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了?”
“根据尺缩效应,我的速度越快,速度方向上的长度越短,最后我会缩得跟纸片一样扁。”老猫比划,两只猫掌一下一下地靠近,最后啪地一下重合,“变成一只纸片猫。”
唐跃恍然,光速之中不仅隐藏着跨越时间的方法,还是进入二次元的门户。
可惜地球上的物理课从来不宣传这个,否则以宅男们的战斗力,为了与自己的老婆们见面,说不定就一窝蜂地涌上去把这些重大难题给攻克解决了。
无奈研究物理的都是硬邦邦的钢铁直男,满脑子人类未来星辰大海。
虚无缥缈的星辰大海哪里有老婆来得实在?
只要你加速,加速,再加速!加速至99999999999999999999%的光速,你就能和老婆们见面了!
老猫拍拍屁股起身,拎着瓶瓶罐罐走向不远处的昆仑站。
“ive seen thgs ou people ouldnt believeattak ships on fire off the shoulder of orioni athed -beas glitter the dark he tannhaer gate”老猫一边走一边哼哼唧唧,“all those onts ill be lost ti……like tears ra”
唐跃枕着胳膊靠在车库上,有些出神。
“ti to d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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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日(1)假如给我三天生命
空间站出事第四天。
距离天舟37号货运飞船抵达还有七天时间。
老猫一大早就蹲在椅子上盯着电脑显示器,噼噼啪啪地敲键盘,唐跃从乘员舱里钻出来时它正与联合空间站联络,“麦冬小姐,你能看到什么吗?”
“怎么了?”唐跃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睡眼惺忪,“出什么事了?”
老猫竖起一根指头示意安静。
“太远了,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不过我能听到声音。”麦冬在频道内回答。
“什么样的声音?”
“很有规律。”麦冬说,“有点像是钟表的秒针行走的声音,不过它隔几秒才会响一次,咔哒……咔哒……咔哒。”
“它在震动。”老猫的声音听得出来凝重,“实际上震动的频率比你听到的要高,那是相当高频的震动,你听到的声音应该只是来自于某个松脱零件的撞击。”
唐跃很茫然,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猫皱着眉头,用指头一下一下地叩击着桌面,两只猫耳焦躁地转来转去。
“老猫?”
老猫目光一斜,“空间站正在崩解。”
女孩已经脱掉了舱内宇航服的头盔,她的耳朵紧紧地侧贴在晶体舱裸露的金属内壁上,闭着眼睛听声音,真空不能传导声音,但震动可以沿着空间站的结构传播。核心舱内一片寂静,所有的系统都已经停止了工作,这里是世界上隔音效果最好的静室,一丁点声音都会格外引人注意。
麦冬离开内壁,趴到舷窗前,努力往外望。
窗外仍然漂浮着大量碎片,但比撞击刚刚发生时已经干净了不少,猎户座飞船的撞击造成了淡水和气体泄露,水蒸气在低温下迅速凝结,这让空间站被笼罩一大团雾气中,阳光都很难穿透,三天过去,冰晶在阳光中逐渐升华蒸发,晶体舱外的空间重新变得通透起来。
绝大多数碎片与晶体舱并非严格同速同向,在绕行火星数十圈之后,相当一部分太空垃圾已经远离了空间站。
巨大的桁架从麦冬头顶上横穿而过,在桁架的尽头,残存的四块太阳能电池板反射着阳光。
那细微的声音在金属框架上传播,像是阴影中的毒蛇,像是空间站灭亡前敲响的丧钟,麦冬不知道震动来自何处,她环顾四周,每一个地方都有可能是声音的源头。
“空间站正在崩解?”唐跃问,“这是什么情况?”
“正常情况。”老猫回答。
“正常情况?”唐跃稍稍松了口气,“也就是说问题不算太严重?”
