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欢猛然从床上惊醒。
她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脑子传来一阵闷痛，手抵在额前揉了揉。
不知怎么回事，她连续一个多月都在做同一个噩梦, 每次都是身中数刀的少年躺在血泊里，死状那样凄惨。
可奇怪的是她却看不清他的脸。
孟欢揉着胀的快要爆炸的脑袋走到餐桌旁, 倒了一杯温水, 喝下去的瞬间才觉缓过劲。
她抬头看向窗外，树叶绿茵，麻雀啼鸣。
昨天下午一八届高考正式结束。
高三的学子毕业了，高二的学子也即将全心投入紧张的复习当中。
青春肆意, 明年的今天也亦是她的解脱。
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是苏栀子的电话。
孟欢接起电话，拿着没喝完的水杯朝阳台走去, “喂。”
那头热烈祝福的声音响起：“欢欢生日快乐呦！”
孟欢拉开窗, 微风吹了进来，她笑着应道：“谢谢。”
“知道你不喜欢过生日，所以我给你寄了份礼物，你记得拿。”
“好。”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挂断电话。
孟欢又看了会窗外的景色, 随后转身回房穿好衣服, 拿起鞋柜上的钥匙出了门。
拿完快递回来临近六点。
苏栀子寄过来的快递是用牛皮纸色的箱子包装，不光大还很沉。
她废了老大劲才拿回来。
她将箱子放地下活动了下手腕，随后把钥匙放回鞋柜上, 猫着腰推着箱子进了客厅。
拿起小刀蹲在箱子前，小心翼翼将密封胶带划开, 里面竟又是一层箱子。
是粉白色小猫的箱子。
掀开上面的盖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层粉色拉菲草。
她先是愣了一下，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而后把拉菲草放到摘下的盖子上，箱子里被塞满用包装纸精心包过的礼盒。
礼盒上面还贴着年龄，从一岁到现在的十七岁。
孟欢瞬间红了眼。
拿起一岁礼盒，小心翼翼揭开固定的胶带，动作轻柔的如同羽毛那样软，生怕一个不小心会把包装纸扯坏。
包装拆开，她也随之而然地看清里面的东西，是她出生那年的报纸。
孟欢清楚，十多年前的报纸已经断销，现在市面上很难买到，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的。
她仔细地将报纸折好放到茶几上，随后又拆开了第二个礼盒，是一双毛绒绒的白色袜子。
第三个礼盒是公仔。
“……”
本来十分钟就能拆完的礼物她却用了将近一小时。
拆完礼物的手都是抖的。
礼物小到报纸大到裙子项链，每个礼物都对应着每个年龄段。
她真的要哭死在这礼物里了。
她还以为会送个简简单单的小礼物，没想到会送来这些，还这么用心。
她缓了好大一会儿，这才想起拿出手机拍照。
咔嚓。
把照片发给栀子，后面还跟上一句“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随后她把手机放到一旁的沙发上，动了动身子把这些礼物都搬进卧室，礼物不贵她却像对待珍宝一样将它们放在桌子上。
她又去了客厅。
坐在沙发上她打开了购物软件，栀子的生日还有两个月，她一定要好好想想送什么礼物。
时间过得很快，挑着挑着便到了八点。
加了好多东西到购物车，她愣是觉得没一个能送出手，要么觉得廉价要么觉得与栀子送的礼物有着天壤之别。
她活动着脖子，栀子当时会不会也是如她这般不知道送什么？
想着想着，她来了劲，她势必要选出顶顶好的礼物。
就在挑选的间隙，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她顺手点入。
陈嘉也：【我在楼下。】
看见这条消息的瞬间，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迅速跑到阳台往下看。
她家住在二楼，正好能从阳台上看见楼下。
果然，她看见了陈嘉也正站在银杏树下。
几乎是没有犹豫，她跑到玄关处换鞋，抓起钥匙，飞快出门。
一套动作下来不到半分钟。
推开入户门，瞧见陈嘉也时，她脚下原本跑着的步子逐渐慢下来。
她走向他。
“大晚上你在楼下做什么？”她问。
陈嘉也没有回答只是笑着。
像是在变魔术，他从身后变出一个草莓奶油蛋糕。看着大约四寸，四周是白色奶油裱花的装饰，蛋糕的正中央插着一根银色蜡烛。
孟欢怔在原地，眨了眨眼。
咔嗒一声，蜡烛被点燃，暖黄火苗瞬间蹿起，照亮彼此的脸，少年的脸透着期待。晚风吹过，他小心翼翼护着蜡烛，他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孟欢，许个愿吧。”
孟欢没有动。
她穿过火苗看着蛋糕，有一瞬的恍惚。
