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位仁兄看到本文第一章 中的一句话“神经突触上的电流”,就产生了质疑。.9
“切洛梅号你肯定是联系不上的,因为运输途中需要关机,所以老猫一开始就把它关掉了,任何指令都接收不到。”唐跃叹气,“那只猫啊,肯定是和火星流浪狗私奔去啦,说不定现在连小猫都生了一窝了……不过我们还是得找到它,那只猫要是再不回来,我可就要习惯一个人过日子了。”
今天是老猫失踪的第六天。
说实话唐跃未必不能一个人活下去,他有食物有淡水,有电力能源,还种着两盆番茄,只要假以时日,等张无忌阳顶天和武当七侠它们长大了,唐跃的坏血症就能得到解决,他起码还能再活一年以上的时间。
唐跃和麦冬都想找到老猫,尽管找到了也可能做不了什么,但他们仍然坚持活要见猫,死要见死猫。
“唐跃,你的番茄们长得怎么样了?”麦冬问,“温度和光照都充分保证了么?”
“长势甚好。”唐跃关闭洗消系统,打开气闸室的舱门,踏进昆仑站的大厅,“你要不要看看?你是农业专家,你来提点意见指导指导工作呗?”
唐跃脱掉身上的明光铠,穿上衣服,喜滋滋地搓着双手,仿佛是要来看自己襁褓中的儿子。
“你看快一点啊,外头温度太低,它们不能待太久。”
他撩起塑料薄膜,把温室中的水槽端了出来,裹着保温毯子,凑到摄像头的面前,麦冬也靠了过来,她能看到棕黑色的泥土中栽着五株绿色幼苗,隔着屏幕她不好判断它们的长势,但就这青翠的颜色来看,幼苗们确实生机勃勃。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株年龄最大长势最好的是大哥,名字叫张无忌……你看它的叶子。”唐跃一个一个指着给麦冬看,“这一株是宋远桥,这一株颜色稍白一些的是俞莲舟,边上这一株名字叫俞岱岩,最后这一株就是张松溪了……还有张翠山和殷梨亭,不过它们在另外一个盆中。”
麦冬慢慢地点头。
她本以为唐跃起名字的水准会比自己高。
现在看来他也是个取名废。
“这些小家伙们还有多久才能长大?”
“如果你能保证温度和光照,最多两个月,它们就能结果了。”麦冬回答,“你手上的那些番茄都是非常优良的品种,和我在空间站上种植的是同一个型号。”
唐跃怀抱着水槽转了一圈,把幼苗们举高,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绿油油的茎叶和鲜红的硕果。唐跃这辈子都没想过种植西红柿居然也会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他第一次理解了那些站在田埂上看着地里庄稼丰收时老农们的心情。
“那株张无忌好像有点歪了,你可以帮它正一下。”麦冬指了指水槽,“以免日后根系发育不好。”
唐跃伸出手指,轻轻地推动张无忌。
随着极细微的“啪嗒”一声,张无忌那片最显眼最喜人的绿叶突然断裂,落在泥土上,唐跃和麦冬都呆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麦冬问,“你用的力气太大了?”
唐跃脸色凝重起来,摆摆手示意女孩不要说话,他立即把水槽搬回温室里,紧张地查看张无忌的情况,他跪坐在地板上,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幼小的西红柿萌芽。
手感不对。
唐跃稍稍加大了力度,捏了捏幼苗的茎叶,他很快发现这株番茄幼苗又硬又脆,捏上去不像是正常的细胞组织。
唐跃屏住呼吸,试着用指甲剥开幼苗的外皮。把幼苗剥开的一瞬间,他的心陡然沉了下去……断口很粗糙,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冰碴子,它体内的水分早就全部冻结了,这株幼苗看上去青翠欲滴,并非是因为它的生机充沛,而是因为它的尸体被低温固定在了生机最旺盛的那一刻。
就好比是冰箱里的瓜果。
唐跃连忙检查水槽中的其他幼苗,宋远桥,俞莲舟,俞岱岩,还有张松溪,结果每一株都和张无忌一模一样,无一幸免。
想来也会是这样,几株幼苗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厘米,一株冻死了,其余几株也会是同样的结果。
唐跃把它们全部从泥土中拔出来,放在手心里,张无忌阳顶天以及武当七侠的尸体冰冷,它们应该死了很长时间,可能在几个小时之前,甚至在昨天晚上就被冻僵了。超低温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它们体内的水分凝成了冰,膨胀的冰晶会破坏所有细胞结构,这些植物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唐跃惊慌地把水槽放下,去看另外那个水槽,看看阳顶天和张翠山它们是否还活着。
“唐跃?唐跃……情况怎么样?”