老猫瞄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白痴。
“我现在捅你一刀,在接下来的三分钟内你会疼痛痉挛失血过多最后嗝屁——这也是正常情况,你不死才是异常情况。”老猫说,“空间站遭到猎户座飞船那么大的棒槌迎头一砸,什么时候解体都是正常情况。”
“我靠。”唐跃一颤。
“见鬼……可能是应力,遭到撞击之后,联合空间站结构内部的应力逐渐积累,然后在温差极大的外部环境中热胀冷缩,空间站的结构一直在遭到破坏。”老猫磨着犬牙,“空间站不是今天才开始解体的,它从撞击发生后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只是直到今天效果才足够明显。”
麦冬听到了老猫说的话,联合空间站实际上一直都在缓慢崩溃,直到今天才被他们发觉,这是正常情况——联合空间站与猎户座飞船的相撞是人类历史上最严重的航天事故,一次性干掉了两座超级航天器,人类投入巨资苦心经营十数年的地外基地毁于一旦。
如果任由它这么发展下去,联合空间站终有一天会全面解体。
“还有多长时间?”麦冬问。
“我不知道……麦冬小姐,我不知道。”老猫说,“很难说坠毁和解体哪个会先发生——或许两者会同时发生,一旦受到足够的大气阻力,濒临崩溃的空间站就会在过载中彻底毁灭,我不知道空间站的解体速度,但它肯定不会迟于坠毁的时间。”
“该怎么补救?”唐跃问,“制定计划!制定计划,我们来解决问题!”
“没法补救。”
唐跃吃了一惊,“怎么会没法补救?”
“就是没法补救,我们没有计划,无法解决任何问题。”老猫说,“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已经失去了干涉联合空间站的一切手段,你忘了么?”
唐跃瞪着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老猫确实说过他们已经失去了干涉空间站的所有手段,但他没有放在心上。在唐跃潜意识里,没有答案无法解决的问题是不存在的,流落火星上这么长时间,那么多大风大浪,那么多艰难险阻,他们都凭着自己强大的能力闯过来了。
无论什么样的难题,只要他们足够冷静,足够机智,足够专业,就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然后制定出完备的计划,最后互相配合把它克服。
永远都存在计划,Plan A不行还有Plan B。
“我们已经失去了干涉联合空间站的一切手段。”老猫再次重复了一遍,“对我们来说,空间站纯粹是另外一个世界,‘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有志者事竟成’这样的口号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唐跃缓缓坐下来。
老猫扭头接着监控电脑显示器,一边摇头一边嘟嘟囔囔什么“主观能动性只在能动的情况下发挥作用,我们现在已经动不了了。”
“那出舱……麦冬出舱能行么?”
老猫摇头。
“整座空间站都在解体,这不是拿着一把焊枪就能解决的……更何况我们现在连焊枪都没了,麦冬小姐身体很虚弱,没有足够的体力出舱,而且她还没有出舱作业用的舱外服。”
唐跃坐在椅子上,四肢发凉,掌心止不住地冒汗,老猫说对了,他这个小机灵鬼,这次想破脑袋都不可能想出什么方法来了。
“那我应该干什么?”唐跃抬起头来,“干等着?”
“不想干等着,你还可以吃饭睡觉打豆豆。”
“不用担心,唐跃,猫先生。”麦冬说话了,她漂浮在晶体舱内,用手抚摸着核心舱的内壁,一寸一寸地查看,“解体速度不会那么快的,晶体舱非常坚固,没有任何破损和开裂的迹象,一定能坚持到坠毁的时候。”
“我不怀疑晶体舱的坚固,它在猎户座的猛烈撞击中都能撑下来。”老猫说,“世界上再没有比它更坚固的舱段了,上天之前东正教大牧首亲自为它开过光。”
“那不就得啦。”女孩眯着眼睛笑,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儿,“放心,没事的。”
唐跃欲言又止,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麦冬身处这么一艘快要沉没的破船里还反过来安慰他。
“那好……保持联络,保持监控,出现任何情况及时报告!”
“OK。”
老猫继续监控联合空间站的状态,由于空间站的系统计算机丧失了大部分功能,唯一的监控手段只剩下麦冬的眼睛——但空间站中需要监控的部分也不剩下什么了,火星联合空间站这座庞大繁杂的复合式永久航天器,在一夜之间又变回了近百年前礼炮号和天空实验室那样简易的单舱室结构。
冥冥之中,唐跃祈求那些先人们保佑,索洛维约夫、阿季科夫还有别列多夫们,他们在旷缈寰宇中永存的英魂一定要护佑后来者们平安无事。
“诶,唐跃。”
“嗯?”
“我想问……假如给你最后三天生命,你会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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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日(2)咱们来玩吧
“为什么要问这个?”
“随便问问呗。”麦冬说,“猫先生不是说空间站即将坠毁了么?它的寿命只剩下最短七天,最长十一天时间……假如空间站会在第七天坠毁,那么我的生命就只剩下三天了……三天时间,可以做些什么?”
