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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3)锤子敲出来的拖拉机.11

作者:天瑞说符 当前章节:14778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19:47

她含住吸管,抿了一小口水,润了润干燥的喉咙。

仅剩的三升淡水全部都在宇航服的水袋里,晶体舱内两套舱内服,每套各储存有1.5升的淡水。

比水更紧缺的是食物。

麦冬手中只有两块压缩饼干,这两块饼干之所以能幸存下来是因为麦冬的工作习惯,前一阵子她不眠不休地改装猎户座飞船,经常随身携带扳手螺丝刀和饼干,后来就养成了习惯,口袋里总是揣着食物,一边口袋里揣一块。

这两块幸运饼干就随着麦冬一起躲过了一劫,而它的同胞们早已散落在了茫茫深空中。

“唐跃……能听到我么?”

紧急通信系统的仪表面板从麦冬的眼前掠过,唯一的红色指示灯在闪烁,一秒一次的频率,老猫的减速卓有成效,空间站的翻转速度显然慢了下来。

“嗯?丫头?我在。”

“空间站还有救么?”麦冬的语气很平静,“如果没救了……”

“有有有有有!你放心,绝对有!空间站绝对还有救,我们马上就要把空间站的姿态控制住了!”唐跃忙不迭地打断她,“天舟37正在赶来的路上!只要你坚持住,它就能把你安全地接下来!你要相信党和人民!”

“每次你都让我相信党和人民。”麦冬淡淡地笑,“可是这里连个党支部都没有。”

“我现在就把老猫发展为党员!”唐跃说,“这样我们就有党支部了,组织上已经研究决定出救援方法了!救生艇马上就要到了!天舟37号马上就要到了!”

“可是它还要二十天才能到。”麦冬说,“我手中只有三升水,两块饼干,坚持不到那个时候的。”

“我们让它加速!我们可以让天舟37点燃发动机,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唐跃的声音听上去很镇定,“你说是不是……老猫?支部书记问你话呢,让天舟37号货运飞船启动火箭发动机,快马加鞭!”

“我已经让天舟37号启动发动机了。”老猫摘下耳机,低声回答,“预计抵达时间是在二百五十一个小时之后,也就是十天之后。”

“让它再快一点啊!那丫头只剩下三升水两块饼干。”唐跃面目狰狞,远离麦克风以免自己的声音被麦冬听见,“除了降落反推用的燃料,其他所有推进剂都给我用上!”

如果不是刻意压低声音,他几乎都要吼出声来了。

“这个不用你来提醒我!”老猫用同样的语气回敬,“但你花了多少推进剂加速,后头就要消耗多少推进剂减速!否则莫说降落,你连入轨都不可能完成!十天已经是极限了,再缩短它就没法被火星引力俘获,会与火星擦肩而过,那才是真完蛋了。”

老猫目露凶光,浑身炸毛,好似碰到一条想跟它抢猫粮的流浪狗。

唐跃和老猫瞪着眼睛久久对视,双方最后各退一步,他们再怎么吵都无济于事,无论哪一方吵赢了对结果都毫无影响,唐跃是急昏头了,老猫才是正确的,天舟37号不能无限制地加速,必须留出足够的燃料进行减速入轨。

唐跃按着额头坐倒在椅子上,“丫头,还有十天时间,只要再坚持十天,天舟37号就能赶到了,虽然食物和淡水有点缺乏,会有点难熬……但你要有信心。”

“嗯。”

“除了食物和淡水之外,更大的问题是空间站的轨道。”老猫插进来,“猎户座推进剂贮箱爆炸和撞击让空间站的轨道正在急剧降低,这个是最要命的,要不了多长时间,火星联合空间站就会坠毁在大气层内。”

“还有多长时间?”麦冬问。

“不好估计,我现在缺乏空间站详细的轨道数据,无法精确计算。”老猫回答,“更何况空间站本身的情况并不稳定,很多结构濒临解体,就目前的情况来推断,联合空间站的剩余寿命,应该是七天……”

七天?

唐跃的心脏猛地一缩。

老猫盯着电脑显示器,最后补充了一句。

“……至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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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日(10)老猫FLAG定律

“概率?”