麦冬看着那个男人忽然就瘫坐在地板上,仿佛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唐跃沉默着把所有死亡的幼苗们捧在手里,双眼的目光茫然,找不到焦点,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明明已经做了非常完备的保温措施,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小生命会被冻死,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唐跃?”
唐跃扭过头来,没有说话,朝着麦冬微微地笑了一下,后者的心脏猛地一缩。
唐跃的目光复杂,似乎悲伤似乎无奈,又似乎万念俱灰。
那目光仿佛在说:看啊丫头……这一回我是真的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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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闲话:比心的互动一直到本书完结,长期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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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日(2)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唐跃,不要气馁啊,死亡的只是第一批种子,昆仑站上还有剩余的番茄种子。”麦冬说,“你还可以再接着种,我相信你最后一定会成功的。”
“是啊……一定会成功的,我知道。”唐跃坐在塑料温室里,背靠着同位素温差发电机,手里捧着被冻死的植物,“我知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唐跃丝毫没有要动弹的样子,只是瘫坐在地板上,目光黯淡。
麦冬急了,在绝境当中求生,最关键的就是意志,有时候就是一口气的差别,将决定你最后能不能走出绝境生存下来。一旦丧失活下去的信心和挣扎求存的信念,那么一个人会迅速地垮掉,这是从上至下由内而外地崩塌,没什么比放弃自救更危险。
自从地球消失之后,唐跃表现得就一直比麦冬要乐观,他每天喝着冷水啃着难以下咽的硬饼干,还给麦冬讲笑话。
他和老猫努力营造出一种人类社会仍然存在的氛围,不去想一亿公里之外消失的地球。
但现在连老猫都失踪了。
对口相声都讲不成了。
番茄幼苗被全部冻死或许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唐跃最后的自救努力宣告失败,这将他仅存的一点点锐气消磨殆尽,唐跃当然还能继续种植剩余的番茄种子,但最后的结果也有可能是继续失败。
番茄种植失败的结果就是坏血症。
他会随着病情的加重全身粘膜出血,口腔溃疡乃至溃烂,骨骼钙质流失,肌肉萎缩无力,最后瘫痪倒地失去行动能力,眼睁睁地等死。
这个结果是可以预见的,它足以让某个人陷入绝望,将其逼疯。
所以唐跃早早地挖好了自己的坟墓,作为全宇宙最后的两个人类,他代表着全球的广大男性同胞,所以死也得死得体面尊严一点,瘫倒在昆仑站里慢慢地腐烂着实惨不忍睹,不堪设想。
麦冬无从得知唐跃真正的心理状态,但她本人如今都有轻度抑郁症,不难猜测这个男人的内心背负着比她更大的压力,这种压力会随着时间的推后越来越大。尽管每天唐跃出现在视频中时都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谁也不知道他在摄像头的视野之外,看着自己的满身淤血时在想什么。
唐跃沉默地捧着张无忌阳顶天和武当七侠们的尸体。
他才刚刚领悟到这些植物与自己同等重要,它们就被低温夺去了生命,唐跃不明白自己的计划究竟是哪一环出现了漏洞,是RTG与高压钠灯提供的热量不够么?还是保温措施没能做好?
但他已经穷尽了自己所有的手段,一切能用上的东西全部都用上了。
还是没能保住它们。
唐跃耗尽了全部精力,他太累了。
“麦冬。”
“嗯?”
“以前在地球上的时候,我从来都不知道生存下去原来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空气到处都有,淡水唾手可得,食物边吃边扔。”唐跃扬起头来,望着气闸室的舱门,“我们从来不必为了生存而挣扎,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存不再成为我们为之奋斗的目标?”
“在自然界中,任何生命个体的生老病死都是正常的,每一个生命都在艰难地求存,所以自然会有失败的个体,面对这些竞争失败的个体,你应该看开一点,坦然一点,因为它们也是自然界的一部分……”
“唐跃,唐跃……不要说这些了,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麦冬结结巴巴,“从前,有一头麒麟,它跑到北极去了。”
唐跃偏过头来。
“然后它就变成了冰激凌!”
唐跃愣了很长时间。
“不……不好笑吗?”