唐跃皱了皱眉,这着实不是什么好话。
天舟37号货运飞船还有七天才能抵达火星,唐跃提心吊胆,几乎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计算时间,他长久地盯着大厅里的时钟,每过一分钟每过一秒钟,都意味着天舟距离火星近了一分。
没人知道天舟飞船是否能及时赶到,所以唐跃和老猫在昆仑站内都避讳这个话题,不敢言及失败,生怕那个无可挽回的结局说出口就会变成现实。
但女孩的语气又悠然恬淡得让他生不起气来,仿佛她正在讨论的不是死亡和坠毁,而是在问某个阳光明媚微风吹拂的午后应该去什么地方郊游。
唐跃踌躇了片刻,那么多批判失败主义和悲观思想的老论调到了嘴边,出口时只变成了一句“那就……好好休息吧”。
他们已无家人可以团聚,已无朋友可以告别,假如生命只剩下三天,只能伴随星空进入长眠。
“我们早起了一辈子,最后可以好好睡个懒觉。”唐跃说,“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这是我小时候最羡慕的生活。”
麦冬和老猫都有些意外。
“生命的最后三天,你就只想睡过去?”老猫抱着肥料桶,从唐跃的座椅后经过,“你这是看破了红尘,还是麻木了心智?还是上辈子严重缺乏睡眠?在人生的最后时光里,难道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么?还有麦冬小姐,你没什么话跟麦冬小姐说么?”
“跟你?”唐跃眼神一斜,万分嫌弃。
“你我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历经风风雨雨,你居然连一点表示都没有?”老猫痛心疾首,觉得自己是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一腔深情重义都喂了狗,“无情无义的单身狗。”
“你这只话痨猫,我每天跟你耗费的口水占我水分日消耗总量的百分之九十,你还要我说什么?”唐跃不为所动,“如果我还有三天就要挂了,那我要跟你说的就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这辈子是没机会了,下辈子你可做个人吧。”
老猫把肥料桶放在架子上,“那麦冬小姐呢?你有什么话可以对麦冬小姐说?”
“麦冬……”
频道里安静下来,但隐约有均匀的呼吸声,很显然女孩在那边听着。
唐跃没有着急回答这个问题,他靠在椅背上,微微地叹了口气,扭过头来凝视老猫,老猫看懂了他的眼神:我能跟她说什么呢?
在生命最后的三天里,无论说什么似乎都是不合适的,在地球消失之后,唐跃与麦冬就变成了宇宙间的最后两个人类,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特殊的,而且是有史以来最特殊的关系,人类历史上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两个人,仿佛两颗互相纠缠的基本粒子,无论相隔多远,关系都无比紧密。
老猫曾经翘着脚丫子说“你们就是世界上最后一双袜子,你是左边的这只,她是右边的那只,你们互相证明对方的存在。”
唐跃能对她说什么呢?
为了党和国家,为了人类的存续,好好活下去?
真扯淡。
“没什么特别要说的,该说的都说了。”唐跃沉默了许久,“如果一定要说些什么……那就说撒由那拉吧。”
撒由那拉。
当你与某个人已经没有其他的话可说时,说这句话总是没错的。
离别的时候就说撒由那拉。
麦冬手里抱着半球形的玻璃面罩,舱内服的腰部有脐带与晶体舱相连,这让她看上去更像是个悬浮在羊水中的婴儿。她平时就这么睡觉,为了节省体力,降低能量和氧气消耗,麦冬会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乍一看甚至不知道她是睡熟了还是醒着的,只有浓密纤长的睫毛偶尔微微颤动。
她蜷缩起来时小小的一团,套着臃肿的宇航服。
麦冬摘掉了舱内服的手套,把手套塞在口袋里,露出白皙纤瘦的双手,骨节毕露,由于长期缺乏足够的营养摄入,她的体重已经下降至不足四十五公斤。
“唐跃,猫先生,你们俩真是阴沉的人,还没死呢怎么就进了棺材。”女孩的额头靠在头盔上,玻璃触感冰凉,“如果最后给我三天时间,那我肯定不会缩在屋子里睡觉,我要跑出去和朋友疯玩,没日没夜地疯,从早疯到晚,我要打完之前没有打过的所有游戏,把之前不准吃的所有东西都吃一遍,把之前不敢骂的人全部都骂一遍,疯到最后一天太阳落山,然后回家好好吃晚饭,坐在天台上看星星。”
这个问题就像是海伦·凯勒的自传《假如给我三天光明》,黑暗与死亡永远都守候在第三天的夜晚。
无论你在三天内曾目睹怎样的风景,黑暗终会降临。
“真是个疯丫头。”唐跃耸耸肩,“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大概会利用最后的时间多读几本书……”
“那你还不够了解我,我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乖啦,我很野的……黑夜和死亡总会来的,它们会在三天后的那个晚上等着我。”麦冬微微地笑,“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在这个时候,唐跃微微失神,他忽然震惊于麦冬所说的话,唐跃确实不了解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或许在内心的最深处,麦冬和他是一样的,有正视万物终结的勇气,而且绝不肯无声地踏进那片无边的黑夜,他们要咆哮,他们要怒吼,要燃烧自己的生命,发出最后的声音。
“真厉害啊丫头。”唐跃忽然笑了。
“唐跃,猫先生!”
