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梨从小学画画的,虽然后来转去做设计了,但功底依然还在。
她站在画架前,拿着画笔,细细描绘着倚靠在沙发上的模特——西多尼亚,他一只手随意的托着脸,慵懒随意的晒着阳光。
十月的阳光很和煦,让人昏昏欲睡,西多尼亚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艾梨没有去打扰,画笔蘸着颜料在画布上来回扫动,画布上缓缓地出现了一抹沉睡的身影,明窗边照进来的光影刚好落在他身上,乌黑发梢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也将他俊美的脸衬得更白了,阳光在在他卷曲的睫毛、鼻翼下印出几道难以察觉的阴影,让人一下子立体起来,好像真的在画中睡着了。
像沉睡的天使,让人很想靠近,好想占为己有。
心中是欢喜的,落笔时也变得轻快,整幅画都透着一股喜欢和美丽。
察觉到她的情绪,西多尼亚睁眼,看着她认真握着画笔的样子,眼神明亮又认真的盯着那幅画。
西多尼亚的眼底深处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柔和,很想看看她画成什么样了?
他起身走到她身侧,垂眼看着这幅油画,画中他像是真的睡在哪里似的,领口微张,露出脖颈喉结和少许肌肤,光影交错下的他,好像和平时的很不一样。
艾梨望向西多尼亚,大大方方的问,“怎么样?”
西多尼亚第一次见这种风格,看起来很清晰真实,像一个真实的人,更重要是画里的他好像被阳光和温柔笔触包裹着。
以前也画过画像,但很粗制滥造,从没有一副像这幅画一样,他从里面感受到了喜欢和热爱。
“怎么样?”艾梨看他没有反应,以为是不喜欢,有些心虚的盯着画上的领口位置,脖颈处确实是她故意多画了一点,“不喜欢吗?不喜欢就扔了吧。”
西多尼亚回过神,按住她想扔掉的画的手,“没有不喜欢,画得很好,我会带回庄园挂起来。”
听到夸赞,艾梨有些得意,她已经幻想他做模特很久了,如何下笔如何上色都构思很久了,所以没有失误,一次就成功了。
“还差一些画好,你再等等,我还能画得更好。”
西多尼亚:“这已经很好了,有些不像我了。”
她将他画得很好。
“是你,这是我的眼中的你。”艾梨笑盈盈的看向西多尼亚,“阳光落向你时,我觉得你像停在人间的天使,所有的视线都为你而停留。”
西多尼亚第一次听到这么高的评价,“天使是仁慈善良的,我不是。”
“我觉得你是,你不要妄自菲薄。”西多尼亚的长相精致漂亮得像天使,初见时觉得性格有点傲慢还有些小心眼,但也变相的帮助了她们,尤其是相处久了,艾梨知道西多尼亚是个顶好的人,比很多人都更好。
而且他还有才能,是一个孤独的理想主义者,但恰恰这是艾梨最最欣赏的。
西多尼亚眼底的柔和更浓了,笑意也更浓了,他喜欢她的夸赞,“东方人是不是都很会赞美人?”
艾梨立即否认:“当然不是,我们只夸赞我们欣赏喜欢的人,只给欣赏喜欢的人画画像。”
艾梨说完,心跳忽地有些快了,余光看向西多尼亚,刚好对上他那一双湛蓝深邃的眼睛,眼睛里有星辰大海,倒印着她的样子。
夕阳仍旧和煦,平静的空气已经被微妙而涌动的情绪所取代。
艾梨性子比较莽,不喜欢掩藏自己的,心下一横,朝西多尼亚明媚又灿烂的笑起来:“梅迪纳,以后都让我给你画吧,把你庄园都挂满。”
“庄园很大,需要画很久。”西多尼亚嘴角翘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艾梨冲着他眨了眨眼,“没关系,慢慢画,时间还久不是吗?”
西多尼亚颔首,他喜欢她专注画他的样子。
艾梨心底乐滋滋的,拿起画笔:“我现在继续给你画完。”
西多尼亚看着窗外逐渐落下的夕阳,“下次再画。”
“也行吧,光线越来越暗了。”光影太暗,影响颜色,艾梨只好放下画笔,打算明日再收尾,但西多尼亚直接拿起了画,“我先拿回庄园。”
“可是还没画完。”艾梨看他这么心急拿走,觉得怪怪的,抓住他胳膊,靠近了询问:“梅迪纳,你是不是想偷偷拿回去毁掉?”
