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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黑暗中的眼睛

作者:清寒 当前章节:14914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0:23

漆黑寂静的夜晚,整座城市沉沉睡去。坚硬的马路笔直地伸向远方,无声地穿插在石头森林的夹缝中。路灯投下的光影在车窗前忽聚忽散,明暗交叠,如同一只只飞鸟,迅捷地起落,悄无声息。偶尔相向驰来的汽车里,困倦的面容缩隐在车窗后,一忽儿而过。

汽车进入一段没有灯的暗路,月亮成了唯一的亮物。饱餍月光的法国梧桐,垂下沉重的树影,茂密的枝叶间,有细小的光点渗漏下来,好像暑夜的游萤,飘忽不定,无以驻留。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吹乱了叶子的长发。叶子靠在出租车粗硬的椅背上,黑暗中,她突然有了荒凉的漂泊之感,心底怅然。

叶子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出租车打了一个回旋,呼的一声冲人夜色,很快便失去了踪影。值班室里,年轻的保安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小区的电动门只留下一条窄缝,叶子闪身走进去,小区里空寂无人。低矮的照明灯隔出很远才有一盏,罩着磨砂玻璃,光线昏黄暗淡,如有薄薄的雾气环绕。夏季的夜晚,这样的灯光可以在心理上消减酷暑带来的焦躁。但此时,夏末略起的微寒驱赶人们提早回家,空荡荡的小区在昏黄暗淡的灯光里显得分外诡秘,多少有一些吓人。

黑暗的植株在夜风里极不安分地摇曳,窸窸窣窣,像有困兽潜伏。密植的草木深处究竟有多少细弱针芒的生物在角斗、厮杀或休眠,无法想见。

四方石砖铺就的小路,迂回曲折,有花朵零乱的芬芳飘荡。叶子沿着小路往家走,鞋跟踏在地上,传出清冷的声音,刺破了夜的寂静。不安像一只鳞爪,从黑暗中伸出,再次紧紧地抓住了叶子的心脏。

包里的手机响了,声音被四周的寂静放大,听上去惊心、刺耳。叶子被吓了一跳,膨胀到了极点的不安像一只吹胀的气球随之破裂,引动了一阵心悸。叶子平复了一下紧张的情绪,拿出手机看了下说:“喂,小柯。”

“叶子,你到家没有?我不放心你。”

“马上就到,已经在小区里了。”叶子柔和的声音同样被寂静放大,孤单的声调突兀地砸在黑暗里,有令人胆战的荒凉之感。

“那你慢一点儿。”

“放心吧,不会有事。”叶子这样说,心里的不安却已重新抬头。挂上电话,叶子加快了脚步。

身旁的草木丛有“哗啦”的声响。是风吧?不是风!是什么东西冲撞了植株。叶子惊惧地往身边看。“喵呜”一声,一只黑猫从草木丛里蹿出,用亮而寒冷的目光撩了叶子一眼,飞快地跳过小路,窜人另一侧的草木丛。

叶子长出一口气,正要继续前行,突然,一只粗糙、巨大的手掌从身后绕过来,堵住了她的嘴。叶子睁大了,晾恐的双眼,右肘本能地向身后猛力戳去。她太瘦弱了,她的回击只让身后的歹徒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噢……”勒着她的手并没有放松。叶子的身体被迅速拉向后方,她立刻失去了重心,向后仰去,两只脚在地上慌乱地蹬踏。她被人一直向后拖拽,身体仰着,使不上一点儿劲儿。植物枝干发出断裂的声音,尖利的断枝划破了叶子手臂上的皮肤。叶子正被拖进草木丛。这是危险的信号!隐秘的草木丛是歹徒采取进一步攻击的目的地。叶子屏住呼吸,收紧腹肌,左手死命抓紧歹徒架在她腋下的胳膊,趁足尖点地的一刹那,右手拼尽全力高抬狠狠地抓向身后歹徒的头脸。叶子抓到了歹徒,却又滑脱了,手里拽起丝质有弹性的东西。虽然这一下没有伤到歹徒,但叶子突然、有效的反击迫使歹徒放松了指力。

“救命!救命!”叶子在嘴巴被放开的一刻大声喊。凄厉的呼救声高昂、急迫,以不可遏抑的焦灼烧穿了夜的寂静。无数黑暗的窗户先后被灯光点亮。叶子趁歹徒慌乱之际奋力摆脱了他的控制,她甩掉鞋子,跳出草木丛,拼命向前跑。

背后传来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越跑越远。叶子不敢回头,她边跑边呼救,一头撞在了迎面跑来的人的身上。“啊……”叶子高声尖叫。

“没事了,没事了,我是保安,我是保安,别怕,别怕啊。”

惊魂未定的叶子张着嘴,喘着粗气,渐渐看清了被她撞到的人是小区的一个保安。保安一边用手揉着胸口,一边扶正差点掉下来的帽子。

“出什么事了?”

