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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生死劫.2

作者:清寒 当前章节:9427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0:23

小柯忍无可忍。“你们两个大男人能不能别像死人一样?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成了这个德行。吃东西,喝水。”她一边说,一边撕开他们手里面包的包装袋,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塞回给他们,然后盯着他们,直到他们把食物和水送进嘴里。

“叶子不会希望你们这样。现在我得离开,我还有病人需要处理。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能够看到两个清醒、理智的男人。有足够的体力和勇气。否则你们都无法真正陪伴叶子度过最艰难的时刻。”

“小柯。”高翔喊。

小柯吐出一口气,掉转过头说:“你总算会说话了。什么事?”

“谢谢。”

“废话。好好陪叶子,我忙完了再过来。”

郑德上午十点赶到了医院。他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扶着监护室的玻璃窗站着,像一尊石像,是陆天成。高翔坐在椅子上,头靠着墙,睡着了。因为案子,高翔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没合过眼,他太累了。

郑德不忍心惊动高翔。他走到陆天成面前,说:“你好,我是市公安局的,负责叶子的案子,叶子情况怎么样?”

“哦。你好。手术还算顺利。人还没醒,医生也不知道结果究竟会怎么样。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你是叶子的家人?”

“可以那么说。还有一个身份是天成公司的老总。我叫陆天成。”

“哦。正好,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高翔听到郑德的声音醒了。

“郑德。现场勘验的情况怎么样?”

郑德看看陆天成,没有马上回答。高翔和他走到一边。郑德压低声音说:“现场勘验找到一块断砖,有血迹,应该是凶器,叶子也是头部外伤吗?”

“对。我赶到的时候,罪犯正准备对叶子实施进一步的伤害,看到我,他就跑了。还有什么?”

“一把雨伞,应该是叶子丢落的。一个背包,手机、钱物和身份证都在。在现场还发现一枚领针,挂在冬青上,多亏雨停了,上面还有残留的血迹,技术大队已经提回去做DNA了。估计结果快出来了。”

“什么样的领针?”

“月季花形,宝石蓝色,上面镶钻,属于比较昂贵的那种。”

高翔走到陆天成面前问:“陆总,你知道叶子佩戴领针吗?”

“知道,我前段时间送给过她一枚。”

“什么样的?”

“蓝色月季花形,一寸长,镶钻。怎么?”

“叶子一直佩戴着吗?”

“是的,昨天我还看到她戴着。”

“叶子昨晚是在公司加班吗?”

“对,六点多的时候我给她打过电话。她还在忙,我告诉她明天再整理,她不听,非得……”陆天成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郑德对高翔点点头,他已经调取了叶子手机的通话记录。

“除了叶子还有别人再加班吗?”

“下面各部门加班的情况我从不过问,由各部门负责人安排。叶子是我的特别助理,她的工作是独立的,其他人不参与。”

“你和她通电话的时候,叶子的情绪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她和平时一样,很轻松,很愉快。”

“之后你又和她联系过吗?”

“联系过,十点多的时候,我打她手机已经关机了。”

“你那个时候给她打电话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吗?”

“不是,我想看看她是不是还在公司,如果还在我就回去接她。”

“你昨晚在哪儿?对不起,这是例行调查。”

“没关系,我理解。我在康副市长家做客,因为下雨在那里多耽搁了一会儿,十点多离开,因为打不通叶子的手机,我不放心,想赶回公司看看,路上接到了董小姐的电话,说黎军联系不上叶子,他一定要和我通话,问我是不是可以让黎军知道手机号。我担心叶子,就同意了,不久就接到了你的电话。”

陆天成说得一点儿不错。

“谢谢你,陆总,在叶子苏醒之前,我们可能随时会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我会全力配合。”

陆天成和高翔交换了一个眼神,从昨晚的经历中,两个人增添的不仅是好感,还有亲密和信任。

“郑德,公司最后见到叶子的人是谁调查了吗?”

“查了,是一个值班的保安。他证实叶子是晚上十点离开的。独自离开,没有其他人。”

领针上检出的DNA与叶子指甲上以及丫丫被害现场检出的DNA为同一人所留。三案串并,案件进入了紧张的侦破。

叶子的情况日渐平稳,但她始终没有苏醒。

高翔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好像一个人沉溺在海中,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海水,无法抵达彼岸,也不能回到初始的岛屿。他不能休憩,稍有懈怠,都会被寂寞的海浪吞噬,沉陷进黑暗深邃的海底。白天,高翔用超强度的工作麻醉自己,寂静的夜晚,他赶到医院,陪在叶子身边,看她干净的脸,触摸她清凉的手臂,倾听她微弱的呼吸,感觉她的生命。而她,躺在病床上,寂静无声。

漫漫长夜,我静静守候,永远不会放开你的手,亲爱的,你可曾感知我的心碎?!

窗外,有花瓣飘落的声音,香消在初秋的风中。

清晨,薄寒四拢,暗淡的天空浮现孤单的画面。高翔再次在静寂的早晨离开。天空中又飘起雨,是云朵的眼泪,滑落冥蒙,默默地,没有言语。

“高翔,叶子醒了,快来。”

陆天成的电话。高翔一脚踩住刹车,车轮与地面摩擦出“叱”的一阵厉响。他飞快地调转车头,向医院疾驶而去。

叶子真正苏醒了?还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高翔还没来得及问,陆天成就已经挂断了电话。高翔的脑袋里嗡嗡作响,他极力回忆陆天成的声音,试图分辨未知的结果。但他分辨不出来,陆天成的语气急切、激动、兴奋也有明显的颤抖和惶恐,说不出是充满希望还是心生孤绝,因为两种情况下声音都可能是那样。混杂了人间百味,无法拆解成单一的情绪。高翔没有回复电话追问,那样做徒劳无益,他必须尽快赶回到叶子身边,亲眼看到叶子,听她嘴里发出来的声音,他才能确知生活最终的判决。高翔的眼睛潮湿了,高大的建筑变成模糊一片,倾斜着向车窗后倒去。