“嗯?”
“咱们来玩吧!”麦冬推着舱壁直起身子,把面罩推向晶体舱的另一头,将笔记本电脑抱在怀里,语气突然振奋起来。
老猫和唐跃都吃了一惊,有些诧异,这个要求真是突如其来,没有来由。
“玩?玩什么?”
女孩在频道那头咯咯地笑。
“来斗地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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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日(3)大师日记
“该我出牌了……”唐跃目光逡巡于显示器之上,他手中最后只剩下三张牌,一张红桃Q,一张梅花10,一张方块7,唐跃思索数秒,沉吟半晌,毅然打出那张最大的红桃Q,“红桃Q!你们要不要?要不要?”
“当然要了,黑桃K!”老猫迅速跟上。
“压它!丫头,拦住它别让这只猫给跑了!它手上没什么牌了!丫头出你手中最大的牌!”唐跃提醒,本次牌局已至尾声,三人手上的扑克牌都所剩不多,唐跃出了那张红桃Q,手中只剩下两张毫无作用的数字牌,想拦住老猫已经不现实了,只能指望麦冬手中还有足够大的底牌。
麦冬和老猫手中分别各有两张牌。
老猫刚刚出了一张黑桃K,但唐跃隐约记得还有一张2没有下来,花色可能是方块也可能是梅花,在斗地主的规则中2是仅次于大小王的单牌,只要这张2在麦冬手中,就能在最后一步绝杀老猫。
“拦住它……拦住它,嗯嗯嗯嗯嗯……”女孩左看右看,“红桃A!”
唐跃一怔。
“红桃A?这么大的牌?麦冬小姐你吓到我了。”老猫挑了挑眉,露出捉摸不透的微笑,露出一颗亮晶晶的尖锐犬牙。
唐跃心说不好,这张该死的2不会在老猫手中吧?
“方块2。”老猫施施然地掀开自己的底牌,以赌神的姿态翘起脚丫子,就差脸上的墨镜和嘴里叼的雪茄,“Game Over朋友们。”
游戏结束,系统判定老猫胜利,唐跃和麦冬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弹出窗口“LOSE”,这只地主猫再一次赢得了胜利,最后那张决定胜负的方块2在它的手中,没有大小王就没人能压得住它,唐跃和麦冬都无力回天。
唐跃看着自己账户上的欢乐豆“哗哗”地流走,老猫名下的余额噌蹭地飞涨,作为地主,它赢得了游戏,可以获得双倍收益,所以赚得盆满钵满。
一阵叮叮当当之后,唐跃的欢乐豆余额最后定格在八万,麦冬比他还惨,已经输得只剩下四万了,果然不能和机器猫打扑克牌,老猫记牌过目不忘,出了什么牌还有什么牌记得清清楚楚,它几乎次次都是地主,唐跃和麦冬两个农民被杀得丢盔弃甲,输得倾家荡产。
“唐跃,你就是个臭牌篓子,还教麦冬小姐怎么打牌。”老猫嘴里叼着纸卷,歪着头说,“上上一轮你就不应该那么急地把小王给出了,导致我手中的2变成了最大的牌,否则这一局你们还有的救。”
“要你管。”
“麦冬小姐,下次不要听唐跃瞎指挥了。”老猫说,“听他的你会输得找不着北。”
“她要是不听我的,那才是真会输得当裤子。”
单论牌技,老猫强于唐跃强于麦冬,麦冬其实很少打牌,牌技只能说是入门,猎户座飞船机组乘员里的老赌棍其实是老汤和老麦,两个外国人金发碧眼却无比痴迷四川麻将,而且强烈支持把四川麻将和扑克牌列入奥运会比赛项目。
“再来!”