“不,没有概率,这不是个掷骰子的概率问题。”老猫摇头,“我们无法精确预估空间站的坠毁时间,只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它的详细轨道参数,如果空间站上的系统不崩溃,我能把它的坠毁时间精确到分钟……唐跃,这不是赌博,生死在事故发生的那一刻就已经确定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唐跃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老猫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们面对的不是盅底一枚还在旋转的骰子,而是一个早已确定的结果。

他们不知道只是因为他们眼瞎。

莫名地,唐跃想起了薛定谔的猫。

如果你不去观测,那么你就不知道那只猫的生死。

但联合空间站与那只处于叠加态的猫又是不一样的,根据哥本哈根解释,黑箱中的猫实际上既死又生,只有观察者能让它的状态坍缩至两种结果中的其一,而空间站的生死早已确定,无论有没有人观测,即使唐跃把自己的眼睛蒙上,把老猫的眼睛也蒙上,它都会在某个确定的时间点坠毁。

老猫看着SPT276的工质缓缓耗尽,用力推了一把桌子,座椅后退离开电脑显示器。

“从现在开始,我们失去了对联合空间站所有的干涉手段,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了。”老猫摇着头,“真正意义上的束手无策鞭长莫及,即使它在明天坠毁,我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夜深了,都去休息吧。”

“收到。”麦冬回复,“猫先生。”

老猫耷拉着耳朵,一步一步地走向墙角的充电插座,唐跃一把拉住它。

“一丁点方法都没有了?”

“没了。”老猫瞥了他一眼,“这次是真没了,你的脑子转得再快都没用了,小机灵鬼。”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唐跃和老猫都可以放平心态了,不必紧张,不必焦急,不必慌乱,甚至不必再做任何努力了,因为努力挣扎也没用,从来都是有希望才会有焦虑,有成功的可能性才会有挣扎,而地面已经失去了干涉联合空间站的一切手段,现在唯一能接触到空间站的只有无线电波。

老猫挣脱唐跃的手,走到墙角给自己默默地插上插头。

“难道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唐跃大声问,“我们总有些什么是可以做的?我们总能做点什么!”

“吃饭睡觉打豆豆。”

老猫扭过头来看着唐跃,前者淡漠冰冷的眼神让唐跃心底一寒。

那双猫眼仿佛在说:你凭什么认定希望是永远存在的?

·

·

·

“麦冬。”

“嗯?”

“别听老猫胡扯,它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消极思想集合体和失败主义者,你在上面安心等待救援,十天之后天舟37号就会赶到了,空间站肯定能撑到那个时候。”唐跃说,“才十天时间,联合空间站在轨道上安全运行了十几年呢,也不差这最后十天时间。”

“可是猫先生说空间站最多还能撑七天。”

“是七天至十一天。”唐跃一字一句地纠正,“不是最多七天,这两句话的意思差别是很大的……”

“我知道。”麦冬说,“但我认为猫先生说的话有道理,并不是所有问题都存在解决方法,这世上没那么多奇迹,命运女神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眷顾你。”

“那该死的幸运女神何曾眷顾过我们?”唐跃脱掉鞋子,把脚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你指的是什么?鹰号登陆器的发射对接?那是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好么?和幸运女神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如果不是我顶着风暴在室外扛天线,鹰号飞船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至于Tomcat-Tang-Mai彗星……它一开始就不会落在火星上,我们搞得紧张兮兮纯粹是因为算错了火卫二的轨道,罪魁祸首是老猫和它的工作站,实际上那颗星星与我们八竿子打不着,无论我们的骰子掷到几点,它都不会落下来。”

唐跃嘟嘟囔囔,他是真觉得自己倒霉,霉运之神阴魂不散驱之不走,但他随即又明白了为什么石器时代的人类平均寿命只有二十岁。

在生存环境极端恶劣资源极度缺乏的条件下,任何一丁点不起眼的小毛病都会发展成大问题,被刀具划伤在现代最多也就是去医院缝两针,但在古代就有可能招致破伤风或者致命的感染。

唐跃的生存条件比石器时代的山顶洞人还要糟糕。

尽管在昆仑站内外伤感染的几率不大,但唐跃如果不幸摔倒骨折,那么他基本上也就活到头了。

“我们真是在用生命验证并践行墨菲定律。”唐跃苦笑。

“墨菲定律?”

“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或者说臭名昭著的‘只要问题存在发生的几率,那么无论这个几率有多小,它都必然会发生’,在航天技术领域,就是‘任何技术风险都能由可能性转变为突发性事故’。”唐跃解释,“If anything can go wrong,it will,全世界工程师都知道的乌鸦嘴定律。”

“我觉得还有一个定律。”麦冬补充。

“什么定律?”

“猫先生……不在边上吧?”

“老猫?”唐跃扭头看了一眼,老猫已经蜷缩成一团进入充电休眠了,脸埋在前爪里,两只耳朵耷拉着,“它睡着了。”

“猫先生FLAG定律。”麦冬说,“只要是猫先生立的FLAG,最后必定都会成真。”

“有道理。”唐跃一拍脑门,“我知道地球为什么会消失了!”