“有,有,有歹徒,袭,袭击,袭击我。”

“在哪儿?”

叶子掉转回头,歹徒已经跑掉了。

“跑了,你看清他往哪儿跑了吗?”

“没,没有。”

保安掏出对讲机。“喂,喂,小周,听到没有?”

“听到,听到。”

“有没有人从北门跑出去?”

“我不知道,有人呼,呼救,我,我正赶过去。”对讲机里传出气喘吁吁的声音。

“你不要过来了,赶紧看好北门,我已经在出事地点,歹徒逃跑了,有可能从北门出去。”话音未落,另一个保安已经从一栋楼的楼角处拐了出来,跑进了他们的视线。

两名保安替叶子报了案。他们陪叶子在从草木丛里找到了叶子遗落的背包和鞋。

叶子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陆天成的电话。她本来是想打给高翔的,想到林雅,又改变了主意。

“喂,叶子。”陆天成很快就接了电话。

听到陆天成熟悉亲切的声音,叶子像小时候一样,鼻子一酸,委屈地抽泣起来。

“喂,喂,叶子,叶子,怎么了?说话,别哭,别哭啊,告诉我怎么了,叶子。”陆天成的声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急切和不安过。

“没,没事。刚刚被歹徒袭击。”

“什么?在哪儿?”

“就在我住的小区,在院子里。”

“歹徒呢?他想要什么?让他说,只要不伤害你。”

“已经跑了。”

“他伤害到你了吗?你受伤了没有?叶子。”手机里传来关门的声音,陆天成已经冲出了家门。

“没,没受什么伤。”

“就你一个人吗?”

“不是,保安和我在一起。”

“几个?可靠吗?”

“两个,可靠的,平时认识。”

“报案了吗?”

“报了,我们在等警察。”

“叶子,听我说,让保安陪着你。我马上赶过去。”陆天成发动了汽车。

“知道了。”

“叶子。”陆天成急切地叫,“别挂断手机,保持通话的状态。”

“嗯。”叶子心里踏实了下来。

“宝贝,没事了,别担心,听到吗?”

“听到了。”

“我给你准备了份礼物,明天拿给你好吗?”

“嗯。”

“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

“那想吃什么,一会儿我给你做好吗?”

“好。”

“冰箱里东西全不全?我猜你是个小懒虫,一定什么都没有吧?”

“当然不是。”

“不是吗?那有些什么?”陆天成为了让叶子放松,胡乱地和叶子聊天,而他自己比叶子还紧张,直到他听到警察开着警车赶到现场。陆天成赶到的时候,叶子正在向警察陈述被袭事件的经过。

“你刚说罪犯挟持你的时候,你抓到过他的脸是吗?”

“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部位,我想抓他的脸,但有丝质的东西护着,有弹性,我的手指打滑。最后揪着的就是那个丝质的东西。”

“衣服?”

叶子想了想,轻轻摇头说:“不像衣服,倒像是袜子一类的。我说不好。”

“好。我看一下你的手。”

叶子把两只手展开,右手手背有从小臂上流下的血迹,已经干了。右手指甲缘上有淡淡的红色。

“手背上的血是我自己的,指甲上的我不确定。手打滑了,不知道是不是抓伤了他。”

一个民警走过来,用棉签分别擦拭了血迹,以及叶子右手的指甲,然后把它们分别装进不同的袋子。

“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我被吓坏了。只顾着跑,好像,好像我自始至终就没看到过他的脸。”叶子说着,心里也很纳闷,是因为歹徒在背后吗?挣脱的一刻,她又似乎曾经下意识地看过歹徒,但是没有脸的印象。为什么呢?人在面对自己的同类时,如果不是刻意回避,应该会本能地注意对方的面部。

“衣服呢?”

“太黑了,分辨不出衣服的颜色,黑乎乎的,肯定是深色。”叶子确信自己的确看过歹徒,衣服的黑暗还存留在她的记忆里。

“你平时和什么人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

“仔细想一想。”

“没有,绝对不是我认识的人。”

“小区之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

“据我所知没有。”

“好吧,如果再想起什么新的情况,及时联系我们。”

“好的。”

警察在案发现场进行了搜寻,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叶子也没有受到严重伤害,他们很快就结束了现场调查取证的工作,认定为一起抢劫案。

陆天成陪叶子回到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多了。陆天成帮叶子消毒伤口,好在只是轻微的划伤。叶子执意要洗澡。叶子在陆天成面前就是一个小赖皮。陆天成拗不过她。“好,好,好,洗,洗啊。小心别把伤口弄湿了。”

叶子洗澡的时候,陆天成给叶子做了红枣小米粥。他一边熬粥,一边竖着耳朵,不放过卫生间里的一点儿声音。他不能再允许叶子发生一丁点儿的意外。叶子洗过澡,脸色恢复了红润。她靠在床上,安静地喝完粥,躺下。乖巧,柔顺,一句话都不说。陆天成坐在床边,爱惜地抚摸叶子的头。

“好了,叶子,没事了。睡一觉,明天就会好。”

“我没事儿了。”叶子温柔地微笑,“你要回去吗?”