“再来,洗牌洗牌。”
他们居然真的开始斗地主了。
昆仑站的计算机内有斗地主小游戏,可以多人联机,以供乘员们闲暇时娱乐,但老王他们在时能打游戏的空闲不多,相比于扑克牌,乘员们其实更乐意搓麻将,他们甚至带了一副麻将上飞船。唐跃完成了今天的例行工作,就坐在电脑前头和空间站上的麦冬一起语音开黑了。
如果若干年后有什么智慧生物挖出了唐跃的日志,大概会看到这样的描述:“地球公历2053年6月1日,晴,无事,打牌。”
“地球公历2053年6月2日,打牌。”
“地球公历2053年6月3日,天稍凉,与猫君麦君打牌。”
颇有些民国大师的风骨气度。
唐跃想起自己上学时阅读季羡林老先生的大学日记,希望瞻仰大师当年的超凡成就,学习老先生年轻时的治学态度,顺便好奇一下牛逼的人日常生活与自己有什么不一样,是不是吃饭都在背圆周率……但翻开日记之后,迎头一句霸气侧漏的“今天才更深切地感到考试的无聊,一些放屁胡诌的讲义硬要我们记!”,就把唐跃给镇住了。
接下来就是铿锵有力的“没做什么有意义的事——妈的,这些混蛋教授,不但不知道自己泄气,还整天考,不是你考,就是我考,考他娘的什么东西?”
那一刻唐跃与大师找到了心灵上的共鸣,简直直入心坎,字字珠玑。
当唐跃看到诸如这样的叙述时——“我今生没有别的希望,我只希望,能多日几个女人,和各地方的女人接触。”
他拍案叫绝,不禁感叹,大师年轻时也是一枚风流不羁的少年啊。
从此唐跃就觉得自己有了成为大师的潜质。
老猫说你有个屁的潜质,你只学会了胡大师的打牌和季大师的骂娘,人家的本事你半点没捞着。
“这一局谁地主?”唐跃问,“谁抓到了地主牌?”
昆仑站里沉寂了几秒钟,没人作声。
唐跃探头看了老猫一眼,老猫抬起头白眼一翻,“看我作甚?这回我可不是地主。”
“地主……是我。”麦冬说话了,“我抓到了那张牌。”
“麦冬是地主?”唐跃一怔。
“是的。”
“哈哈哈哈哈终于轮到麦冬当地主,我最喜欢欺负牌技菜鸟的小姑娘了。”唐跃整理着自己手中的扑克牌,兴奋地搓着双手,“我要扳回一本了!把输掉的欢乐豆全部赚回来,丫头,公平竞技,我可不会放水……让你们瞧瞧昆仑赌圣的水平。”
“我才不是什么牌技菜鸟,你以为就你是昆仑赌圣?”麦冬抱着笔记本电脑,“我也是赌圣,我是联合空间站赌圣,我们赌圣对赌圣。”
这话没毛病。
麦冬的牌技再菜,你在联合空间站里也找不到第二个打牌比她更厉害的人。
“两位赌圣……别互啄了。”
老猫慢条斯理,慵懒地抬眼,把手中的牌组整理完毕。
“你们再拖下去,我就要召唤黑暗大法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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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日(4)别动我的牌
“一对8!”
“一对10!”
“奥西里斯的天空龙!”
“三个7带一对Q,要不要?”
“当然要,三个J带一对6。”
“该我出牌了,奥贝里斯克的巨神兵!你们要不要?”
“……老猫,咱们打的好像不是同一种牌?”
两人一猫在牌桌上厮杀,虽然麦冬是地主,但唐跃和老猫两个农民显然不是一条心,一人一猫深刻演绎了自古以来农民起义军外斗外行内斗内行的本质,互相拖后腿,地主这个阶级敌人还未打倒,两个农民就因为一只母鸡两个蛋的鸡毛蒜皮掐起架来了。
唐跃手中握着一副碎成渣的牌,左看一对3,右看两个4,抬起头看对面的猫脸,后者神色古井无波,深不可测。
跟老猫这样的对手打牌最可怕,因为它无论是不是战友,都有可能暗暗坑你一把,在你的后腰捅你一刀——这只猫打牌不在乎输赢,只在乎自己爽不爽,你永远不知道它心里想什么,但它记牌的能力远超常人,一场牌局发展到后期,每一个玩家手中有什么牌它基本上摸得清清楚楚。
唐跃手中最大的一张牌是小王,这是他的底牌,唐跃估摸着三人手中的牌都相当零碎,炸弹存在的概率不高,在没有炸弹的情况下,除了大王,场上将不存在第二张牌可以压过他的小王。
“一对K。”麦冬出牌了,“唐跃你说,我们是不是神经病?”
“一对K……要了,一对A!”唐跃点击屏幕,打出两张A,“为什么这么说?”