麦冬一怔,“为什么?”

“因为老猫之前说过,它服役年限已到,即将要退役了,某一天闲聊时它跟我们说,‘执行完这一次火星科考任务,我就回地球老家结婚’。”唐跃解释,“于是FLAG成真,逆转因果律,它倒是没什么事,但地球没了。”

麦冬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们这么说猫先生坏话不要紧么?”

“放心。”唐跃说,“老猫一旦开始充电,就睡得比谁都死。”

他再扭头看了老猫一眼,那只白胖白胖的猫已经变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大团子,甚至还有往地板上流动的趋势,猫果真都是液体,说圆就圆,说扁就扁。

“麦冬,今天晚上你要怎么睡觉?”

“还能怎么睡?”女孩轻吁了一口气,“就这么睡在宇航服里呗,我又不敢脱掉舱内服。”

联合空间站就只剩下晶体号舱还在工作,这里本来不是休息的场所,但麦冬也只能将就了。

唐跃起身,关掉大厅内的照明灯,进入乘员舱准备休息,他也很疲惫了。

“唔……唐跃。”

“嗯?”

“这么睡觉好难受。”麦冬闭上眼睛,过了几分钟又重新睁开,“根本就睡不着啊,你陪我说说话呗?”

“行啊。”唐跃一头栽倒在床铺上,抱住软乎乎的枕头,闭上眼睛,“你想聊什么?我都陪你……”

唐跃的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很快均匀深沉的呼吸声就传了过来,显然唐跃一沾床铺就睡着了,他累极了,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

麦冬听着频道里的呼吸声,不再说话,阳光正在落下地平线,接下来会是一个短暂的黑夜,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黑夜过去之后再次升起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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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请假

感冒有好几天了,今天实在是烧得爬不起来。

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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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延长一天

身体仍未复原,爬起来写了几十个字,头晕得厉害,实在是无法正常更新。

所以请假延长一日,明天应该能恢复得差不多了。

望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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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日(1)火星荒原顶级掠食者

翌日。

唐跃开着火星流浪狗出门,带着小铲子和塑料标本盒取土。

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外出挖掘合适的土壤,作为植物们生长的基质,如今在昆仑站内制造种植用的土基已经不像初次尝试时那样困难了,早先已经成熟的粪土混合物相当肥沃,微生物群落拥有足够的活性,可以作为发酵的肥基,这就像是制作酸奶时总得在新鲜**中加入一点老酸奶作为引物。

“老猫,这次大概要取几升的土?”

“不需要太多,你自己看着办。”老猫回复,“等到天舟37号货运飞船抵达之后,你就不需要再依靠种植蔬菜来为自己提供营养了,飞船上有软包的黄桃和橘子罐头。”

“那么麦冬呢……我们有三枚种子正在按计划复苏,同时有五株番茄已经开始二周期结果了,肥料和土壤用量多少比较合适?麦冬?”

频道中无人回应。

唐跃拍了拍明光铠的面罩。

“又进入无信号区了?”

联合空间站的通信系统在事故中损毁,老猫和唐跃腾出时间来尝试着修复了一次,遗憾的是没有取得任何成果,现在空间站与昆仑站之间的通信链路相当不稳,当空间站位于火星背面时完全接收不到昆仑站的信号,也就是说全天有一半的时间,空间站都会位于无信号区域。

在这段时间内,地面上的老猫唐跃与麦冬之间的联络断绝,且毫无解决办法,用老猫的话来说,联合空间站与昆仑站只能在可视范围内直联对话,想通话只能等空间站运行脱离火星背面,从地平线上升起。

但空间站一旦落入地平线以下,联络又会中断。

“好吧,那就只能再等半个小时了。”

唐跃面向荒漠席地而坐,膝盖上平放着铲子和盒子。

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乱石滩,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浮沙,这层细沙很浅,它们一部分来自于大气活动的搬运,另一部分来自于岩石的风化,浮沙之下就是岩石与土壤,火星上没有植被和足够的水分,所以没有像地球上那样千万年来被生物圈改造过的土壤环境,这里的土壤干燥而粗砺,就是砾石细沙的混合物。

在唐跃的脚下,至少有一米的厚度都是这样的土壤。

真到了火星上,唐跃才意识到生物本身对环境的影响是惊人的,达尔文进化论认为自然选择是环境在选择生物的变异方向,但实际上生物与环境之间是互相影响的,地球之所以能形成现代既有的自然条件,归根结底,可以追溯到三十五亿年前蓝藻的大量繁殖。

如果当时蓝藻没有出现,唐跃说不定就是呼吸氮气的生物了。

“老猫,你能联系上联合空间站么?”