西多尼亚轻声说不是:“这里人太多,我想带回去。”
是不好意思啊。
苏瑶盯着他敞开的领口,脖颈处漂亮的弧线若隐若现,伸手将取下一片白色拉夫领为他束好,确实,不能让别人瞧见。
她正整理着拉夫领,楼梯口传来‘哎哟对不起’的声音。
艾梨和西多尼亚朝楼梯处望去,瞧见裁缝捂住眼,“对不起老板,对不起西多尼亚先生,我立即离开。”
从裁缝的角度,瞧着两人像是抱在了一起。
艾梨轻咳一声,“没事,只是在试拉夫领。”
“已经六点了吗?可以下班回家了。”
“老板再见,西多尼亚先生再见。”裁缝匆匆转身跑下楼,和其他裁缝一起离开,走远一些后才小声八卦,“我看到……”
“我早就猜到了,西多尼亚先生总是来找老板,老板总是将想办法先为西多尼亚做衣服。”
“西多尼亚是塞维利亚最漂亮的贵族,老板也是同一种漂亮的风格,站在一起好像天都亮了。”
“老板和西多尼亚先生真般配……”
等艾梨回到餐厅,已经晚上九点。
她哼着小调走进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苏瑶坐在灯火下,瞅着傻乐的她,“捡到宝了?”
艾梨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捡到个大宝贝。”
这是付诸行动了?
苏瑶正想询问,便被艾梨转移了话题,“我从梅迪纳那租下一间更大的商铺,打算将服装店挪过去,一层做衣服展示和搭配,二楼供给贵妇们试衣服和设计,三楼可以做我的设计区域。”
“屋后还有空间,裁缝们可以在后面工作,还有厨房,以后就不用从餐厅和面店铺送过去了。”
“傍晚我去看过了,只需要将一层铺上木板,再装饰一番就能直接使用。”艾梨说着便去拿纸笔,记录需要添置的东西,明日一早去请汉斯大叔。
“汉斯大叔的孙子还在工坊里吗?我让他帮我转达一下吧。”艾梨风风火火的就朝餐厅后面的工坊跑去。
自从谢思危发现汉斯大叔孙子哈维尔打磨的手艺后,便将打磨竹片做扇骨、油纸伞竹片的工作交给了他,哈维尔现在算是珍宝阁的雇工。
“……”苏瑶一句话都没说上,无奈笑了下,“吃过晚饭吗?没有可以从工坊取一坛刚做好的冷吃牛肉回来配米饭。”
“吃过了吃过了,冷吃牛肉你留着卖钱吧。”艾梨和西多尼亚去完店铺,便到麦哲伦大街的餐厅吃海鲜大餐了。
苏瑶没再劝,冷吃牛肉现在不够卖,可订单已经拍到一个月之后了,得想法子多买一些牛肉回来。
实在没有,就买兔子,冷吃兔也行。
第二天她就去寻屠户帮忙寻找,屠户说山上很多兔子,便组织人去抓野兔了,没过几日,工坊便开始制作冷吃兔。
因为买得多,特里亚纳外围村落的人全体出动去抓野兔,往后还有人养起了兔子,专卖兔子给工坊,普通百姓生活也逐渐好转,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苏瑶的工坊忙着做冷吃兔时,艾梨新服装店也装修好了,抽了个时间将旧服装店的东西全部搬过去。
西多尼亚制作出来的缝纫机也全部搬过去,裁缝们在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工作,心情极好,而且缝纫机速度很快,她们制作的效率也更快了。
预定的衣服一件一件的送出去,穿到新衣的先生太太们非常满意,又再次来宽敞明亮的新服装店预定冬日的服饰了。
又是一番忙碌。
等到周日休息时,艾梨才有时间带着面店铺做的甜品去西多尼亚的庄园亲自感谢他,主要是继续画还未画完的画。
“梅迪纳,谢谢你,缝纫机帮了我大忙,裁缝们都说很好用。”艾梨坐在花园里,拿着画笔一边调色一边说,“你可以大批量生产,卖给需要的人,一定会大赚一笔。”
因为画基本已经画好,只剩下收尾的工作,不需要西多尼亚做模特,他便坐到了艾梨身侧的位置,看着她完成这幅画。