“不,我在这儿陪你。放心睡吧。”

叶子把自己的小手放在陆天成宽厚、温暖的大手里,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窗外有婆娑的栀子树,窗前铺洒着清凉的月光,月季花的芬芳正汹涌地涌人小小的卧房,叶子躺在松软的小床上,一个英俊的少年坐在她的床边,一边攥着她的小手,一边轻轻拍打她的脊背。她便甜美安然地入睡。

小柯还是把叶子受伤的事告诉了高翔。她必须这么做,尽管叶子嘱咐过她不要。小柯太了解叶子了,这个习惯了独自担当不幸的女孩又打算在高翔不知道的情况下自我舔舐伤口,无论是肉体的还是心灵的。

高翔和叶子的感情正在经历一场严峻的考验。林雅的频繁意外已经牵扯了高翔太多的注意力。高翔关心林雅,而且这种关心和林雅的身份无关,无论她是不是高翔所负责的案件的当事人,高翔都会关心她,高翔对林雅的关心深切而真挚,丰沛而热烈,竭尽所能,全心全意。就像两个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一方对另一方的关心没有任何理由,不附带任何条件,天性使然,心甘情愿。因此这种发白天性和本能的东西就显得尤为强大、坚决并充满自我牺牲的精神。

在感情世界里,一切造作的行为都华而不实,虚有其表,不管那些行为方式看起来有多盛大都算不上什么,真正算得上什么的是身不由己,情不自禁。这预示着他或者她即将或已经陷人了情感的漩涡,深陷其中而且无力自拔,他们终将水乳交融,不可分割。

小柯觉得高翔对林雅的感情就正处在情感漩涡的边缘。而叶子对此却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推波助澜。叶子想干吗?小柯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叶子在打退堂鼓,她打算己所欲先施于人。叶子就是这么个人,带有与生俱来的自我牺牲的品质,她注定要为此经历更多的情感波折,也许是一生一世。

与此同时,小柯还发现了另外一个新情况。就是叶子来医院换药的时候身边多出了一个陆天成。陆天成对叶子的关心就像高翔对林雅的关心,不是像,根本就是,不但是,简直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陆成哥哥。叶子意味深长地对小柯说。小柯不是个感情冲动的人,从来都不是,但她还是对陆天成的出现深感意外。原来是他!叶子生命里的第一个男子,朝夕相处、耳鬓厮磨了八年的男孩,让叶子牵肠挂肚了十八年的男人。叶子前二十六年的生命里之所以无法接纳其他男子,小柯断定是因为他,曾经的陆成哥哥,今天的陆天成总经理。他对叶子的感情,小柯相信任何一个长着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小柯的确是太聪明,太明白了,什么都逃不出她的眼睛。

叶子有一回问小柯你知道为什么你嫁不出去吗?

小柯说那还用问?本小姐长得实在实在实在是太漂亮了呗。

叶子说你少瞎掰,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小柯说我是跟你说正经的呢呀。你没听说过可远观不可亵玩这句话吗?就是说我的。太完美就没人敢要了,所谓太完美就是太不完美吧。这是太完美的悲剧,我预备将悲剧进行到底。小柯说这话的时候洒脱得不得了。

叶子说你是因为太聪明才嫁不出去的。你能看穿每个人的心思,看“穿”你知道吗?所有的乔装粉饰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你不说,其实你心知肚明。而一旦你开口,任何人在你面前都会被剖析得体无完肤。水至清则无鱼,你知道吗?小柯。你啊,让人没有活路。

小柯大笑,那我怎么没看穿你要说这么一番话呢?

叶子说你知道,但是你不说。

高翔和叶子的感情的的确确是在经历一场考验,小柯心知肚明。她不想干涉这场考验,但她认为考验的前提应该是公平的,任何一方都不应该因为蒙在鼓里而被动失分。所以她必须告诉高翔叶子最近出的事。高翔有权利知道,有义务关心,也应该有机会站在公平的擂台上捍卫自己的爱情。假如高翔和叶子之间还有爱情的话。

小柯在电话里对高翔说该说的能说的我都说了,怎么做就是你的事儿了,看着办吧。

高翔去了叶子家。低调清凉的房间里多了一束月季花,新鲜、热烈,带着昭彰显赫的生命力。高翔和叶子就在月季花浓烈的芬芳里默默对视,两个人都在极力克制感情,为了给对方选择的空间,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自我克制。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沙发是叶子新买的。奶白色主体,灰色坐垫,酒红色的靠背。自从那次高翔躺在地板上睡着了,叶子就想买套沙发,后来就精心挑选了这套工艺沙发,色调与家装十分和谐,躺上去宽大舒适。如果高翔留下来过夜,不至于再睡在地板上。叶子准备好了沙发,高翔却再也没在这里留宿过。

“叶子,事情我听小柯说了。你的伤没关系吧?”