“不行。”老猫说,“中国电信提示我,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内。”

“电信果然信号差。”唐跃撇嘴,“让他们等着,等我回去了,我一定要携号转网,我还要投诉!打95598投诉!”

“95598是国家电网的号码,你投诉电信却打给国家电网,是想让供电局断了基站的电么?”

唐跃用铲子挖开碎石和沙子,每次唐跃取土的位置都是固定的,插着一支小旗子,这样省了到处找的功夫,麦冬已经教会了他如何搜寻合适的土质,如何用粪便与泥土混合发酵,这么长时间亲力亲为地种西红柿种胡萝卜,唐跃已经从一个电气工程师进化成了一位合格的菜农。

他把混杂着沙石的泥土倒进盒子里,合上盖子,接着开始轻轻地敲击盒壁,用力晃动,就像是在摇筛子。

怎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小颗粒的泥土下沉,在抖动中泥土颗粒会通过缝隙落入盒底,留在上层的则是岩石,大块的玄武岩是不能用来种番茄的,唐跃必须要把它们剔除出去。

唐跃打开盖子,把砾石一把抓了出来,然后开始了第二轮的取土和筛选。

他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嘿老猫。”

“嗯?”

“我看到了一只小龙卷风。”

“小龙卷风?”老猫皱眉。

唐跃点点头,一团小小的气旋正从他身前不到十米的地方悠悠地晃过去,它看上去不到半米高,被沙子染成了淡棕色,东一歪西一歪,移动速度非常缓慢。唐跃不是第一次在荒漠上碰到龙卷风了,但他还是第一次和这种小龙卷风如此接近,这种小气旋一般诞生于沙丘的背阳面,沿着沙丘或者山坡的山脊行走,它们存在的时间很短,不到三五分钟。

而且它们通常都有个怪癖,人靠得越近,它们消散的速度越快,所以很少有人能和它们近距离接触。

在火星上看到这玩意有点像是在北极冰盖上发现晒太阳的海豹,一般人都会好奇地多望几眼,当然不排除某些积怨已久的非酋们也有可能当场暴起怒砸海豹后脑勺。

唐跃把装满泥土的标本盒推进火星车的驾驶舱,固定在座椅边上,再把剩余的空盒子抱下来,扔在地上。

“嘘……你看,我发现了什么?有一只落单的小龙卷风!我们可以尝试捕捉它,一个小龙卷风可以为我们提供好几天的能量,它们富含大量的蛋白质,营养价值是牛肉的六倍,不过它可不好对付……我们慢慢地从后面接近它,小心别发出任何声音。”

唐跃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筛选泥土。

“我抓到它了!它挣扎得很厉害,我们可以把它的头割下来,去掉头和内脏,其余部位都可以吃,当然,如果时间不紧迫,我们可以先烤一烤。”

老猫:恭喜您唐跃先生,在火星上艰难求生一年之后,功夫不负有心人,您终于修成正果,习得了辟谷大法,仅靠喝西北风就能获取维持生命的能量,从今往后,我建议您可以作为火星荒原上的顶级掠食动物,四处捕猎龙卷风。

老猫向唐跃描绘了这样的场景:某男四足并用在沙漠上像恶狗似地疯跑,追着龙卷风撕咬,目放红光,口水横流,从南至北,自西向东,马不停蹄,昼夜午休,一天时间在伊希地平原上跑三个来回。

唐跃:这是狂犬病犯了吧?

老猫:这边的建议是疯牛病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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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日(2)万物之神·逐风者

唐跃花了两秒钟,才想起疯牛病是什么东西,那压根就不是人畜共患病,人类基本上不会感染疯牛病,而染病的牛则会大脑组织纤维化,最终导致精神错乱和痴呆死亡——唐跃把这句话咀嚼了好几遍,仍然觉得这只猫在暗搓搓地骂自己是头没有脑子的笨牛。

“我怀疑你在骂我,但我找不到证据。”

“我可没骂你。”老猫说,“仔细想想,成为一个追逐风沙的旅人,在偌大的荒漠星球上流浪,是不是一件听上去很浪漫的事?我会把你的事迹记录下来,在亿万年后,你将成为火星智慧生物所供奉所朝拜的神明,就像托尔金所说的那样……‘History became legend,legend became myth’,历史变成传奇,传奇变成神话。”

“又是火星大求生菩萨?”唐跃伫立在铅灰色的天空下,“肥猫萨满大祭祀。”

“不。”老猫口中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单词,像是在念什么咒语,“是克罗伊茨菲尔特·杰卡布·迪兹斯·佩神特。”

唐跃愣了一下,这是什么玩意?