“已经开始建造缝纫机工厂。”西多尼亚这个人看起来懒散漫不经心的,但真做事还是很干脆果断。
艾梨满意的点点头,拿着画笔在画布上涂涂画画着,“最近给你们做的外套布料被其他裁缝铺发现了,他们也找上了希拉和村里纺织工坊。”
“她们全村会织布的姑娘每日都守在工坊里,但还是织得很慢,如果能改进纺织机就好了。”
“纺织机?”西多尼亚从没见过纺织机,不知道要怎么改进。
“就是这样……”艾梨偏过头和西多尼亚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西多尼亚侧耳倾听,想着该如何改进的事。
庄园里的管家站在窗边,笑盈盈的看着两人靠很近的背影,像是快亲上了,乐呵呵的笑开了花,这位东方小姐好,能让伯爵先生变得有斗志,很好很好:“塞尔希奥,伯爵先生越来越上进了。”
高状得像头熊的塞尔希奥手里拿着蛋挞,一口一个。
啥?没听到你说啥哩。
*
加西亚连续吃了一周的清淡健康餐,虽然有苏瑶指点,味道不错,可还是不如大鱼大肉更好吃。
他趁着管家侍从没注意,偷偷来到面点铺,想给自己一份蛋挞和鸡蛋糕。
露西亚看到加西亚,默默将蛋挞端到他瞧不见的地方,“加西亚先生,老板说您的身体一周只能吃一次甜食蛋糕,但前昨日你的管家已经来买过了。”
加西亚吹胡子瞪眼,很不高兴。
“你们为什么不许加西亚先生吃蛋挞?你们东方人也太傲慢了。”来为妻子购买蛋挞的莫尔干特恰好听到这话,严肃的皱起眉,“你们知道他的身份吗?”
加西亚摆摆手,示意莫尔干特不要指责露西亚,“不是她们故意针对我,她们是为了我的身体。”
他将前几日晕倒的事告诉了莫尔干特,“李医生正在为我调理身体,苏老板为了写了健康菜单,但太清淡我不爱吃,所以……”
说道最后,声音越来越弱,加西亚怪不好意思的。
“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了东方面店铺。”莫尔干特是造船厂的厂长,加西亚是贸易所的贸易官,两处互相来往很多,关系不错,“加西亚先生,愿天主保佑你,希望你尽快恢复健康。”
加西亚点头,“我上周总觉得头晕眼花、耳朵嗡嗡嗡的,心跳也很快,在东方诊所吃药后好了许多,应该身体很快就会好。”
“这是什么病?”莫尔干特询问。
加西亚:“东方医生说这是高血压,因为我吃太多肉和甜食。”
“李医生说如果不控制,情绪激动时就容易晕倒,运气不好会死掉。”
莫尔干特忽地想到母亲也有类似的症状,她也非常喜欢吃甜食和各种烤肉,每日都让管家来购买甜品蛋糕。
他忽然担忧起来,心底乱糟糟的,为妻子买到蛋挞和芝士红薯后便匆匆回家。
加西亚望着莫尔干特的背影,看着他手中提着的蛋挞,唉,就走了啊。
莫尔干特回到家,询问了母亲的症状,确认和加西亚有类似情况后,立即带母亲去东方医馆,请李辛夷帮忙调理身体。
李辛夷为老太太开药针灸,再按照苏瑶的健康菜单吃饭,一周后头晕耳鸣的症状就好了许多。
老太太和一群老朋友聚会时,将东方医馆可以调理这个病的事情告诉大家,随后东方医馆每日又多了许多老头老太太,都是高血压症状的人。
原本因为青霉素就很忙碌的李辛夷,这下更忙了。
好在陆怀山常去帮忙,还在试药的玛丽、索尔也会帮忙,别看索尔年龄小个子矮,但跑腿很利索,眼见力也很好,缺水了烧水,地脏了赶紧扫,晒药材时帮着切。
有时候李辛夷给病人看诊时,需要什么唤陆怀山,他不在时索尔听到了便将东西送来,跟个勤快小伙计似的。
送来了也不走,就站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她给病人把脉开药。
李辛夷知道也不赶他,任由他听着。
主要是蛮好奇这小孩究竟能记住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