“哦。没关系。谢谢你的关心。”

“叶子,别跟我这么客气好吗?我……”两个人坐得近在咫尺,但高翔感觉他和叶子之间的距离从来没这么遥远过。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说,“我想听你再详细说一遍案发的经过,好吗?”

叶子点头,复述了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叶子冷静、客观地诉说意外的经过,不夹带任何感情宣泄和刻意的修饰,以免模糊了案件最关键的地方。尽管叶子不知道案件的关键所在,但她相信高翔可以捕捉到常人无法捕捉到的信息。

“你抓他的时候抓到了丝质有弹性的东西,是吗?”

“对。我感觉应该是他的头,脸或者脖子才对,可是那里被像袜子似的丝质的东西覆盖着。所以我不太敢确定,也许我是抓到了他身上的衣服?”

“出警的警察擦拭了你手上的血?”

“对,手背上的血应该是我自己的,胳膊被划伤了。还擦了右手的指甲,指甲缘上有些红色,不知道是不是血。”高翔看到叶子右臂上涂过药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他们做得很细致,如果指甲上留有罪犯的血迹或脱落细胞,我们可以从中检出罪犯的DNA。”

“哦,原来是这样。”

“叶子,罪犯在袭击你的过程中,抢夺过你的财物吗?比如背包,你刚说事后你是从草木丛里捡回来的。是因为他的抢夺掉落的吗?又比如说你身上的首饰。他有抢夺的意图吗?”

“没有。还真没有。他突然就堵住了我的嘴,然后把我往草木丛里拖,从来没有抢夺过背包或挂在我脖子上的项链。也许是还没来得及?背包大概是在我刚被拖进草木丛的时候滑落的。”

“包里应该没有丢失什么东西吧。”

“对,什么都没丢。”

“你逃脱罪犯的控制后,他追你了吗?”

“我不知道,我吓坏了。好像是没有。他的手一松我就拼命呼救,我觉得他向相反的方向跑了,我似乎听到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远,但我不敢回头看。”

“罪犯在袭击你的过程中说过话吗?”

“没有。只是喘着很粗重的气。”

“他有侵犯你身体的意图吗?”

叶子被问得脸孔发烫。“不知道,还没有什么进一步的伤害行为,我就逃脱了。”

“当时保安在哪儿?他们看到罪犯从小区的大门跑掉了吗?”

“他们在西门和北门的值班室里。听到我的呼救声,两个保安都来了。小区里的楼很多,罪犯出大门前可以选择很多条路径,保安可能根本碰不上他。事实上两个大门的保安也确实谁都没看到歹徒。”

“叶子,昨晚你为什么那么晚回家?”

叶子咬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你别误会,我必须了解和案情相关的信息。不方便说吗?”高翔声音很温柔。

“我,我是从中心医院回来的。”

“中心医院?昨晚你在那儿?叶子,你,生病了吗?”

“不是,我没事。不到七点的时候小柯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她说林雅被车撞了,联系不上林雅的家人也联系不到你,林雅告诉小柯可以找我,小柯就给我打了电话。”

“找你?”高翔心情十分复杂,他开始隐约感到了叶子有意拉开和自己的距离的原因。“那昨天……”

“昨天我接到小柯的电话就去医院了,林雅已经睡了,本来我想在那儿陪床,结果大概十一点的时候小柯告诉我你回电话了,说马上赶到医院,我就离开了。”

“为什么?叶子。为什么听到我要过去你就离开?”

“我,我,我不想你看到我为难。”叶子轻声说,低下了头。

“所以你就离开吗?你不知道时间那么晚会很危险吗?”高翔说着站起身,走到叶子跟前,俯下身,慢慢托起叶子的下巴,心疼地说,“你必须相信我和林雅的感情已经结束了。我关心她,我会一直关心她,直到我死。不是当作恋人,而是把她当成亲人,明白吗?”

有晶莹的泪水从叶子的面颊上滑落。

高翔强行克制自己的感情,才没有把叶子拉进怀里。高翔不能不心疼叶子,这个女孩无底线的善良和美丽令人心折。

过了好一会儿,他继续问:“路上有什么可疑的人吗?比如那个出租车司机。”

“没有,我下车后,出租车就调头开走了,向北,我来的方向,我记得我无意识地看着它开出很远。”

“进小区后感觉身后有人吗?”