“你说的是哪国鸟语?”

“是南美厄瓜多尔瓦奥拉尼人部落的祭祀语言,他们曾经生活在茂密的热带丛林中,靠狩猎为生,这个部族的人信奉万物有灵,把神灵称为克罗伊茨菲尔特。”老猫说,“克罗伊茨菲尔特·杰卡布·迪兹斯·佩神特的意思是‘万物之神·逐风者’。”

唐跃听得一愣一愣的,相当诧异,“你对这东西都有研究?”

一个南美国家的少数民族部落,一门早已消亡的语言,老猫居然还能学会?

说学逗唱的相声天赋还能点在这上头?

用南美丛林中某原始部落的语言来一段报菜名?唐跃想象了一下老猫一身长袍,两只北京老布鞋,头上插着五颜六色的孔雀羽毛,脸上画着战纹,清了清嗓子,朝着台下观众抱拳问好,然后开始叽里呱啦:清蒸美洲豹、清蒸马来熊,清蒸八宝食蚁兽、江米酿蝮蛇、烧水蚺、烧网蟒,烧西貒、爆炒林麝、爆炒狐蝠、爆炒西班牙人……

“我对原始人的教义可没什么研究,这只是我在整理人类学研究成果的时候发现的,你要知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这种朴素的多神教和泛灵论思想在本质上其实都大同小异,无论它是在厄瓜多尔还是在纳米比亚。”老猫侃侃而谈。

唐跃缓缓地点头。

在火星上讨论人类学问题,他总觉得是在研究什么与自己无关的其他种族,这种脱离感不是第一次产生了,长期的异星生活会逐渐异化人类心理。

之前地球和考察队伍还在时,昆仑站内是个缩小的人类社会,尽管任务时间长,乘员们尚且能保证心理状态正常,但地球消失之后,火星上就只剩下唐跃一个人了,人作为社会动物却失去了他所依存的社会环境。

唐跃很担心这种变化。

如果他真的能在火星上独自生存十年,很难说十年后那个存活下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唐……唐跃?猫先生?呼叫昆仑站……能听到我说话么?”

“能听到,丫头,你脱离无信号区了么?”唐跃下意识地抬起头,能接收到麦冬的信号,就说明联合空间站已经飞行至地平线以上了。

如果他的视力足够强大,应该能看到从头顶掠过的联合空间站。

麦冬听到唐跃的声音,唐跃也听到了麦冬的声音,两人都松了口气。

“我已经脱离了无信号区,正在吃今天的饭。”

在晶体号舱内,麦冬能做的事着实有限,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她其实也想干点什么,但晶体号舱目前只是个无动力飞行的易拉罐,几乎失去了一切功能,而麦冬只是飘在易拉罐里的少女,手里握着两块压缩饼干。

联合空间站还幸存有四块太阳能帆板,这四块电池板是最后的能源,勉强支撑着计算机和通讯系统的工作。

麦冬把压缩饼干掰成七份,碎裂的饼干漂浮在半空中。

以前她经常这么吃东西——让食物和饮料肆意地漂浮在空中,然后像大鱼吃小鱼那样把食物吸入口中,这是猎户座任务机组中那些老鸟们教她的,对老鸟们而言吃饭就是游戏,在空间站上只要用一丁点力,就能把面包推得老远,他们经常推来推去地互相喂食,老郑和老汤甚至喜欢玩这样的把戏——老郑张着嘴飘在舱室尽头,老汤用一根法棍击打巧克力球,能把巧克力打进老郑嘴里算得分。

老王总是强调说这么做会产生食物残渣!会产生飘来飘去的细微食物残渣!食物残渣会堵塞通风管道!

当然没人搭理他。

最后老王也亲自下场了,他得分最高,成功打破记录。

“你在取土么?唐跃?”