“好笑。”唐跃点点头,说,“哈哈哈哈。”
“要不我再跟你讲一个?从前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一个捉迷藏社团,社团活动就是到处捉迷藏,结果那个社团的团长到现在都没找到。”
唐跃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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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跃的精神萎靡不振,麦冬很着急,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可以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还有猫先生!我们还得找到猫先生啊!所以你必须努力生存下去,如果连你都放弃了,那么谁来找它?你不是说活要见猫,死要见死猫吗?”
“是啊,我们必须得找到老猫。”
“所以你得抓紧时间,把剩下的番茄种子再栽下去,让它们长大,开花,结果,这样才能救你自己!”
“是,我得抓紧时间。”
“那就快点行动起来啊!时间不等人!你的进度越快越好,因为你的维生素储备有限,不能拖延下去,你听到我说的话了么?”
“是……我得行动起来。”
无论麦冬说什么,唐跃都点点头说是,但麦冬就是见不到他动弹一下,后者靠着RTG坐在地板上,脸色麻木。
这是最令麦冬担心的情况,唐跃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在无目的的生活中迷失了方向,失去了生存下去的目标和动力。
“那你就动起来吧,唐跃,求求你动起来吧!重新来过,大不了就是再催一次芽,再种一次番茄,再努力一把有那么困难么?你这么消沉地坐在这里能解决什么问题?”麦冬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接近怒喝,“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当然是啊。”唐跃歪了歪头,有点无奈,“我坐在这里只是因为我腿麻了,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
麦冬缩了缩脑袋:……哦。
“你看看这些番茄幼苗,我给予了它们所有我能给予的,我甚至把我的所有衣服和毯子全部给了它们,但它们还是冻死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唐跃指了指手中的武当七侠,把它们端起来抬高,“你真的认为再来一次结果会有什么区别么?”
“不尝试一次,谁能说得清楚最终结果?”麦冬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唐跃,这姑娘不知从何处迸发出巨大的力量,“还记得你当初跟我说的话么?如果你不想活了,那我来替你想!”
唐跃怔忡,旋即摇头笑笑,长叹了一口气。
他扶着身边的桌子,慢慢地直起身子站起来,活动腿脚。
“我只是不忍心再让这些可怜的小东西去送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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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日(3)人间失格
夜深了。
唐跃裹着衣服和毯子坐在椅子上,口鼻呼出白色的水汽,在昏暗的灯光下翻腾消弭。
他开始了第二轮的尝试,这一次他不敢用太多番茄种子,毕竟种子数量也是有限的,试验性地种植他只取了两颗种子,取一颗他担心会有偶发性的死亡,取两颗则能保证样本数量足够。
那两颗种子此刻正躺在磁带盒内,那是唐跃专门为它们准备的温床,它们将在那里孕育出两个全新的生命。
这两株新生的幼苗将为它们的兄弟姐妹们探明前路。
最终是什么结果很难说,但是在大概率上会失败,唐跃已经无法再提供更好的生存条件了,唐跃在照顾先前一批番茄苗时几乎是把它们捧在手心里,但它们仍然没能活下来。
唐跃也决定了,如果这两株番茄幼苗再次死亡,他就不再让它们白白送死了,同为这个宇宙中幸存下来的同胞,他没有权力,也不再愿意剥夺其他生物的生命。
还是给这个宇宙多留下两个生命的种子吧。
否则就太孤独寂寞了。
麦冬已经休息去了,通讯系统中没有人,昆仑站内很安静,唐跃趁着自己脑子还灵光,还有时间来回顾自己的一生。
一般来说回顾人生这种事老人才会做,老人们坐在自己的棺材上回首自己的一生,欢笑也好幸福也好悔恨也罢遗憾也罢,那些或美好或悲伤的往事,皆不带去。
唐跃毕竟也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唯一令他有点遗憾的是,他的人生还不够长,可供回忆的故事太少,太遥远的记忆太模糊,而眼前的经历太乏味,唐跃有些后悔自己上学时没有打过群架没有揍过校长,瞧瞧电影里那些年轻人的青春,哪一个男孩没有打过架?哪一个女孩没有打过胎?
没有打架和打胎的青春,那叫青春吗?
唐跃想起自己当初的初中同学,无比生猛,此兄与同年级的某位女生干柴烈火打得火热,最后竟发展出相约私奔这种戏码来,此兄回家从抽屉里偷了他爸的工资卡,与小姑娘坐上火车,奔逃千里双宿双飞,简直是现代版的张生与崔莺莺,罗密欧与朱丽叶。
最后结局,当然是不出意外地被警察叔叔抓了回来。
看着小两口站在主席台上哭哭啼啼,唐跃站在底下一边唾弃这种不务正业的错误行为,一边忍不住多看了隔壁班班花两眼。
唐跃年轻时就没这么个小姑娘跟他看对眼,唐跃掂量掂量,否则以他的脾性,必然也是不屈服于家长学校强权的一株杂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唐跃在五分钟之内回顾了自己从八岁至二十二岁的人生。
他一怔。
我靠,这特么的也太快了吧?十四年的光阴五分钟就扫了一遍?难道说自己这一辈子真的平平无奇,平淡至极?