“我说不好。其实,其实……”

“其实什么?叶子,不要有顾虑,无论什么事情,告诉我,我来帮你分析。”

“其实我去医院前,还在大厦里的时候,就有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我总觉得黑暗里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但我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

“从大厦?快七点的时候你还没离开大厦,是加班吗?”

“是的。”

“还有其他人吗?”

“有几个,不会是他们,这我敢肯定。加完班后他们就都走了,天成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天成?”

“就是陆总经理,陆天成。”

“哦。”

“天成本来是要带我去参加一个商务派对的,我们正要出发,就接到了小柯的电话,我就赶往医院了。现在想想,那种不好的感觉第一次出现就是,就是……”叶子迟疑了一下说,“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后来呢,你在去医院的路上,以及你从医院回家的路上,都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跟踪尾随你吗?”

“没有看到什么人,只是心里的不安一直存在。”

高翔给接警的辖区刑警中队打了电话,详细询问了当时现场调查取证的情况,和叶子说的情况一致,现场也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物证。

“你们调取了小区的监控录像没有?罪犯是从外面尾随被袭人进入小区的,还是事先就潜伏在小区里?案发后有没有跑出小区?”

“有的,看过了。从监控录像上看,犯罪嫌疑人应该是从小区西门尾随被害人进的小区,从北门逃脱的。根据我们的了解,西门的保安当时睡着了,没有看见被袭人和嫌疑人进入小区,而北门的保安在听到了呼救声后,忘了把大门关严就跑进了小区,即便关严了,那么矮的门也是说翻过去就翻过去。所以嫌疑人逃脱的时候没有目击证人。录像图像很不清晰,根本没法辨别嫌疑人的长相,反正个不高,跑得挺快。”

通话结束,高翔又问:“叶子,你确信进小区前没有看到有人尾随吗?在车上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后面有尾随车辆?”

“我没注意。”

“下车后呢,附近有没有车?”

“好像有出租车在附近停过,但我没注意是有人上车还是下车。”

“叶子。”

“嗯?”

“注意安全,从现在起,你每时每刻都要注意安全,不要一个人走夜路。千万不要。”

“嗯。我是有点儿害怕,今天上班,不知怎么总觉得那双眼睛还在,就躲在墙后,很冷,很阴森。”

“别担心,你是因为精神过度紧张才会有那种感觉,你不是非常肯定危险不是来自同事吗?”

“是的。”

“那就放松心情,不要草木皆兵。只要记住别一个人走夜路,记住了吗?”

“记住了。”

高翔让叶子放松心情,他自己却并不轻松。叶子的案子显然不是抢劫,抢劫案的特点是快,如果不是人室抢劫,罪犯都会迅速出击,得手后快速逃离,决不拖泥带水。而在叶子被袭的案件中,罪犯有着意的尾随行为,而且在实施犯罪的过程里并没有抢夺财物的明显意图。难道是强奸?这类案子通常是发生在僻静人少的地方,选择人员密集的居民小区的情况并不多见。如果真是意欲强奸,罪犯要么是通过暴力威胁使受害人噤声,要么就是直接使用暴力将受害人致晕,叶子一案的情况显然不是前一种情况,想到后一种情况高翔不能不心惊,好在叶子没有受到严重伤害。否则,那很可能是致命的一击。

“叶子,有一个问题我闹不明白。”

“什么?”

“林雅让小柯找你。叶子,林雅怎么会……”

“对,我们认识,餐厅偶然相遇后,我们又见过面。我们一块儿逛街,喝茶,聊天。有一次林雅给我打电话求救,她在电话里喊‘救我,叶子,救我’。她……”叶子说着眼睛湿润了。

“后来我赶过去。林雅正在遭受谷新方的打骂,你没有看到当时的情景,林雅像一只被宰割的羔羊。谷新方根本没有把林雅当作一个有尊严、有情感的人来对待,更别说是当成自己的爱人了。你知道谷新方为什么打骂林雅吗?因为他以为林雅的新衣服是别人送的,是情人送的,他料定林雅感情出轨了,事实上那些衣服是我买给林雅的,我希望林雅快乐起来,却给她招来了意想不到的灾难。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高翔。你说我不了解林雅,你说我对她情感的疑虑是非常不负责任的猜忌,你说她单纯、美好、执着,她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见异思迁、移情别恋的人。”

“叶子,我……”

“你说的没错。现在我了解林雅了,她的确是你说的那样,单纯、美好、执着。她不可能移情别恋。她早就把自己全部的爱交付给了她深深爱恋的人,唯一的永远的深深爱恋的人。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她一生一世只可能爱一个人。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叶子看着高翔微笑,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叶子,请别再说……”

“为什么不让我说,高翔?你怕什么?你知道林雅深深爱恋的人是谁,对吗?对,没错,是你。”叶子没有给高翔插话的机会,她继续说,“林雅深深爱恋的人就是你。其实你的内心一直都知道林雅爱的人是你。她只会爱你,只能爱你,至死不渝。而你不敢面对你的内心,你觉得那可能只是你的幻觉和奢望,所以你一直逃避。”

“叶子,别说了好吗?”