“是的。”唐跃说,“今天取了大概两升的干燥土壤,如果把这两升干燥土壤全部做成肥基……”

“要耗水的。”

“我知道要耗水,天舟货运飞船上有一吨的淡水,我们的淡水紧缺问题会得到很大缓解。”唐跃说,天舟37号货运飞船无疑是他们的救星,饿了送吃的,渴了送喝的,瞌睡送枕头,缺什么送什么,什么都能在天舟飞船上找到。

现在回想起来,有人管真是幸福,要知道天舟37号仅仅只是下一阶段火星任务的第一艘货运飞船,如果地球没有消失,那么接踵而至的还有天舟38号与天舟39号,连新服役的猎户座三号都该踏上旅途了。

地球没了,没爹没娘没人管了。

“历史上每一个悲情英雄都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我大概也是这样一个人,上一个文明的幸存者,下一个文明的先行人。”唐跃颇有些悲壮地站在山坡上,遥望远方一片荒芜,“亿万年后,肯定也会有智慧生物立于此处,感叹说:当年伟大的克罗伊茨菲尔特·杰卡布·迪兹斯·佩神特大人就是站在这座圣坛之上……”

“唐跃,你在说什么啊?”麦冬皱眉,她注意到了这个冗长古怪的词,“克罗伊茨……菲……尔特?”

“克罗伊茨菲尔特·杰卡布·迪兹斯·佩神特。”唐跃语气深沉,“听不明白吧?这是厄瓜多尔一个名为瓦奥拉尼人的部落祭祀用的语言,它的意思是万物之神·逐风者。”

麦冬若有所思地点头,但不到片刻,她又说,“这个词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唐跃吃了一惊。

老猫知道南美洲厄瓜多尔某个原始部落的语言也就罢了,它毕竟是个机器人,过目不忘,难道你一个搞农学的也研究过原始宗教?

“我没有研究过人类学,也不知道什么厄瓜多尔的原始部落。”麦冬说,“但这……这很显然是个英文词组吧?克罗茨菲尔特·杰卡布·迪兹斯·佩神特,应该是英文词组Kreuzfeldt-Jacob disease patient的音译,我之前在整理医学史的时候见过它。”

唐跃愣住了,他仔细回想了几遍这个发音,发觉麦冬的说法好像没错。

“那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克罗茨菲尔特-雅各布病患者’。”

唐跃目瞪口呆。

患者?

不是说万物之神·逐风者么?

“克罗茨菲尔特-雅各布病又是什么病?”

麦冬犹豫了几秒钟。

“人患疯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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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日(1)大漠·孤烟·搅屎棍

女孩摘掉了头盔,黑色短发散开悬浮。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面前的压缩饼干碎块上,后者在推力的作用下缓缓后退,撞在第二块饼干上。

第二块翻转着撞上第三块。

六块碎饼干在半空中排成一线,像是多米诺骨牌,每一块饼干都在受到撞击之后撞上后一块饼干,动量在它们之间依次传递,但饼干毕竟是不规则不均匀且松碎的物质,不能像牛顿摆那样做规则运动,七块饼干很快就乱了阵型,翻滚着飞向不同方向。

麦冬呼出袅袅的白色水汽,伸手将它们拦住。

晶体号舱内的温度很低,大概只有零下四五度的样子,这还是在向阳面,阳光的照射加热了舱壁,空间站进入背阳面时温度会进一步降低,太阳升起前的黎明最为寒冷,那个时候晶体舱内的温度能低到零下十度。

如今唯一能维持温度的只有麦冬身上的舱内服,舱内宇航服使用晶体舱的蓄电池作为电源,连接舱内服与核心舱的脐带既是数据线也是电源线。

舱内服的加热系统能把温度提升至二十五摄氏度,昨天晚上麦冬就是蜷缩在宇航服内睡的觉,戴上头盔扣上面罩,宇航服内外几乎隔绝,舱内服的隔热面料相当有效,但她吃饭时还是得把面罩摘掉——晶体舱内的气压是正常的,紧急制氧系统在同时为舱内服以及核心舱供氧。

麦冬看了一眼紧急制氧系统的药柱余量和压力表,这个沉重的金属罐子里,碱金属氯酸盐正在稳定地分解,释放出氧气,后者最多还能工作三百八十个小时,满打满算十六天的时间。

氧气够用,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今天是空间站毁灭事故的第三天。

距离天舟37号货运飞船抵达还有八天时间。

地面上的唐跃和老猫继续捣大粪的工作。

如果能有什么其他要紧事可以做,他们也不会蹲在车库里捣大粪,但此刻昆仑站里是真没什么比捣大粪更要紧的事了——这倒不是说捣大粪有多重要,而是那一人一猫已经失去了干涉空间站的一切手段,只能一边搅着大便一边等着空间站的消息,任你心急如焚如烧如热锅上的蚂蚁,也只能蹲在车库里,像个屎壳郎那样把粪土混合物捏来捏去搓圆搓扁。