“空间站都快坠毁了,我们却在斗地主。”女孩笑,“打个比方来说,一艘轮船行驶到大海中央,船底漏水就快要沉没了,船员们却聚在一起打牌,斗地主斗得天昏地暗,任谁来看这都是神经病吧?”
“从本质上来说,扑克牌是一种数学游戏,至少在我眼中,这只是概率的对抗与博弈,人类自古以来钟爱这种游戏形式,你们知道最早的类似游戏出现在什么时代?”老猫淡淡地说,“出现于两千多年前的先秦时期,它的名字叫‘六博’,是最早的棋牌游戏,从某个角度上而言,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打牌史。”
唐跃挑眉。
“对人类而言,这种娱乐活动是如此地影响广泛,如此地引人痴迷,从北极圈的格陵兰岛至南美秘鲁,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人打牌,无论你遇到怎样的困难与灾难,无论事态有多么紧急,甚至生命危在旦夕,你都能坐下来,跟你面前的任何一个人说……”老猫接着说,“来一局昆特牌吧。”
老猫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打出一对2,拦死了唐跃所出的牌,然后给麦冬放水,这只猫果然是个反骨仔,是阶级敌人打入到劳动人民内部的敌特分子。
它丝毫没有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思想觉悟,想打谁就打谁,给队友以迎头痛击。
“所以我们不是神经病。”唐跃说,“而是阿基米德。”
“阿基米德?”麦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据说阿基米德死于古罗马士兵的剑下,当古罗马的军队攻破叙拉古,士兵们闯进阿基米德的住宅时,阿基米德正在地上作图,他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罗马士兵说的:别动我的圆!”唐跃解释,“如果下一秒宇宙就要毁灭了,那么我们应该说什么?”
女孩想了想。
“别动我的牌!”
“别动我小鱼干!”老猫出牌。
“别动我警察!”唐跃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两人一猫轮流出牌,很快唐跃手中的牌所剩无几。
他手中还有几张零碎的单牌,包括一对4这种实在太小,找不到机会甩掉的对子,另外还有一张小王。
大王到现在还未出现,不知道在谁的手中,当然唐跃举目皆敌,这张王在谁的手中都一样。
麦冬手中还有五张牌。
老猫手中还有三张牌。
唐跃皱起眉头,如果这局赢得胜利,那么他就能把之前输掉的欢乐豆捞回一部分,如果这局输了,那么原本捉襟见肘的账户余额将雪上加霜。
老猫显然是不在乎输赢的,它才是真正的大地主,手中几十万欢乐豆,输几局不痛不痒。
“唐跃该你出牌了。”麦冬催促,“你在干什么呢?发什么呆?”
唐跃注视着眼前的屏幕,一共四张牌,两张4,一张黑桃8,一张小王。
他在斟酌,这可能是最后一个能将手上的对4甩掉的机会,但这个对子实在是太小了,另外两人手中只要有对子就一定能抓住他,一旦被抓住唐跃将必死无疑,连最后的王牌都派不上用场,牌局临近尾声,这个时候出这么小的牌是不明智的……妈的,该死的老猫,他不光要对付麦冬,还得提防老猫给他下绊子,以一敌二。
出不出?
赌不赌?
赌麦冬和老猫手中没有对子,没法抓住他的对4?
如果不出对4?
不出对4,那么就剩下黑桃8与小王……先出黑桃8,再出小王?
唐跃否决了这个选择,小王出现之后他必然会被对手的大王堵截,一旦遭到堵截他就只能握着那两张可怜的4一直到死了。
“对4。”唐跃出牌了。
老猫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要不起。”
麦冬声音随后响起。
“不要。”
成了!
唐跃心中一喜,麦冬和老猫手中果然没有对子,接下来他要把那张黑桃8丢出去,手中只握着一张小王,胜利近在眼前,十拿九稳了。
“黑桃8!”
“大王。”
这张大王果然在老猫手中。
它丢出了大王,手中还剩下两张牌,而且都是无法一次性抛出的单牌——论单牌,已经没有比唐跃手中的小王更大的了。
麦冬和唐跃都表示要不起,老猫丢出一张红桃Q,手中还剩下最后一张牌。
接下来该麦冬出牌了——无论麦冬出什么,她都不可能拦得住唐跃,唐跃稳操胜券,他已经看见哗哗进账的欢乐豆了。
“红桃5。”
麦冬丢出一张牌。
唐跃一怔,老猫出红桃Q,你出一张5?