“好,我不说了。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意。”叶子胸口有撕心裂肺的疼痛,疼痛中有真正的解脱和坦然。

生和死只有一步之遥。

二姨早晨起床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她洗过脸,刷过牙,梳理好花白的头发,到早市买回来她最爱喝的豆汁儿,倒在白瓷碗里。二姨转身去切老咸水芥,白瓷碗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二姨回头,俯下身仔细看,白瓷碗无缘无故裂了一道纹,从碗边一直裂到碗底,像刀切的一样。二姨摸了摸碗,豆汁儿还是热的,可还不至于烫手。坏喽,二姨对脚下的豆豆说,随手往豆豆的食盆里丢了一根火腿。豆豆趴在桌边安安静静地享受自己的早餐,对于白瓷碗的碎裂豆豆并不在意。

二姨喝着豆汁儿,吃着切成细丝的老咸水芥和炸得焦黄酥透的焦圈,时不时瞧瞧端在手里裂了缝的白瓷碗。许是年代太久了吧,这只老碗。二姨想。

事情经常就是这样不期然地突然发生,从来不管人是不是做好了接受的准备,譬如那只白瓷老碗的碎裂。二姨吃完早点站起来的时候,胸口一阵疼痛,她感觉头晕目眩,喘不上气,没来得及呼救就倒在了地上。

豆豆发现情况不妙立刻扑到门上“汪汪汪”地狂叫,门没锁,但豆豆只是一条八个月的小狗,它除了不断地在门板上扑叫什么都做不了。豆豆发狂的叫声引起了正准备出门上班的小柯的注意。小柯侧着耳朵听,豆豆叫声凄惨,却听不到二姨的声音。她觉得事情不大对劲儿,就开始敲门,没人应声。豆豆听到敲门声,叫声更大了。小柯试着推了一下,门开了,她伸头进去,看见二姨倒在地上,脸色灰白。

也许每个人心里都不应该收藏秘密,免得死亡忽然降临的时候措手不及,还有太多太多未说的话和未了的心愿。

二姨心底藏着秘密,所以她无法像那些久历苍生的老人那样平静地离去。她在医生和护士的穿梭中始终盯着门外,似乎医生和护士的抢救和她毫不相干。监护仪上的小亮点跳动得杂乱无章,医生的抢救并不能使它好转。它已经和生命轨迹脱离,却不肯最终平息。抢救了半小时的医生颓然而费解。

门外,叶子孤零零地站着。陆天成陪在她身边。陆天成一接到小柯的电话就赶了过来。但叶子依旧有孤零零的感觉。

小柯看着二姨因为吐不出最后一口气而憋得紫涨的脸,迅速在二姨的心前区进行了心肌注射,然后她冲到门口,打开门,一把把叶子拉进来说快去听二姨的话,她有话跟你说,最后的话。

叶子扑过去,跪在床前,双手轻轻抚摸二姨干瘦的脸,亲吻她苍老的面颊。叶子从未把她当成仆人,无论是在南方小镇那个种满月季花的小院,还是在这座城市里的老房,叶子都把二姨当成自己的亲人,对她有着对母亲的热爱和依恋。叶子亲吻她苍老的面颊,拥抱她骨瘦如柴的身体,亦如十八年前她亲吻、拥抱妈妈的时候那样。她在与她做最后的离别。

二姨的眼睛变得柔和而清亮。

叶,叶子,你,你父亲家世显赫,从……来,到上海投资,我……他家的……女佣。认识……你母亲之前,他已……已经订婚,门当户对的……一个女孩,他……不爱她,尽管……尽管那个女孩……很爱他。认识你母亲之后,你的父亲……爱得很深……很深,他为……取消婚约……和家里抗争了一年多,眼看成……成功……那个……女孩却查出有病……瞎了。你母亲……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她怀着你……悄悄离开了上海。你的父亲千方百计……打听到……你们的下落。他知道……你的母亲……为……了……那个女孩的……幸福……是不……不会回去的,让我……带着一笔钱,找到……你们,照顾你们。十八年前,你的父亲去……世了,死于疾病,他给……你母亲……寄了……一封信。我……不知道信上都……说了什么,你的母亲就像……就像,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从看到……信的一刻起……心就不在了。如果,如果不是……因为你,她不可能……活……那么多时日。孩子,你母亲去……去世前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再照顾你,你可以,可以去……找你父亲的家人,你父亲留了……一封信给你,是……凭据。在……在……在……你妈妈的相框里……