于是唐跃再次回顾了一遍自己的人生经历,这一遍他仔仔细细,事无巨细。
所以这一次他花了八分钟。
“我是不是该写一封遗书了?也到这个时候了。”唐跃爬起来坐直了,活动活动手腕,从抽屉里找到一支笔。
遗书这东西,有备无患。
所以最好还是趁着自己能动弹,大脑还清醒的时候写好,以免到最后脑子不清楚了再提笔,写出来的东西跟鸡爪子爬出来似的,鬼都不认得。
“亲爱的麦冬小姐,亲爱的老猫——如果你还活着:
这封信是我对这个世界的告别。”
唐跃一边写一边低声叨念。
“我不知道谁能看到这封信,或许是老猫你,或许是某个外星人,或许是很多很多年之后火星上诞生的智慧生物……最后一个应该不可能,这张纸应该保留不了那么久。
麦冬不会看到这封信,你们谁也别把这封信给她看,因为这封遗书中不会有什么好话。
首先,我要对这个世界说:
CNM!
听到没有?
CNM!NMD!
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来给你翻译一下:CNM是一串英文缩写,全称是China National Missile,中国国家导弹计划,而NMD也是一串英文缩写,全称是National Missile Defence,美国国家导弹防御系统。
好了,我要跟世界说的就是这么多。
对了,还有,世界你如果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公平正义与良知,就给我保佑麦冬那丫头好好的,平安无事。”
唐跃顿了顿,接着往下写。
“接下来是老猫,老猫你究竟在什么地方?你不会真跟火星流浪狗那条蠢狗私奔去了吧?问题是你又没那啥,你怎么能满足它……
老猫,无论你是死是活,如果你还活着,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肯定已经死了,我来告诉你去哪儿找到我——鹰号飞船往东边走三十米,那里有座墓,我就躺在那里,不过我死了没人埋,如果你想埋我,那就帮忙埋一下吧。
还有,我的死相可能不太好看,麻烦你兼职一次入俭师,帮我整理一下仪容仪表,如果我是趴在坑里的,麻烦你把我翻过来,让我平躺——因为屁股朝上我总是不太放心,另外,希望你能把我的中指竖起来,一个朝天,一个朝地。
这是我最后一次找你帮忙了。”
唐跃停下笔,他的这封信还未写完,但他想休息一下……有些话实在是太沉重,重到这支脆弱的笔尖承受不起。
“从地球消失的那一刻起,我存在的意义或许就随着它一起消失了,我做什么都是徒劳,一两个人无法延续种族,更无法重建文明,我们甚至连记录文明的历史都办不到,我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每日的固定工作,麻木而漠然地等待死亡的降临,用太宰治的话来说,这是人间失格,而且是真正的人间失格。”
唐跃起身离开椅子,靠在气闸室的舱门上,目光怔怔地注视着桌面上的纸和笔。
早知道这次火星登陆任务如此操蛋,他当初就不应该参加,或者不应该留下来完成最后的收尾任务,和地球和猎户座一号一起人间蒸发多好,嗖地一下就没了,省得在这里受罪,遭受这无穷无尽的折磨。
想想地球消失之后他独自一人在火星上待了多少天?
这么多天以来,他与饥饿斗争,与低温斗争,与疾病斗争,与孤独斗争,与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绝境斗争,直到今天,他可能到达了自己的极限。
“老猫啊老猫,这回我可能是真的要修成正果了。”唐跃的困意慢慢地袭了上来,眼皮越来越重,眼前逐渐发黑,“不知道我积的功德够不够封成火星大求生菩萨啊?”