紧接着麦冬又出牌了。
“方块5。”
“黑桃5。”
“梅花5。”
“最后搭一个10。”麦冬把牌全部丢了出去,拍了拍巴掌,“昆仑赌圣先生,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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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告诸位同学
这里是作者君在向全宇宙说话:
亲爱的同学们,由于本书成绩自上架以来一直欠佳,订阅等各项数据持续低迷。
所以作者君在此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要放下身为科幻作者的高冷与矜持,满地打滚,用撒泼的声音对你们说:我求你们啦,我真的没有开挂(划掉)。
咳咳,以下才是正文:
亲爱的同学们,如果有能力,希望尽量支持正版——这句话其实是对盗版读者说的,但作者君也不知道有多少盗版读者,也不知道说了有多少人能看到。
本书这么冷门,或许也没什么盗版读者——但作者君还是得说两句,尽尽原创作者的义务,至于有没有效果,那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
至少得垂死挣扎一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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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日(5)先有牛顿后有天,葛立恒数大无边
唐跃的手停在屏幕前,瞠目结舌。
他知道某些扑克牌菜鸟打牌优柔寡断,当断不断,喜欢把大牌握在手里迟迟不放,以至于贻误战机,最后输掉游戏。
“四个5?这怎么可能呢?你手里有四个5?”
“有啊。”
“你把一副炸弹……握在手里这么长时间?”
“嗯哼。”
麦冬这姑娘并不常打扑克牌,出牌犹犹豫豫,没有章法,这一点唐跃轻易就能看得出来,在他看来麦冬这个小菜鸟构不成威胁,所以整场游戏,唐跃都在盯着老猫,甚至忽略了从头到尾一张5都没有出现——三个人打一副牌,麦冬居然还能抓到四个不同花色的5。
这就好比是三人相约华山之巅论剑,唐跃是洪七公老猫是欧阳锋,麦冬只是小郭襄,洪帮主降龙十八掌神功大成,自然不会把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放在眼中,他唯一的对手是同样名震江湖的老毒物。
谁知西毒北丐正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小姑娘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美制MK3手雷。
唐跃想起来老早之前麦冬手中就只剩下五张牌了,那个时候后者其实就已经稳操胜券,她之所以没把炸弹扔下来,只是想看唐跃的笑话,给予他获胜的希望,让他像蚂蚱一样蹦哒,然后在最后一刻把蚂蚱狠狠地掐死。
老猫早就看出了这一点,自知获胜无望,所以不如顺水推舟。
只有唐跃是个沾沾自喜的白痴。
“你算计我。”唐跃无奈又悲愤,只能认输,“你们合谋算计我。”
“我怎么算计你?我和你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我们都是农民好么?麦冬小姐手中有炸弹,我也打不过,这是不可抗力。”老猫摇摇头,“除非我也能抓到一副炸弹,但这个概率太低了。”
“我也没有算计你啊,唐跃你会输掉游戏,纯粹是因为……”
“菜。”老猫插话。
“不不不,可以再委婉一些,应该说……”麦冬斟酌了一下用词,“Vegetab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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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Vegetables,丫头有本事你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Vegetables的愤怒。”
“有本事你上来啊,我恭候大驾。”
“有本事你下来!”
“有本事你上来。”
“下来啊!”
“上来啊。”
“下来!”
“上来。”
“有本事你就下来!”
“略略略。”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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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冬比我的牌技水平更低,你能赢只是因为手气太好,你知道三个人打一副牌抓到炸弹的概率有多小么?”唐跃叹气,“为什么我就没这么好的手气?”
“你有个毛线手气。”老猫撇嘴,“你只有脚气。”
“我告诉你,我还有脾气。”
“是是是是您老还有脾气,您不光有脾气您还有三分归元气,您脾气真大。”老猫哼哼唧唧,“您这么牛逼,怎么不上天和麦冬小姐肩并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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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猫打了一晚上的牌,昆仑站里亮着灯,直到深夜,静谧的星斗爬上天幕,中途几次联合空间站进入无信号区,牌局中断,他们只好等到联络信号恢复正常之后再接着打,一边打牌一边扯淡,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题。
比如说“能不能用足够强度的绳子把地球和月球系在一起?”
“足够多的水能不能浇灭太阳?”
“在一张硬盘内存入多少信息,才能让这张硬盘坍缩成黑洞?”
其中大部分问题老猫可以回答,但某些问题连老猫都无法解答——比如唐跃提出来的奇葩问题,“猫与黄油永动机是不是可以一直运转到世界末日?”
