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爷?”
有噪音在耳边响起,宿醉的楚御不耐睁开眼,入目却是一对漂亮的绒球。
他记得,谢染曾有这么一对儿。
许是被酒精迷昏了脑子,楚御下意识的抬起手要去触碰那一对绒球,却在下一刻看到那张陌生的脸时倏然冷了神情。
“出去。”
他揉着依旧胀痛的额头,心中讽笑。
谢染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已经成了大燕的皇后,他名义上的母后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曾许诺要嫁给他的少女被家族送进了宫中,成为行将就木老头子的新妇。
十几岁的少年眼中骤然升起燎原的野心来。
他幽幽的望着京城方向,唇角突然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来。
便是成了那老东西的皇后又如何?
待他打入京城,他会将谢染抢回来,做他的皇后。
楚御轻轻摩挲着怀中褪了色的荷包,心中无尽的野心和欲望上升,直指京城。
五年后,中军大营里,楚御怀中依旧揣着那荷包。
伴随着他征战多年的荷包沾染了他流出的鲜血,已看不出多久原来的模样,却是他在长夜中唯一的依靠。
“王爷,今日总攻。”心腹铿锵的声音传来,楚御望着慈安宫的方向,略露出一个笑来:“准。”
“李德福。”在心腹告退之后,楚御突然开口:“我这一身盔甲如何?”
他是记得的,谢染年少曾说过,她要嫁给这世上最英俊的男人。
也不知,如今变了没有?
杀伐果断的幽州王在这一刻突然踌躇起来。
李德福望着他身上的暗色盔甲,笑道:“王爷是再英武不过的了,这 天下不会再有人比您更英俊了。”
他从楚御一点大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自然是知晓二人之间的事情,也更知晓王爷如今问的这一句是为了什么。
楚御脸色一变,冷冷的瞪了他一眼:“狗奴才!”
男子立世,怎可靠着颜色。
铁骨铮铮的幽州王卸下佩剑,硬声道:“拿我的银甲来!”
幽州铁骑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已没有半点反抗欲望的京城守军打败,势如破竹的攻入了京中。
楚御随着中军前行,竟是有了久违的紧张之感。
近十年不见,她还会记得他的吧。
楚御垂下眸,想着那数封不见回信的信件,心中却又升起了许多的不确定来。
“王爷,已捉拿文武百官至太极宫,请王爷发落!”
亲卫说话间,天边劈过闪电,轰隆隆的雷声响起,楚御淋在倾盆大雨下,淡淡道:“让他们等着。”
他推开有些碍事的亲卫,匆匆朝着慈安宫方向而去。
慈安宫前,宫女太监们缩成了鹌鹑,楚御看也没看他们一眼便推门进了殿内。
此刻,殿内灯火通明,正位上坐着他日思夜想的人。
在看到那张曾在梦中出现的人时,楚御一时语塞。
她果然同他梦中无比相像。
楚御扯了扯唇角,强力的抚平心中的波澜,想对着谢染露出一抹笑来。
他想说,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想说我回来了,我说过要娶你的。
怀中荷包的温度似乎透过衣衫传到心底,让他脸色有些泛红。
“幽州王持兵入宫,该当何罪!”上首倏然传来清冷的女声,如同一桶水一般浇在他的头上。
笑容僵在唇角,楚御强自按捺着情绪,哑声道:“多年不见,娘娘可还记得小王。”
谢染,你说过的,如果我愿意,你会嫁给我。
可那上首之人却只是随意瞥了他的一眼,淡淡道:“幽州王大逆不道,哀家如今身为阶下之囚,便是想不认识也是不行的。”
楚御心中一片冰凉,他倏然冷笑一声:“既然如此,还请娘娘识相些配合本王,本王定会保娘娘一世荣华!”
便是不记得,也总会想起来的吧。
他二人还年轻,总会有很多时间相处的。
他会提醒谢染曾答应过他的事情。
“幽州王随意,哀家贱命一条,您想要拿去就算了。”
望着她高高在上的鄙夷眼神,楚御再也承受不住这般撕心一般的痛,转身匆匆离开。
他从未想到,这一见,竟是永别。
他那一句永远,竟只是一句妄言。
登基大典在三日后举行,楚御府里文臣早就备好了登基流程,只等进京便将楚御推上帝位。
令众人有些意外,登基大典中的新帝似乎并不是很快活的样子。
他眉宇间萦绕着阴郁,似是执掌天下权这等事也不能让他开怀半分。
待楚御从祭坛上走下时,他突然开口:“李德福,娘娘怎样了?”
接下来的事,让楚御如坠深渊。
直至死前,楚御都未曾想明白过,她为什么要死?
为了那未曾见过几次面的老皇帝,还是为了她所谓的大燕江山。
眼前天旋地转,楚御几乎是踉跄的走到亲卫身前夺过他的马。
骏马在官道上飞驰,帝王的山河社稷龙袍在风中翻飞。
待他再到宫中时,她只看到了地上那不见人形的人。
楚御跪在那具尸体面前,龙袍上尽是血迹灰尘。
他倏然惨笑出声,伸出指尖缓缓抚着再看不出一丝秀美的面颊。
他想,这也许是个玩笑。
那等爱美的人,怎么可能死的这般不体面呢?
“太后娘娘,臣带你回宫。”他突然开口,将龙袍从身上脱下,盖在那具尸体上。
“陛下,”李德福心惊肉跳的开口:“娘娘已经不在了……”
刺目的寒光在阳光下闪过,楚御持刀看向李德福:“娘娘她怎么了?”
那一刻,李德福感受到了楚御实实在在的杀意。
“陛下,娘娘他只是睡着了。”
楚御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灿烂至极的笑:“是啊,她只是睡着了。”
所以,我带你回家。
可再怎么自欺欺人,谢染的尸身也不能在这夏天保存。
在她以皇后礼被下葬的时候,楚御斩了反对的所有的官员和他们的家属,上下近三千人。
京中上空被一片血色笼罩,他却快意的笑了出来。
他没家了,那便让这天下人都没有家吧。
谢染百天那日,楚御征发民夫建造地下皇陵。
他要为他和谢染建造一个家。
数以万计的民夫流离失所,大燕上空萦绕着戾气。
楚御冷眼看着百姓造反,朝着他们伸出了血腥的屠刀。
他像是逗着老鼠一样逗弄着这群不自量力的家伙,他甚至看着这数十万的乌合之众打入京城。
幽州军已经埋伏在京城之外,只待这些人走入圈套便将这群人都葬在京郊。
楚御口中灌了一口酒,笑的阴戾。
彼时,大燕暴君满头白发,犹如厉鬼一般。
他孤家寡人,孑然一身。
他要让天下人都同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