他的背后突然一空,唐跃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吓了一跳睡意顿消,气闸室的舱门忽然被什么人打开了。
紧接着他靠在了一个毛茸茸的肩膀上,冰冷的寒气刺得他打了个哆嗦,一只爪子探过来拍在唐跃的肩膀上。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以想象那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咬着牙笑,喘着粗重的气息。
“不够……还早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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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日(4)归来记
唐跃懵了。
这声音他实在是太熟悉了,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是产生了幻觉。
唐跃一个激灵蹦了起来,转过身来,老猫就站在气闸室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丝丝寒气,它显然是刚刚才踏进昆仑站的大门,满身都是泥沙,非常狼狈,洗消系统都洗不干净。
唐跃伸出手去捏了捏老猫的耳朵,手指微微发颤。
“不用摸了,真的,活的。”老猫抓住唐跃的手,然后一个耳光扇在后者的脸颊上,“疼不疼?你也不是在做梦。”
“你……你……”唐跃张了张嘴,这一秒内他有千万句话千万个问题要说,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猫踏进大厅,关上气闸室的舱门。
这只猫走到灯光底下了唐跃才意识到老猫这一路上并不顺风,老猫临走时还是一只皮毛很柔顺的白猫,但回来时它已经变成了一只泥沙里打滚的野猫,浑身的毛发乱蓬蓬的,大片大片地断裂脱落,露出底下的高分子材料皮肤,它视若生命的胡须也全部折断了,像是个刚刚下火线的伤兵。
老猫在粗重地喘息,它正在利用空气对体内进行散热冷却,这说明它已经功率全开,临近极限。
唐跃站在它面前,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哭,眼睛发酸。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是应该上去揍它还是抱它。
“别哭,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老猫摆了摆爪子,“这个时候,就该跟那些电影里的硬汉一样,笑着说一句你迟到了。”
唐跃把眼泪又憋了回去,点了点头。
“你迟到了,迟到了很多天,你他妈的知道么?”
老猫往前迈了一步,“把手伸出来。”
唐跃依言把手伸了过去。
老猫把一枚小小的黑色芯片放在唐跃的手心里,“这就是那枚英特尔TCU1524M温度控制处理器,这是全世界最后一枚了……保管好,一定要保管好,到时候记得给OGS装上去。”
唐跃点点头。
老猫到这里才算是完成了任务,它往前走了一步,“当啷”一声,老猫的左胳膊掉在了地板上。
紧接着老猫身子一歪,一头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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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你脑袋后头的毛全部都秃了。”唐跃扶正老猫的脑袋,用一把梳子帮它理毛,“我正在尝试帮你把这些秃掉的斑块遮盖起来……否则实在是太难看了。”
老猫坐在椅子上,正在充电。
它返回昆仑站时耗尽了最后一点电力。
“你究竟是怎么搞的?为什么失联这么长时间?”唐跃对着镜子瞄了瞄,“这么多天以来,我和麦冬穷尽了所有办法来找你,无线电和望远镜,但是都找不到你在什么地方。”
老猫右手里拎着断下来的左臂,正在做检查。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没事,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唐跃耸肩,“你慢慢说。”
“你们找不到我,是因为我和火星流浪狗根本就不在地面上,而是在地下。”老猫解释,“我在启程之后的第三天找到了切洛梅号探测器,但是在返程途中出了岔子,我们遇到了巨大的流沙陷坑,我和火星车一起坠入了陷坑。”
唐跃吃了一惊。
“陷坑底下很深,垂直的坑壁有两三层楼那么高,火星流浪狗的通讯天线摔坏了,好在动力系统还能用。”
“那你们是怎么爬出坑的?”
“爬出坑?不,我没有爬出来。”老猫摇摇头,“火星流浪狗根本不可能从那么深那么陡的坑底爬出来,我开着火星车在地底下行走——是的,地底下有巨大的空间,足够火星车通过,像是隧道,又像是古代地下暗河的遗迹,你还记得我去找切洛梅号时中途遇到的城墙么?”
“记得。”
“我当时认为那是自然景观,也有可能是智慧生物的遗迹,如果是后者,那么地下的隧道就有可能同样也是某种工事。”老猫说,“不过时间紧急,我没来得及仔细考察那条隧道,毕竟要赶着返回昆仑站,但隧道有很多分支,那是一个庞大的地下隧道群,或者说一个交错的地下暗河水系遗迹,路径错综复杂,跟迷宫似的,我失去了空间站和卫星的导航,只能凭借自己和火星流浪狗中的数据推测方位。”
老猫的描述轻描淡写,但唐跃可以想象其中的艰险,孤身一人开着车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前行,稍不注意就会彻底迷失在黑暗中。
也到底是老猫,遇事不慌,换个人来在这种绝境中可能就已经绝望了。
“电力呢?电力怎么办?”唐跃问,在地下没有阳光,火星流浪狗和老猫本身是如何充电的?