如果有一线可能,哪怕万分之一,哪怕十万分之一,存在什么方法可以让联合空间站的轨道高度提升一毫米,老猫和唐跃都会投入百分之三百的努力。

但他们只是在捣大粪,说明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唐跃化无助为愤怒,然后发泄在了罐子里的大便身上,大便兄们纷纷遭殃,遭到重锤猛击,被砸得抬不起头来。

“唐兄。”老猫按住他的肩膀,义正辞严作浓眉大眼政委状,“何必迁怒于大便,大便们是无辜的。”

老猫的声音低缓深沉。

“与你何干?你是它们的什么人?”唐跃冷声质问。

老猫掷地有声。

“监护人。”

“笑话,这些大粪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你何时成了监护人?”唐跃以剑客拔剑的姿势,从粪桶中缓缓抽出擀面杖,慢慢起身,一手负于身后,凛然而立,仿若狂风中一株挺立傲竹。

在他对面,老猫从身旁的桶中抽出搅屎棍,目光锐利。

微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卷起细细的黄沙。

棍。

木棍。

圆木棍。

大漠·孤烟·棍。

“剑气纵横三万里。”唐跃说。

“一剑光寒十九洲。”老猫说。

一人一猫同时微蹙眉头,杀气。

说时迟,那时快!

唐跃大喝,“窗含西岭千秋雪!”

“门泊东吴万里船!”老猫一声长啸,见招拆招。

“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

“洛阳亲友如相问。”

“一片冰心在玉壶。”

“南朝四百八十寺!”

“多少楼台烟雨中!”

一人一猫气喘吁吁。

“不愧是火星劳模,昆仑搅圣,你我实力,尚在伯仲之间。”老猫后退一步,脸色紧绷,但神态仍然从容,“今日之争,恐难有胜负。”

“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猫公公。”唐跃收起手中擀面杖,有种收剑入鞘般的恣意潇洒,“足下功力深厚,盛名之下无虚士也。”

“今天表演的是什么?”麦冬在频道里笑着问,“中国诗词大会?”

唐跃和老猫同时泄了气,转身回去接着捣大粪。

“是《新昆仑客栈》。”唐跃回答。

“是《龙门飞猫》。”老猫回答。

“我还以为是《没头脑和不高兴》呢。”

奈何昆仑站里人手太少,唐跃和老猫创意再足,也只能唱单薄的对口相声,演不了大型群像剧,用老猫的话来说,它心中有堪比奥斯卡大戏《宾虚》那样宏伟磅礴的剧本,只可惜能动用的演员人数太少,满打满算也才一人一猫,所以只能学学《泰坦尼克号》站在火星流浪狗的车顶上“You jump,I jump”。

如果给它一个团的人,它能排练出《亚历山大大帝》。

唐跃说要是有一个团的人,还要什么亚历山大大帝?演南泥湾啊,开始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大生产运动,把伊希地平原改造成安居乐业的世外桃源。

“丫头你赶紧下来啊……下来了咱们就可以演《白毛女》了。”唐跃一下一下地杵着粪桶,“让老猫去演黄世仁。”

“凭什么让我演黄世仁?”老猫砸了个粪球过来,“我演黄世仁,那你演谁?杨白劳?”

“我当仁不让,肯定是男主,你瞧瞧这昆仑站内,还有第二个能当此大任的人么?”唐跃捡起粪球砸了回去。

“唐跃是男主,那我就演邻居王大婶吧。”麦冬咯咯地轻笑。

“邻居王大婶?”唐跃瞪眼,你不是女主么?怎么变成了什么邻居王大婶?这个邻居王大婶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隔壁老王的妈妈?

“那女主找谁?”

“女主么……”麦冬挠了挠头,“找一只发了白霉的西红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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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猫一脸同情:唐跃你听明白了没?那姑娘的意思是让你跟一只烂柿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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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日(2)如何进入二次元

“得,我跟烂柿子过就跟烂柿子过吧,总比一个人强。”

唐跃把咖喱状的粪土混合物封装好,置于温暖处发酵,然后踏出车库,皱着眉头仰望阴沉的天空。

演戏也演腻了,但货运飞船仍然迟迟未至,老猫着实没什么艺术细胞,说什么胸中蕴藏千军万马可以编排《亚历山大大帝》是扯淡的,它反反复复只会演那么几部老港片,除了《新昆仑客栈》就是《龙门飞猫》,还有《无间道》,模仿梁朝伟和刘德华站在大楼天台上持枪对峙。

老猫是刘建明,唐跃是陈永仁,一个说“我以前没的选择,现在我想做只好猫”,另一个说“行,跟小鱼干说,看看它让不让你做好猫”。

老猫车库里走过来,与唐跃并肩而立。

“你在看什么?”