因为八岁那年的事，她不记得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吃过生日蛋糕了。
她一直不说话，还以为是嫌小，少年面上染上几分焦急，“本来想给你买个大的生日蛋糕，但是那家蛋糕店的老板有急事只能做四寸的。蛋糕是有点小，先许个愿，等明天我补个大的给你。”
“不用了。”她拒绝了，而后又说：“我没有嫌弃。陈嘉也，谢谢你。”
“那……许个愿？”
孟欢的眼睫轻微颤了下。
蛋糕小，但底下的托盘却不小，在他的手中稳稳当当。
蜡烛此时已经燃得只剩半根。
孟欢双手微微握成拳抵在下巴处，闭上眼，心中许愿。
此时的天很暗沉，路灯发出微弱的光，燃得耀眼的火苗映在她的脸上，睫毛也在火苗的照映投下一小片细密的影子。
陈嘉也就这么一直静静地看着，等待。
他没有催促。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她不知道自己许了多久，但知道自己许了今年，明年，未来最想实现的愿望。
愿望许完，孟欢吹灭了蜡烛。
蜡烛吹灭的瞬间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原本举着蛋糕的少年消失在眼前，前方的尽头没有尽头。
望不到头的空间只剩下孟欢一人。
一个歪头，原本趴在课桌上睡觉的孟欢缓缓睁开眼。
迷迷糊糊间她把脸调转了个方向。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的侧脸，他闭着眼，半边脸都埋进了臂弯，碎发垂在额前。与平日爱说爱笑的样子不同，他睡着时略显高冷。
也很安静。
孟欢瞬间清醒了。
看着陈嘉也的睡颜，她想起那晚楼下许愿的场景。
他们坐在银杏树下的秋千上。
孟欢一只手捧着蛋糕，一只手拿着叉子。她没有吃，只是低着眼看着那蛋糕，眼中的情绪隐晦不明。
“陈嘉也。”她叫他。
“嗯，我在。”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过生日吗？”
她没有看他。
“知道。老爸告诉过我。”他如实说。
孟欢没有惊讶。
她猜到了。
她又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相信世上有愿望神的存在吗？”
他这回摇了摇头，“所以，你为什么不相信？”
空气静了一瞬。
孟欢缓缓开口：“八岁生日那天，我许下一个愿望，我希望我们一家人能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可是……他们却在我生日那天离开了我。”
她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他，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说一件无关她的小事。
“陈嘉也。”她看向他，这次的声音终于有了几分情绪，“若是世上真有愿望神，那为什么这种小愿望他都不愿意帮我实现？”
在小朋友们一次次炫耀自己的愿望被实现时，她一次次许下愿望，换来的永远却是数不尽的落空。甚至越来越糟。
可他们不知道，愿望实现的前提，是最爱的人在身侧。
孟欢也不知道。
陈嘉也沉默了好半晌。
在她以为得不到回答时，转回头的瞬间，少年开了口，一字一句格外郑重：“孟欢，你若不愿意相信那便不信，从今往后，我会做你的愿望神，实现你每一个愿望。”
还有那些你不愿相信的愿望。
孟欢看着少年的眼，那双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真诚以及认真。
她知道，他没有骗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了，像是回到八岁生日那天，在父母的催促下，她许下了愿望。
那时是分别，那这次呢？
陈嘉也，你会不会说话不算话？
路灯打在两人身上，孟欢扯出了一抹笑。
不管算不算话，她当真了。
陈嘉也，今年的生日愿望是，以后，未来，都能像今晚这般陪伴在身侧。
孟欢脸上挂起浅浅的笑，她趴在桌子上，缓缓伸出食指，在与少年只剩一指距离时挺住，沿着他的眉眼，虚虚勾着。
她的动作轻柔的不像话，怕一点动作起伏会惊扰美梦中的少年。
只描摹了五秒，她便伸回手。
现在是大课间，因为高三的离开，学校给高二年级增添了学习重量，此时大家困得不像话，趁下课时间都趴在桌子上补觉。
因此，她的小动作没有一个人知道。
她缓缓闭上了眼。
过了三分钟，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陈嘉也醒了，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他的嘴角甚至眉眼也都染上了笑意。
孟欢变了，她变得爱笑了。
正如陈嘉也所说，她笑起来很好看。
上课铃声响起，他才收回视线，装作若无情事翻开课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