二姨终于说出了藏在她心底的秘密,她一生中从来没有一次说过这么多这么长的话。她吐出一口长气,眼睛里的光芒渐渐熄灭。叶子长久地抱着她,感觉她慢慢变凉。永远离去。

陆天成把他曾经熟悉的老人家的尸体安放好,打电话让人到医院办理其他相关手续。他抱起了寒冷的叶子,一直将她抱到他停在停车场的车里。叶子躺在汽车的后排座上一声不吭。陆天成不说话,直接把车开回了家。

当他抱着叶子穿过月季花丛时,他看到叶子眼睛里复苏的生机,她终于慢慢从无底的深渊走出,摆脱了黑暗的纠缠。他抱着她,绚烂的花朵在身旁竞相开放,花枝烂漫地摇曳,空气里飘溢着清甜,有蝴蝶围绕着他们翻飞。他们逃离了闹世的喧嚣,乘上倒驰的时光列车,回到了那个夏日的清晨。他在她卧室的后窗外学云雀的呜叫。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换好衣衫,一蹦一跳冲出院落。他们一直跑,一直跑,茂密的树林被甩在身后,眼前,纷繁热烈的花朵闪烁着绮丽的光彩。斑斓的、硕大的蝴蝶汇聚成五彩的云团,在花海上飞舞、盘旋。过去和现在,究竟哪一个更真实?叶子无法分辨。

后来,还是陆天成陪叶子回到了老屋。叶子和二姨两个人相依为命,在老屋里共同生活了十多年,直到考上外省的大学,叶子才第一次与二姨和老屋告别,她依依不舍,她把每一件东西都记在心里。每逢放假,叶子总是麻利地打起背包,急切地回到这里,这里就是叶子的家。发暗的墙皮,陈旧的家具,古老的自鸣钟,旧却干净的床单和被子,每件东西上都有熟悉的痕迹。厨房里还有二姨忙碌的身影,她就站在门口,系着粗布围裙,梳着花白的头发,微笑着喊叶子,快来,绿豆汤做好喽。

妈妈的相框一直摆在叶子自己卧室的写字桌上。叶子其实早就知道相框里藏着一个秘密。在南方小镇的时候她就知道。当妈妈烧掉那几页信笺,纸灰被风吹得没有一点踪迹的时候,她看到妈妈犹豫着,将一个小小的信封塞进了相框的背面。大概她想过把它也一同烧掉吧?她没有打开来看它,却想要把它烧掉。

叶子知道这个秘密,从她还只是一个八岁女孩的时候。叶子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小小的信封应该和自己有关。她好奇,却默默地、坚决地遵从了妈妈的意愿,从来没有惊动过它。就让它待在那里吧,待在相片的背后,它待在那儿就像照片上的妈妈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

妈妈将这个秘密藏起来的时候,叶子把知道藏着这个秘密的秘密也藏了起来。现在,叶子得到了开启秘密的许可。她把它从相框的背面取出来。一个精致的白色小信封,不规矩的大小,出自某个人的手,信封的右上角有一朵用钢笔画的月季花。

叶子拿着它走进厨房,从碗柜的抽屉里取出一盒火柴,她抽出一根,划亮磷火,然后,把它点着。火焰倏地一下吞没了它,地上落下很少的灰。

她已经知道了她想知道的。爸爸和妈妈深深相爱。他们因为深深相爱而彼此捍卫着爱情的神圣和庄严。既不允许它被偷偷摸摸的包养抹却了光华,也不允许它被自私的占有玷污了纯洁。他们身在天涯,心在咫尺。离别和思念只会让他们的爱情更深醇、更凝重。“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谠兮!纬兮络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两千多年前的古人,用多么质朴醇厚的诗句表达了爱情的刻骨铭心啊。叶子终于知道妈妈为什么离开了她。妈妈和爸爸本是一只蝴蝶身上的两只翅膀,一只翅膀不在了,另一只便不可能再飞。对于叶子来说,知道这些就够了,足够了。

“叶子,你……”

“放心,我没事。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深爱我的爸爸、妈妈。你不觉得他们其实很伟大吗?”

“是的。可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吗?”

