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听前面的家丁说，老爷去了翠荷院了。”翠儿手里拿着刚从库房领来的银丝细碳，一边将火炉时的火拨旺，一边跟苏寒说着方才听到的八卦。
“也不知道周姨娘对老爷说了什么，老爷连饭都没吃完，就跟着走了。”
还能说了什么，左右不过“盈盈是你女儿，你不能偏心”“盈盈伤心了，你这个当爹的应当去看看，安慰安慰”之类的话。
苏寒将手中的药材投进药杵臼里，将其捣成粉末。
翠儿还在嘀咕：“不过这二小姐真是奇怪，往日里可从来没见她哭得这般狼狈过。”
“而且我还听说，今日二小姐回来时，外衫都没了。”莹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坐到苏寒身边，帮她挑选着合适的药材。
苏寒听到此处停下手，疑惑道：“她不是最在乎形象吗？”
而且她在街上见着人的时候，这人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这么狼狈了？
莹儿跟翠儿齐齐摇头。
真是奇也怪也，苏寒若有所思地继续往药杵臼里放药。
莹儿顿时大呼出声：“小姐，错了错了，这才是白术，你放错了！”
苏寒回过神，连忙将药杵臼里已经废掉的药粉倒出来。
……
天色愈加的寒了，饶是穿着厚厚的棉袄，走在路上也觉得寒气逼人。眼瞅着年关将近，京中也热闹起来。许是沾了喜气的缘故，虚道子的身体状况日益好转。本来准备年前就起启回清山派的，如今一瞧，众弟子也不急着走，只专心静待苏寒老神医妙手回春。
接连来了几日，虚道子的情况日益稳定。
苏寒再次将清山派众弟子关在门外，独自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醒，嘴里时时蹦出几句不清不楚的呓语。
苏寒曾侧耳细听过，但很遗憾，声音太过含糊，苏寒听不清。
她将药箱拿出来，装模作样地拿出银针扎了几处大穴，然后又给虚道子喂了一粒药丸。之前几次，她喂的都是黑青色的药丸，今日的药丸却是暗红色，就像是血液在地上凝固之后的那种暗红。
药丸入喉，不消片刻，先前还闭着眼睛沉睡的人忽地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眼睛里光线全无，神色涣散，就像一具空荡荡的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是你的主人。”
苏寒低声道：“现在起，我问你答，不得有丝毫隐瞒。”
“是。”虚道子迟钝地应了一声。
苏寒问：“你为何与司正风一道追杀小毒圣苏寒？”
“因为她该死。”
“……”你特么才该死！
苏寒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一针扎死虚道子的心，继续问：“小毒圣的尸体如今在何处？”
“不知。”
难道不是他们弄走了？
苏寒又问：“当初小毒圣坠崖，你们可曾下崖去寻找小毒圣的尸骨？”
“寻过。”
“可有寻着？”
“寻着了。”
苏寒顿时激动道：“那尸体呢，怎么处理的？”
“司正风带走了，如何处理的不知。”
又是那个司正风。
他好端端地带自己的尸体走做什么？
苏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念头——江湖中千奇百怪的人都有，喜欢收集尸体的也不是没有。难道那个看起来还蛮帅的死太监，竟然是个大变态？！
一想到自己的尸体被制成标本，放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供人展览消遣，苏寒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苏寒使劲儿地搓了搓手臂，将鸡皮疙瘩搓掉。
“你可知司正风为何找你一同追杀小毒圣，为何要带走小毒圣的尸体？”
“不知。”
“……”这特么的一问三不知啊！
苏寒就很抓狂了。
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怎么就敢跟人家联手杀人的？脑子莫不是有个大病！
“那你怎么会跟司正风联系上的？”这总会知道吧！
“是洪应南找上我，追杀时才见到司正风。”
洪应南？
也就是说，除了司正风，这个洪应南才是关键人物？
苏寒看了眼虚道子，眼神嫌弃无比。
所以她废了这么大的心思，结果找了个无关人员？
好在还有一点点收获，不然她非得当场弄死他不可。
“算你好运。”苏寒恶劣地勾了勾唇，“虽说你追杀过我，还害得我……不过你放心，我这人恩怨分明，更不会滥杀无辜。所以这次就留你一条狗命。”
苏寒收拾收拾，起身出门。
“我能够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看病人自己的造化了。”苏寒将一张写好的方子递给大弟子，交待说，“之后便按这药方拿药，三副即可。”
清山派大弟子如奉神物般接过药方，感激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苏寒身上砸。
苏寒高深莫测地摆了摆手，把老神医的姿态拿捏得死死的。
等离开了四海客栈，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溢出一抹醉人的流光来。
虚道子死肯定是暂时死不了的，药方自然也没问题。璃今帮了她，她可不能砸了璃今的招牌。但虚道子会不会因为受不了梦魇，最后自决什么的，那就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了。
回到风里堂。
“你们掌柜呢？”苏寒上到二楼，却没有见着璃今。
平日里她回来璃今都会在二楼坐着等她，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这种见证成功的时刻，正应该是分享喜悦的时候，怎么能不见人影呢。苏寒换了装便下到楼下，将伙计从柜台后揪了出来，问他璃今的去向。
伙计一脸无奈地表示，老板去了哪里，哪里是他们这等小伙计能知道的？
成功地将苏寒说服了。
“成吧。”苏寒放过伙计，道，“那我下次再来，他要是回来了你记得告诉他我来过。”
伙计：“好咧。”
“哟，明远县主这是缺钱了？来当铺～”南宫辞从门口绕了进来，眉目含笑，颇有些陌上人如玉的温润气质。
苏寒吓得心肝儿一抖。
他怎么在这里？刚才她说的话他听到了多少？
苏寒心里有些暗慌，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看向南宫辞时眼底闪过一分诧异。
“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着四殿下。”苏寒走过去，“难道四殿下也是缺了钱？”
南宫辞怔了怔，没想到苏寒竟然拿他说的话回来堵他。
“明远县主果真是个妙人儿，这般反应能力，怕也是少有人能及了。”
“比不上四殿下神出鬼没。”苏寒丝毫不给面子。
南宫辞倒也不恼，笑问：“只是我没想到苏县主交友如此广泛，竟然连此等地方的小伙计都能结交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