所有人都悠然地围坐在一起聊天,仿佛北极冰原上的猎人们缩在雪屋中,点着一盏小小的鲸鱼油灯,搓着脚丫子,借着微弱的火光取暖,尽管外头是漆黑的狂风暴雪,但屋内热气不散。
老猫轻点屏幕,打出去一张黑桃10,“你想让硬盘坍缩成黑洞,当然是可以办到的,只要这块硬盘储存的信息熵高于同样大小的黑洞所包含的信息熵,那么这块硬盘就会坍缩成黑洞,比如说在硬盘内塞进一个G(64)那么大的数。”
“G(64)?”唐跃紧跟着打出一张方块J,“那是什么玩意?”
“格拉汉姆数。”老猫回答,“一个数学上的怪物,世界上最大的可计算数之一,物理世界内能找到的所有数量概念在它面前都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它有多大?能用科学计数法表示么?”麦冬问,“十的多少次方?”
“不能。”
“你的脑子能容得下它么?”唐跃问。
“显然是不可能的,你们无法直观地感受到这个数的大小,但只要我尝试计算它,就会这样……”老猫坐直了,双眼的目光忽然变得呆滞。
接下来唐跃就看见老猫的头顶开始冒烟。
“人类无法制造出一个能完全容纳并计算格拉汉姆数的储存器,因为宇宙的物质粒子不够用。”老猫摇了摇头,恢复了正常。
“不够用?”唐跃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整个可观测宇宙中的所有基本粒子,以及它们所有排列组合方式的总数,还没有格拉汉姆数的脚趾头上的一只葡萄球菌上的一只T4噬菌体大。”老猫说,“也就是说即使你把整个宇宙都做成了一台计算机,它也不可能从1数到G(64)。”
唐跃摇了摇头,打出一张2,“完全无法想象。”
“全宇宙所有基本粒子的所有排列组合?”麦冬惊叹,“这个数量已经大到无法想象了。”
“不要在物理世界中寻找最大,麦冬小姐,任何在你们看来大到不可思议的数,一旦使用指数来表示,那么在草稿纸上也仅仅是几厘米长的式子,在我们这个宇宙内,真正存在的最大数可能是宇宙本身的庞加莱回归时间——也就是整个宇宙中的所有基本粒子经历了一个轮回,重新回到原点的时间。”老猫说,“而这个数字仍然没有格拉汉姆数的脚趾头上的一只葡萄球菌上的T4噬菌体大。”
“先有牛顿后有天,葛立恒数大无边。”老猫接着说,顺便打出一张小王,“但是数学上仍然存在比它更庞大的数。”
“炸它!唐跃你的意大利炮呢?炸它!”
“我手上可就只有这么一副炸。”唐跃说,“炸了就没有了。”
“不炸它就跑了,猫先生手中没多少牌了。”麦冬在频道另一头催促,“炸!炸!李云龙你倒是开炮啊,别让我瞧不起你。”
“好吧好吧,炸就炸,我炸了你的王!山本一猫!”唐跃把手中的唯一一副炸弹砸了出去,“四个7!”
“四个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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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日(1)变异
空间站事故后第五天。
距离天舟37号还有六天时间。
老猫完成搬运电池板的例行工作,进门后发现唐跃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口水流了一键盘。
“醒醒,醒醒。”老猫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戳了戳他,“哈喇子都要流到地上了。”
唐跃睁开眼睛,抬起头,迷迷糊糊地左右张望,半边脸上印着通红的AWSD。
“这么困?”老猫手里捏着滴管,站在架子前照料番茄们,它把种植箱依次转个方向,好让植物们光照均匀,“小八,小十,小十一……长势很不错,爷爷很高兴。”
“昨天晚上斗地主打得太晚了。”唐跃打了个哈欠,揉着酸疼的脖子,“麦冬呢?”
昨天晚上,唐跃老猫和麦冬打牌打到凌晨一点半,自大学毕业之后唐跃就没这么熬过夜,一夜激战,他连输数十局,麦冬也连输数十局,最终两人输得倾家荡产,老猫赚得钵满盆满。
“我在。”女孩回复,她也打了个哈欠,“我也好困啊……又困又冷又饿。”
仅剩的压缩饼干还剩下两块,麦冬以一天一小块的速度消耗着干粮,尽量保持体力,她如今的日常生活,是吃睡睡睡睡睡吃睡睡睡睡睡,老猫说她像是个沉眠于棺木中的睡美人,只是再也没有王子来吻醒她了,而唐跃说她是蜷缩在笼子里的胖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