“靠陷坑。”老猫说,“隧道顶上经常会有坑洞,阳光会从洞中照射下来,但只有正午左右的时候阳光才足够充裕,而且地下空间狭窄,没法把电池板全部展开,所以充电速度非常缓慢,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迟到这么多天……我不得不经常停下来充电。”
“最后你逃离了地下迷宫?”唐跃握着梳子,一点一点地把夹杂在猫毛内的泥沙剥落下来。
“是的,这个结果显而易见,但是我搞错了方向,我在地下摸索了整整两天,碰了不少壁,钻了不少死胡同,才找到出口。”老猫回答,“但这个出口完全偏离了正确方向,它不在切洛梅号降落地点返回昆仑站的路线上,而是在昆仑站西北边五十公里处……刚刚钻出来的时候我也是懵的,最后我是靠星星作导航才确认了自己的方位。”
“那这只手……”
“摔断的。”老猫晃了晃断手,“刚摔下去的时候还没这么严重,我做了个简易的修理,但后来又干了不少重活,搬运电池板,扛石头,推车什么的,损伤就越来越严重了……好在它坚持到了最后,到现在才彻底断裂。”
“能修好么?”
“修修看吧,生死由命。”老猫笑了笑,“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OGS机柜的温控系统修好……这座帐篷是你给番茄幼苗做的么?”
“是啊,不过失败了,番茄们全部冻死了,你要是再晚回来几天我就去见佛祖了。”唐跃把双手按在老猫的肩膀上,把镜子挪过来,“来看看,效果怎么样?”
“头顶上头顶上,那里有一撮毛翘起来了啊,你瞎么唐跃?”
“这叫呆毛。”
“呆你大爷,你才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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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唐跃,番茄种子催芽情况如何了……猫……猫猫猫猫……”
“早上好啊,麦冬小姐,哎哎哎哎丫头你哭什么啊?别哭别哭,别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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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两个月后。
“老乡啊……老乡!”唐跃眼泪汪汪地捧着红彤彤的番茄,吸了吸鼻子,“一别多日,我总算是见到你了!”
唐跃小心翼翼地把玩着手中的西红柿,手感冰凉又柔软,不愧是麦冬精挑细选的优秀品种,番茄颜色艳丽,果皮细嫩,散发着新鲜蔬果特有的清香。
唐跃都快要哭出来了。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老乡真好吃啊!”
唐跃啃了一大口西红柿,这是他自流落火星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吃到新鲜蔬果,满口的甘甜和水润在口齿间爆开,一股舒爽清凉沁人心脾,让人不禁感叹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此啊。
他终于可以摆脱无穷无尽的压缩饼干了。
吃了这么长时间的硬饼干,把他的舌头都吃肿了,现在唐跃看到压缩饼干就恶心想吐。
唐跃的番茄种植计划总算是取得了成功,他和老猫利用鹰号飞船燃料贮箱中的甲烷与液氧制取淡水,用于西红柿的种植。唐跃用尽了昆仑站一切可以使用的容器,各种瓶瓶罐罐,全部用来盛装泥土与肥料,种上西红柿,一共有三十株,幸运的是它们全部成活了——自从OGS机柜的温控系统修好以后,昆仑站已经变成了四季如春的植物园。
当然这也耗尽了唐跃所有的大便。
唐跃吃掉了西红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老猫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只番茄,低头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老猫的断手也接了回去,只是关节和轴承脱节,损坏不算太严重,但现在老猫的左臂显然有点不太灵活了。
“你在想什么?”唐跃端起杯子,杯子里是棕黄色的糊状物,这是压缩饼干粉碎泡水后的产物。由于严重的口腔溃疡,唐跃已经没法硬啃饼干了,只能吃流食,唐跃一边安慰自己这是燕麦片,一边把饼干糊喝下去。
“我在想西红柿的保存问题。”老猫抛接着番茄,“新鲜的番茄保存不了太长时间。”
“那你想到了什么好法子?”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低温风干是最合适的方法,昆仑站外就有零下十几度的低温,而且缺乏氧气,蔬果不会遭到氧化。”老猫说,“我们可以把采摘下来的西红柿放进车库里保存,应该能存放很长时间……当然,我们也可以采取腌制的方法,这样吃起来口感更好,昆仑站内还有糖么?”
“白糖行不行?前不久意外发现的一罐糖,不知道谁留下来的。”唐跃问,“我吃完了一半,还有半罐。”
“到时候看看。”老猫点点头,“用糖腌制的番茄肯定比冻得梆硬的更好吃,你早饭吃完了么?”
