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下课,绷着那根弦才放松下来。
课间,孟欢活动了下肩膀,拿起杯子走到饮水机旁接水。
孟若就站在她旁边絮絮叨叨说着。
这时,班长抱着卷子走了过来,说:“孟欢,老班叫你去趟办公室。”
孟欢怔愣,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应道:“好。”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后便朝着办公室走去。
离办公室越近,她的心越慌。
是没来由的。
陈嘉也从小卖铺回来,见孟欢不在位置上,问坐在后桌的孟若,“孟欢呢?”
孟若:“她被老班叫去办公室了。”
陈嘉也坐好,把刚从小卖铺买回来的酸奶放在了她的桌上,随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左等右等,他想了想,起身往外走去。
办公室这边,孟欢刚喊了声报告便瞧见了乔颖和孟广东站在办公室里,她瞬间被定在原地,那股不好的预感在此刻被猛然放大。
李铭朝她挥了挥手,“孟欢,来。”
她的双腿仿佛被灌了铅,她不敢往前走,也走不动。
老师的话就像是恶魔的呼喊,让她怕了起来。
拖着沉重的步子,她缓缓走进。
李铭说:“孟欢,你父母今天来你应该知道是因为什么。”他从旁边将已经填好信息的表放在她面前,指了指最下面的学生签名那栏,“你在这里签个名,然后去主任办公室办个手续就完事了。你现在已经高三了,时间紧任务重,到了那边千万不要掉以轻心,有什么不会的……”
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只剩下嗡嗡声。
她死死盯着表格上的“转学申请书”五个大字,胸腔剧烈起伏着,如同火山好似下一秒就能喷出。
她拿起那张表,父母那栏已经签好了字,一种无力,悲哀和愤怒席卷全身,整只手都在抖。
她勉强压下即将爆发的情绪,“谁说我要转学了。”
“啊?”这句话把李铭说愣了,“你父母不是说你同意转学吗?”
孟欢的视线缓缓转移一旁自称爸爸妈妈的脸上,只见他们心虚地别过脸始终不敢看她。
孟欢扯了扯唇,转头对老班说道:“老师,我不转学。”
说着,当他们的面把转学申请书撕个粉碎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这一举动无疑是点燃了孟广东的怒火,还没等李铭说话,他便嚷了起来:“你撕了这张还有下一张,校长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今天这学你转也得转,不转也得转!”
咔嗒。
孟欢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她失去了最后的理智,“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她死死盯着孟广东,仿佛眼前的男人不是父亲倒像是仇人。
被她这么一喊,办公室里的老师都纷纷看了过来,虽然人不多,但孟广东还是觉得丢了面,手指指着她,怒目圆睁道:“凭我们是你父母!”
“父母?”孟欢冷笑一声,“我生病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受伤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得了奖想分享喜悦的时候你们又在哪?自打我八岁起你们就将我扔在家里不管不顾,甚至一个电话都没有,你们也配说是我的父母?”
李铭抹了把泪,她知道孟欢苦,没想到会这么苦。
李铭刚要开口劝就被孟广东一声怒吼打断:“你说什么?你有胆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不配为人父母。”孟欢没有怕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的落在每个人耳里。
“反了你了!”
现场乱成一锅粥,乔颖拦住暴怒要上前的孟广东,李铭则是将孟欢拉在身后。
乔颖给他顺着气:“孩他爸,欢欢还小不懂事,我去跟她说。”
说着,乔颖走到孟欢面前,小心翼翼拉起她的手,打起了感情牌:“欢欢呆在爸爸妈妈身边,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现在给你转学也是……”
孟欢抽出了手,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那是以前,现在我不愿意。你们抛弃了我,也已经有了妹妹,还要我做什么?做苦力?还是给你们当免费的看孩子保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办公室。
孟欢被打的偏过头,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五指手印在白皙的脸庞清晰可见。
“孩他爸!”乔颖急忙扯了他一把。
“孟欢爸爸,这里是学校!”
李铭将孟欢护在身后,“孟欢,你还好吗?”
这一巴掌打得猝不及防。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孟欢看了孟广东一眼,随后跑出了办公室。
孟广东力气大,她的耳边只剩嗡鸣声,并没有听见她的母亲在叫她。
办公室里早已经乱成一锅粥。
孟广东看着刚刚打了女儿的手,此时颤抖的厉害。他不想的,他没有想要打她……
孟欢在走廊跑着,一边哭一边擦着泪,脸颊还高高肿起,这个样子很快吸引走廊上同学们的注意,顿时议论纷纷。
“孟欢!”
陈嘉也叫她,她没理,也没停。
她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孟欢!”陈嘉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看见她肿了半边脸,愣了半秒,随后迅速脱下外套盖在她的头上。
他轻声道:“跟我来。”
孟欢的视线被蓝色校服覆盖,她垂着头,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自己上楼。
来到天台,他把门反锁了起来。
没了人,这两天强忍的情绪在此刻如同泄了闸的阀门,她瞬间大哭了起来,“他们有了妹妹,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要来找我......”
她的声音哽咽:“陈嘉也,我不想转学,我不想离开你们。”
三北市有朋友,有奶奶,有叔叔阿姨,她不想离开。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陈嘉也没有安慰,只是将她的额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胸膛,手掌一下下拍打着她的脑袋,像是在哄小孩。
眼泪透过校服外套打湿了他的校服短袖,他也浑然不觉。
她哭了很久,久到再也哭不出眼泪。
哭声也渐渐平息下来。
她也没了力气,额头抵着少年的胸膛,嘴里不断重复:“我不想转学。”
陈嘉也既心疼又气愤。
心疼她总是被忽视,他们从不聆听她的所想。
气愤的是,他哄了一个暑假的女孩,竟又被他们惹哭了。
陈嘉也轻柔地擦拭少女眼角的泪,安慰着:“不哭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这天晚上她不知道陈嘉也是如何跟他们说的,只知道等她回家后他们松了口。
她记得那日太阳耀得晃眼,也记得那日少年心脏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