叶子仰起白净的脸,“我已经知道了。他是一个善良的人,像妈妈一样。他们为了一个生病的女孩,心甘情愿做爱情的守望者,一生一世,不求朝夕相伴,只做守望者。我有什么权利去破坏他们倾尽所有去维护的一个瞎了眼的女孩的宁静呢?让那个已然苍老的、瞎了眼的女孩,如果她还在世的话,知道我的存在,从此失去她的美好回忆?不,天成,我不能,如果我那样做了,就真正辜负了我的爸爸和妈妈,辜负了他们沉甸甸的心意和无法丈量的爱情。我相信,妈妈当初一定想过要把这封信烧掉,我也知道了妈妈为什么让二姨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告诉我我的身世之谜,因为她担心,担心我的鲁莽会破坏那个女孩的生活。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足够的能力照顾自己。我不需要,也不能找任何借口去影响和破坏一个可怜的老人的平静。”

“叶子,叶子,你怎么可以让我不爱你。”陆天成看着叶子,在心里说。

豆豆跑掉了,二姨离开后,豆豆就失踪了,直到叶子离开X市,都没有再见过这条和二姨生活过八个月的小狗。

高翔总是慢一步。十一长假,当所有的人开始度过欢乐的假日的时候,公安机关却总要进入最为忙碌的时刻。二姨去世的当天,市局召开紧急工作会议,他抽不开身。当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叶子已经在陆天成的陪伴下离开了医院。

小柯看着跑了满头大汗的高翔,咬咬嘴唇轻声说已经走了,陆天成一直陪着她呢。她还想跟高翔再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只是默默地从高翔的身边走开了。

高翔打叶子的手机,叶子把手机遗落在了陆天成的汽车里。晚上再打,叶子已经关机。高翔开车到叶子家,叶子不在。叶子之后的几天一直住在陆天成的别墅里。高翔就在车里等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回市局和郑德简单研究了一下案子,就又赶到天成大厦。空荡荡的大厅,处在假日的清冷中,只有值班的保安在里面晃悠。高翔再次返回叶子的住处,叶子仍旧不在,手机仍是关机。

后来高翔接到了叶子打过来的电话,叶子问明天你有时间吗?高翔正和郑德研究案子,他稍一犹豫,叶子就轻声说算了,我也没什么事,你有事就先忙吧,回头再说。然后就挂断了电话。高翔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没来得及说。后来高翔才知道,叶子说的“明天”是二姨火化的日子。

叶子的手机再次关机,叶子回老屋整理二姨遗物的事情高翔根本不知道。叶子像一只伤了的、累了的小舟,轻轻地停靠进陆天成的港湾,高翔却不知道那个港湾在哪儿。

高翔也搞不懂他和叶子之间究竟怎么了?原本默契的两个人,突然间跑上了完全背离的两条轨道,不断错过,不断错过,越跑越远。

与此同时,仝思雨一案的侦破工作再度陷入僵局。自从警方以“寂寞有时是一种毒”的身份与网名叫“大上海”的网络大款联系之后,小王就将一个女同事的照片和编好的个人简历发到了“大上海”的QQ邮箱中。

“大上海”很快就有了回复:刘楠你的个人简历和照片我看过了条件还可以我可以考虑还有一些情况需要了解需要多接触合适的时候咱们见见面我们的联系不要对任何人说。

回复是半夜留的。高翔他们有点儿懊恼,错过进一步摸排“大上海”的机会。为了防止再次发生错漏,高翔、郑德还有小王他们几个年轻的干警轮流值班,确保一天24小时有人在线。

没过两天“大上海”上线了,高翔和郑德正好都在局里。IP地址是不同于上次的本市另一家网吧。时间是中午,很难说这个“大上海”究竟是上线的时间本来就不规律,还是也再用其他号上网。追查到IP地址还远远不能揭示网络的全部神秘。

几个人围住电脑,还是由小王来操作。

寂寞有时是一种毒:呀,您好,总算又见到您了。

大上海:你一直在等我、

寂寞有时是一种毒:是啊,我的简历和照片都发给您了,也看到了您的留言,我不知道还需要怎样的了解,是面试吗?

大上海:是没有那么快已经有很多人想进入我的公司了条件都不错

寂寞有时是一种毒:哦,那您在这里能待多久啊?

大上海:不好说看看会议开的情况你没有把我们的联络告诉其他人吧、

寂寞有时是一种毒:没有,没有,您特别交代了,再说我也不希望这么好的机会让其他人得到。社会竞争是很激烈的。

大上海:就是呀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和你竞争的

人会很多我的公司很大有很多人想进来都被我拒绝了我是很严格的

趁小王拖住了“大上海”,高翔和郑德打开了另一部电脑,登录了另外一个事先准备好的QQ号。他们没有直接添加“大上海”,因为如果对方使用了查询设置,贸然添加会露出马脚,一旦被对方察觉而脱逃就麻烦了。他们通过查询框查找,网名叫“大上海”的人多达十几页,很幸运,这个家伙的QQ并没有设置成隐藏或知道号码才可见。

奶油甜心:帅哥,跟我聊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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