唐跃一怔,“吃完了。”
“吃完了饭该干活去了。”老猫指指门外。
“你大爷的,一大早就使唤我。”唐跃愤然地哼哼,不过仍然套上了明光铠,扣上生命维持系统,活动活动四肢和手指,确认舱外服没有任何问题,按下气闸室上的充气按钮,然后用力拧开舱门。
“我出去了。”唐跃转过身来。
老猫翘着二郎腿,悠然地坐在椅子上,挥了挥爪子。
“Good L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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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唐跃,猫先生,关于之前那个为人类历史做记录的事情,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着手开始进行了?不强求全部完成,写到哪里算哪里,如果有不会或者不知道的,就咨询猫先生。”麦冬说,“我还是想留下点什么,我不想白白地渡过接下来的时间。”
唐跃想了想,“我也同意,反正到最后大部分的工作都是交给老猫来完成。”
“其实这个历史你们记与不记,差别都不大,在这个世界上,信息本身是永恒不灭的,从宇宙大爆炸开始时诞生的第一个基本粒子起,一直到宇宙进入热寂或者坍缩,期间发生的一切一切,上至星系的合并,下至量子的隧穿,早就有一双眼睛在冥冥之中默默地旁观。”老猫说。
“谁的眼睛?”
“这个宇宙本身。”老猫指了指头顶,“宇宙才是最忠实的旁观者与记录者,地球现在是消失了,但如果有某个观察者站在十光年之外观测地球,那么在他的眼中,地球还是存在的,如果有人站在四十六亿光年外观测地球,那么在他的眼中,地球甚至才刚刚诞生。”
“光把信息带向遥远至不可及的远方,只要你站在光锥之内,你就能看到它的诞生,它的成长,它的消亡,它的命运。”老猫声音低沉,它在诉说着某个宏大至远超人类想象的事实,麦冬和唐跃都心生震撼。
女孩沉默了片刻,“那我们可以做给自己看啊,不求让别人看到……这是我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事了,我不想白白浪费时间。”
“那你们准备用什么来记录这些信息?”老猫问。
“底稿记录在硬盘上。”唐跃出了个主意,“再把它们以电磁波的形式发送出去,编码成数字,再加上一个罗塞塔石碑那样的自解译系统,怎么样?”
“但是电池波也会随着距离的延长而衰减。”
“你不是说信息本身不灭么?”唐跃说,“从我们有了这个想法的那一刻起,从我们开始动笔的那一刻起,从我们把信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起,我们所记述的历史就已经牢牢地镌刻在了宇宙这张巨大的硬盘上,对么?”
老猫点点头。
“所以我们不在乎衰减。”唐跃在老猫身边坐下来,与麦冬对视一眼,“我们要的只是记录,以一个人的身份,以一个人的眼光,站在一个人类的角度,去看待地球以及人类文明。”
老猫靠在椅子上,沉思了很长时间。
最后它点点头,两手一摊,“行吧。”
公元2053年1月6日,地球消失后的第一百七十九日,宇宙中仅存的最后两个人类开始回顾与记录地球以及人类文明的历史。
唐跃坐在桌子前,准备好了纸笔,他决定动笔写一个序章。
火星上的阳光透过舷窗。
昆仑站内很寂静。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当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正身处在距离家园一亿公里之外的星球上,这里的太阳稍小一些。又是一个晴天,但随着季节的变化,大气的潮汐运动将再次刮起大风。
我大概是人类历史上少有的,能完全超脱出地域、民族、国家,乃至种族来看待人类本身的人,用某只猫的话来说,这是守望者。
我和ISS上的宇航员们不同,在他们眼中地球是蔚蓝的巨大家园,我与阿波罗号上的宇航员们不同,在他们眼中地球是脆弱的美丽弹珠,当我站在荒原上,地球对我而言仅仅只是一个发光的小点,我第一次因为宇宙的广阔而震撼,因为和地球那样同样发光的小点在我眼中还有成千上万个。
我是宇宙中最后的人类。
这大概赋予了我某种等同于上帝的权力,我能将某些人某些事彻底盖棺定论,从今往后都不再有翻案的机会。
我希望我能做到客观公正,至少是我心中的客观公正,毕竟在这个无人的星球上并没有一根衡量的标尺。
对宇宙而言,客观公正大概是无所谓的,但对于人类来说,客观公正是一种道德,这种道德与星空一样伟大。
一个人认清历史只要一瞬间。
而历史认清一个人则要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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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日(1)地球生物进化史
“你猜猜我瘦了多少斤?”
