。”艾梨耸了耸肩,一幅我不怕吃亏的样。
“……”苏瑶失笑,倒是忘了艾梨最喜欢漂亮事物,尤其是打扮漂亮的人,梅迪纳·西多尼亚伯爵长相极好,这种明艳干净又漂亮的长相很符合阿梨的喜好。
但她们终究要回去的,苏瑶犹豫着还是开口:“可是……”
“阿瑶,我三分钟热度,现在图不代表以后也图,我也可以很干脆利落的。”艾梨无所谓的笑了笑,笑容明媚又张扬,她阿梨,从来都不怕的。
阿梨向来敢爱敢恨,这方面比她果敢。
苏瑶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上去抱抱她,无论何时都有她在呢。
第二日。
餐厅不营业。
她们几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晌午起来随意做了面片汤。
吃过午饭,阿梨和辛夷陆怀山去服装店医馆了。
苏瑶坐在餐厅窗边的桌子上想明日的菜单,刚写好曼图亚伯爵就来了,还送来一捆竹子:“这些竹子可以用吗?”
苏瑶瞧着都是普通的毛竹,她看向谢思危,“可以用吗?”
“可以。”谢思危告诉苏瑶,昨日那人的扇子是普通竹扇,制造粗糙,不是什么名家出品,若是想做更好的,可以用紫竹、檀木、象牙、玛瑙做扇骨。
“他们以为那已经很好,不要多生事端。”苏瑶说完看向曼图亚,用西班语告诉他可以。
曼图亚悬着的心放回肚子,“整个塞维利亚只有一位老商人家中有竹子,他说这是东方的风雅物件,和扇子瓷器一样。”
苏瑶应是,缓缓告诉他在东方,折扇称为怀袖雅物,是文人雅士标配,和玉佩、香囊、玉扳指等都是随身雅物。
“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读书人,都喜欢用它。”
曼图亚也自诩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请为我制作一把扇子。”
苏瑶看向谢思危,谢思危大概听懂了,“可以。”
“非常好,做好后我来取。”曼图亚很满意,又可以显摆显摆了。
苏瑶瞧着这些竹子还不错,也知道有没有竹笋,于是询问曼图亚,“伯爵先生,请问他家还有竹子吗?”
“很多。”曼图亚告诉苏瑶,竹子的主人叫佛朗哥,曾经也跟着大船出过海,从东方带回来几棵种在庄园后方,现在十几年过去,庄园后方已经长出很大一片竹子。
“竹子越长越大,他很犯愁,如果你能全部砍掉,他一定会感激你。”
苏瑶觉得他想多了。
“竹子靠根茎繁殖,砍掉竹子也无济于事。”
曼图亚:“那就挖出根茎?”
“挖不完的,只要埋在土里,便会一直生长。”苏瑶对佛朗哥表示同情,不过又挺高兴,明年有地方可以去挖竹笋了。
曼图亚本想附庸风雅一次,听苏瑶说完便打消了念头,径直离开了。
等他走远,苏瑶笑着看向谢思危:“谢思危,你做折扇时多做几把,回头送一把给竹子主人,以后我们能不能吃上腌笃鲜就看你了。”
谢思危也喜欢吃腌笃鲜,但他并不满足于此,“还想吃蜜汁火方、水晶肴肉、盐水鸭、梅干菜蒸肉……”
“先做吧,做好了我再考虑。”苏瑶没当即同意,她还想瞧瞧谢思危做折扇的手艺,要是个混子,别说腌笃鲜了,就是炒白菜都不给他吃。
“行,记住别赖账。”谢思危将曼图亚送来的竹子拿去工坊里处理,他的左手已经勉强能用力,小心扶着竹子,用刀将竹子分片处理。
处理好的竹片还需要杀青,杀青后再晾干的竹片才不容易被虫蛀。
正常来说,折扇制作需两年定型八年,尤其是金陵折扇,前后需要一百多道工序。
可如今时间紧迫,只能做费尔南德手中那种简单粗糙版本的折扇。
说简单也不简单,只是省略前面定型、阴干直到颜色变深变成暗红的步骤,其他削骨、打磨、穿孔等步骤一样不能少。
好在这些过程不需要太费力,谢思危想竹子卡在木板上就能一个人应付过来。
晚些时候,苏瑶去工坊,便看到他安静坐在屋檐下,他低着头,拿着从汉斯大叔那儿借来的木匠工具处理着竹片,全神贯注的,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夕阳的金光下,光晕勾勒着他专注的侧脸,有微风拂过,撩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却浑然不觉,沉浸在手中的竹片上。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握着刻刀沿着竹片边缘轻划,发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
薄如蝉翼的竹屑被风吹得满地都是,散发着清雅的竹香。
苏瑶在门口止步,没有进去打扰,静静看着,谢思危这般看着像是真会做折扇,而且专注的模样少了平日的嬉皮纨绔,多了几分谦谦公子的气质。
看来蜜汁火方、水晶肴肉是要提前准备上了。
苏瑶默默退出去,回到餐厅厨房准备晚饭,蜜汁火方、水晶肴肉都需要香料卤煮,今晚暂时简单吃酸菜鱼吧。
吃晚饭时,苏瑶特意多给他夹了一些柔软少刺的鱼腹,“辛苦你了,你好像挺喜欢吃鱼的,多吃一点。”
谢思危闻言,眉眼带着笑,他的确喜欢吃,但从未说过,没想到阿瑶记住了。
“多吃些。”苏瑶催促他快吃,谢思危颔首拿着筷子吃鱼,这时她注意到谢思危的左手有些不对劲。
前几日他的左手已经能拿一点轻的东西,今日怎么捻鱼刺都有些费力了,“你手怎么了?”
“没事,有些许酸软。”谢思危轻轻转了转手腕,大概是下午打磨时按压太久竹片了。
“是因为打磨竹片吗?”苏瑶立即让辛夷帮忙看一看。
谢思危想拒绝,但李辛夷也没有耽搁,直接为他检查了手腕,“骨折的地方是长好了的,只是一两月没有用力,乍一用力有些不习惯。”
“一会儿热水泡泡,再敷点膏药。”辛夷今儿在医馆做了不少活血化瘀、跌打损伤的膏药,刚好拿回来一罐。
“下午你怎么不说呢?剩下的你还是别做了,我们来打磨吧。”苏瑶不希望谢思危的手出问题。
陆怀山:“是啊,我们来做。”
本想博个同情的谢思危瞧大家都很关心自己,正了正色,笑着说不碍事。
“没事的,我们是一起在异国他乡讨生活的兄弟,应当互相帮助,一起分担工作。”不过陆怀山不会,还是需要谢思危指点指点他。
兄弟?
谢思危怔了下,萍水相逢的人比自家兄弟真心,自家兄弟只会算计,更别提一句关心帮助。
陆怀山拍拍他的肩膀,哥俩好的样子:“下次有哪里不舒服直接说,不用不好意思。”
“你是不好意思吗?”艾梨忍不住打量谢思危,古代人面皮薄,还真有这个可能,于是知心大姐姐一般的语重心长说:“脸皮厚一点,不然以后讨不到媳妇儿。”
谢思危默了默。
苏瑶倒是觉得他不是不好意思,可能是不想添麻烦罢了,想了想轻声对他说:“不用怕添麻烦,万事以自己感受为重。”
感受到的大家的关心,谢思危心中暖融融的,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万事以自己感受为重。
家中祖父、父亲疼爱长孙长子,母亲因是填房,总是劝他多多避让,而苏瑶却告诉自己万事以自己感受为重。
谢思危抬眸,嘴角牵起一抹感激的笑,朝她回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