“找货运飞船。”唐跃抬手搭了个凉棚,“它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七百万公里吧。”老猫回答,“如果它现在拧亮一只强光手电,那么手电筒的光得跑二十秒才能到你眼中。”

“以前觉得光速很快,但我们现在跨越的距离用光速计量都要数以分钟,如今回头来看,光速实际上是太慢了。”唐跃说。

老猫点点头,作为通信手段,光速这个天花板的高度已经开始影响到人类的工作,地火通信延迟短则十分钟长则半个小时。

“你想啊,如果有两个人遥隔于银河系悬臂的两端,其中一个人发短信给对方,就要花上一万年时间,你按下发送键,然后仰望星空,一万年后,无线电波才会抵达目的地,再过一万年,你才能收到回信。”

“这可真是宇宙间最漫长曲折的短信,整条猎户座悬臂的通信基站都得帮忙转发。”老猫说,“什么样的短信值得等一万年?”

“比如说……”唐跃盘腿坐下来,想了想,“别再等我了。”

老猫一愣。

它跟着坐下来,扭头看着唐跃的侧脸,后者双目直视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可是你已经让人家等了这么久,发这样的短信是不是太迟了?”老猫问,“回信又要一万年,最初发短信的那个人应该早就不在了,最多只剩下墓碑……这座墓碑会看到什么样的回复?”

“如果是我的话……”麦冬在频道里说话了,声音很清脆,“应该是‘收到’。”

老猫有些出乎意料,随即笑了出来,这真是一个童话故事,就像《小王子》那样,带着格外的孤独和凄美,如果世上真有这样的两个人,花两万年时间只为了说两句话,一句是“别再等我了”,另一句是“收到”,那么这该是怎样深入骨髓跨越时间的……

“爱啊。”

唐跃悠悠地叹了口气。

“以前人生很短,光速很慢,但星星很古老,你所见的那个人会永远定格,一万年后才会改变。”

“但对于无线电波本身,主观上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它在前一个瞬间见到的是你,后一个瞬间回来时却只能看见坟墓。”老猫说,“光速移动条件下,钟慢效应达到极致,时间不再流动,任何一束光在下一刻都会目睹宇宙的终结。”

“那么在光的眼中,世界是什么样子?”唐跃问,“飞速变化没有形状?”

“站在光子的角度上,世界从不存在。”老猫说,“它们诞生自大爆炸,大爆炸的一瞬间宇宙终结。”

“所以跨越时光的最好方式其实是加速。”唐跃抬起头,“这也是抵抗时间的唯一方式……如果我们把人类的遗物存放在箱子里,然后把它加速至接近光速,那么它或许能保存至宇宙毁灭?”

“但这个能量大到不可想象。”

“要多大?”

老猫思索片刻,“这得看这个盒子有多沉了,如果我们要把一个一公斤的箱子保存至宇宙尽头,让它的时间流逝速度比我们慢一百亿倍,那么在持续加速至接近光速的过程中,它的动质量会极速攀升至静质量的10∧20倍,也就是十亿亿吨级。”

“把这样一个盒子推动至极接近光速,粗略地计算,需要耗费的能量恐怕超过了10∧26焦耳这个级别。”老猫说,“而整个地球一年的耗电总量大概是10∧21焦耳,所以你加速盒子的能量足够球七十亿人使用十万年。”

“把一个盒子保存在时间之外,需要消耗世界十万年的用电量。”唐跃怔然,“相对论真是个古怪又可怕的玩意。”

“古怪的不是相对论。”老猫指了指头顶,“古怪的是时间本身。”

“如果我们有这个能力,我希望把联合空间站加速至接近光速。”唐跃说,“至少要让人类看看宇宙的终结是什么样子。”

“别加速空间站,我才不想去呢。”麦冬的声音响起。

“那可是宇宙的末日。”

“谁的末日我都不想看。”女孩摇头,“无论是热寂还是大撕裂,都是毫无生机的结尾,我为什么要跨越两百亿年去看宇宙的尸体?”

“麦冬小姐说的有道理。”老猫说,“我向来认为当前的宇宙才是最好的,因为诞生了生命——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大到生命整体,小到一颗种子,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只会在最合适的环境中生根发芽,你我的存在证明目前的宇宙无可取代。”

“好吧,不过丫头你放心,我们可没这个能力。”唐跃笑,“加速一公斤的小盒子都需要耗尽人类十万年的电量,加速联合空间站恐怕要把整个火星都转化成能量……真要加速其实也应该加速老猫。”

“真把我加速到那个速度,那我就扁了。”老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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