“三十斤。”
“很遗憾,猜错了。”唐跃低头看了一眼体重秤上的数字,“我只减轻了二十九斤。”
老猫翻了翻白眼,“这有什么区别?你再拉一斤屎,不就减轻了三十斤吗?”
“你信不信我现在还能举起五十公斤重的东西?”唐跃撩起身上的袍子,屈起胳膊,努力鼓起手臂上的肱二头肌。
沐浴在OGS机柜温暖的春风下,唐跃又回归了古罗马人的生活方式,穿着裤衩子,披着轻薄的袍子。
当初温控系统故障的那段时间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是噩梦,唐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反正这鬼地方的重力不到地球的百分之四十,地球上五十公斤的东西在这里也只有十九公斤重。”老猫说,“我建议你不要尝试搬动那座柜子,以免砸伤了脚背,如果骨折了会很麻烦,我们药物不足的……你要意识到你现在的骨质疏松得跟六十岁的老大爷差不多,老大爷就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
长期生活在低重力环境下,再加上严重的营养匮乏,人体运动系统会受到非常严重的影响,肌肉萎缩,钙质流失,算算唐跃已经在火星上独自待了两百七十天,尽管他一直以来严格地执行体能训练方案,但体重依然下降了三十斤。
他本来是个体重一百四十斤的人,现在体重只有一百一十斤,两侧肋骨都能看到了。
“你得注意,不能再让自己的体重降下去了,如果你的体重低于九十斤,那么可能会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
老猫目视电脑,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是打开的文档,密密麻麻的字迹。
“猫先生,在地球的历史上,什么因素会决定生物的体型大小?”麦冬问,她正在阅读生物进化系谱,为地球的历史作传也是她和唐跃的目标之一,“我正在看过去几亿年生物进化的历程,发现一个很显著的特点,就是动物的体型在周期性地波动。”
“体型大小?”老猫想了想,“这个影响因素很多,包括大气中的氧气含量,环境温度,食物丰度,以及动物本身所处的生态位,举个例子来说,三亿多年前的石炭纪,那个时期的节肢动物体型普遍是现代的十几倍乃至几十倍大小,比如著名的巨尾蜻蜓,能长到半米多长……造成这种现象的主要因素是空气中的氧含量,石炭纪大气中的氧气含量是地球历史上的巅峰,高达百分之三十五。”
“如果某种生物占据了食物链的顶端,在气候适宜以及食物充足的情况下,那么它们的体型就会显著地放大。”老猫接着补充,“另外,海洋中的动物由于有水的浮力帮忙支撑体重,它们可以长到比陆地生物更庞大,比如说蓝鲸,这是地球上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动物,一颗心脏就有一吨重。”
“蓝鲸最大?”唐跃插了一嘴,“你将我新西兰大鱼龙置之何地了?”
“那种没有足够证据支撑的民间传说就不要拿出来了。”老猫摇摇头,“在古生物的研究领域不能抱有猎奇心态。”
“鲸类为什么能长到这么大?”
“因为鲸类处于食物链的顶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除了某种架着捕鲸炮的两脚猿之外,它们没有天敌。”老猫解释,“它们的竞争对手鲨类在两百万年前败下阵来,大牙灭绝之后,再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在海洋中撼动鲸的统治地位。”
“大牙?”麦冬没听说过这个词。
“Megalodon,巨齿鲨。”老猫解释,“这种鲨鱼是地球上有史以来最可怕的海怪,它们是水生掠食者的巅峰,以鲸为食。”
“巨齿鲨能干得过沧龙么?”唐跃问,“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了,究竟哪个更牛逼?”
“沧龙是非常古老且原始的海洋爬行动物,爬行动物对海洋环境的适应性不如鱼类,巨齿鲨是高度进化的掠食者,它身体上的每一个部位完全为了捕猎而存在,在同时代唯一能与大牙争锋的只有同样巨大的超级齿鲸。”
“龙王鲸?”唐跃问。
老猫摇摇头,“梅尔维尔利维坦鲸。”
“巨齿鲨这么牛逼最后还是灭绝了?”
“越牛逼越容易灭绝。”老猫竖起一根爪子,“你要知道,地球历史上几乎所有的大型掠食者,最后都是饿死的,一旦环境变化,猎物不足,它们的摄入就无法补充消耗,所以你看蓝鲸就很聪明了……它是个老老实实的滤食动物,大嘴一张海吃八方,蠢萌蠢萌的,不必为捕猎发愁。”
麦冬点点头,感叹一声,“现在它们也全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