雨水打在车窗上,是伶仃的寂寞。

他的心何以丛生荒凉?美好的瞬间,温馨的画面,所有曾经的拥有,一时间如同长出了翅膀的蝴蝶,从心底飞离,带着凄美的姿态,徒留空白。

高翔把车停在医院门前的停车场,熄了火,冲下车,一头扎进雨里。脚下水花四溅。

陆天成坐在叶子身边,紧紧抓着叶子的手,印在自己的嘴唇上。流着泪说:“亲爱的,一切都会好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高翔心中怅然。无论他有多爱叶子,无论他的灵魂多么渴望贴近叶子的并持续到永远,叶子清醒的一刻,鬼门关的这一边是陆天成陪伴在她身边。高翔突然有种预感,叶子正以另一种方式飞离他的生活。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感情,走到病床前。

“叶子。”他喊。声音同样急切、激动、兴奋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惶恐,并增加了一份深切的心酸和不舍。

叶子仍旧带着呼吸罩,眼神游移,有梦境般的恍惚。她的眼神飘过高翔的脸,胸脯出现了明显地起伏,她看到高翔了,不是幻觉。

小柯站在一边,手插在白大衣的口袋里,心中荡漾起无限柔情,爱情就呈现在她面前,是多么的真实、确凿和盛大啊。

“你们两个,嗨,叶子已经醒了,真正的苏醒。危险期基本过去,但她还需要休养。不能过度劳累。差不多点儿得了啊。”

高翔和陆天成看小柯,他们从小柯的话语里确知了叶子的重生,也确知了自己的重生,这不能不让他们感慨万千。三个人用眼神交汇着会心的微笑和深刻的感动。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两个人又把眼光落回到了叶子身上。他们是那么吝啬,不肯多给别人一分一秒的时间。

“真够黏的。好吧,再给五分钟,五分钟后统统走人。”小柯说完,自己并不肯离开病房。被这样两个男人爱着,叶子你凭什么走啊?你又怎么可能走?

窗外的雨依旧在下,但此时的雨水不再是初秋的哀调。它第一次变得干净、清澈,变得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它帮衬着每个人涤荡积蓄了太久太厚的悲哀,它要替他们清洗伤口,让他们的心脉舒畅,盛放悄然到来的狂喜。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天成完全主动,他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包括高翔的眼光。他在高翔犹豫不决的时刻,明确地选择了担当。高翔对叶子所有的爱意他一清二楚。他并不排斥高翔,同样也绝不退缩。他高兴每个人都疼惜叶子,爱叶子。他欣赏高翔,并信任他。他完全就是一个绅士,磊落光明地争取自己的爱情。谁要和他争夺对叶子的爱,好,来吧,我们公平竞争。他很愿意接受任何人的挑战,考验他对爱情的忠贞。

他整天整天待在医院,叶子睡着的间歇,他偶尔会离开,离开前他会叮嘱护士如果叶子醒了,随时打电话通知他,作为回报,他会给每一个当班的护士带回来一份小小的礼物,巧克力、冰淇淋、果汁……他彬彬有礼,没有一点儿架子,他把礼物交给她们的时候自然而然、大大方方,像自家的大哥,态度亲切却从无暧昧。她们喜欢他。然后他就可以放心地去买叶子需要的东西。

他给她买换洗的衣物。白色、天蓝色、粉紫色,颜色清淡的纯棉衣裤,款式简洁却件件价格不菲。他每天给叶子擦洗脸、手臂和脚丫。叶子换内衣时,他会从病房里退出去,对护士礼貌地说谢谢。

柠檬、芒果、草莓、鲜橙、栗子、杏脯、地瓜干,他买了一大堆,都是叶子从小就爱吃的,叶子根本虚弱得吃不了,可他不在乎,水果不新鲜了他就全部换掉,然后再买。只要叶子能吃一点儿,哪怕只是一点儿,他都要保证叶子想吃的东西就在他的准备当中。

他在病房里小声地给叶子播放叶子钟爱的CD,《阿兰古斯协奏曲》、《罗密欧与朱丽叶》、《爱的罗曼史》、《蓝色多瑙河》、《月光》、《夏夜午后之梦序曲》……他知道叶子所有的喜好。他不是摆阔,他富足得根本不需要摆阔,如果非要把他的所作所为定义为摆阔,那么不如说他是在摆爱情的阔绰和奢侈,他把自己对叶子的爱情坦白、赤裸、热烈地摆在了每个人面前。他不是刻意的,他只是情不自禁。

病房里每天都有他带来的新鲜月季,他从来不买玫瑰,因为叶子是在月季花丛里长大的。而这些月季花并非出自任何一个花店,它们都出自他的双手,是他亲手种植的。

他在美国居住的时候,院落里就种植着大片大片的月季。他每年都从Jackson&Perkins公司选择最好的品种进行栽培。假日的时候,他站在太阳下给它们修枝、施肥,像呵护自己的孩子一般呵护它们。月季盛放的季节,白的、黄的、红的、蓝色、绿的、橙的、粉的、复色的花朵争奇斗艳,整个院子飘散着馥郁和芬芳。他就站在花丛前,仔细欣赏那些花瓣,他能在那些花瓣上看到少年的光影,看到趴在他背上睡着的女孩。

他在国内购置的私宅有巨大的院落,他对院落的关注胜过对房子本身的关注,他依然种下无数月季,嘱咐家里的花匠悉心照顾每一朵精致的生命,他远在海外,却把一份深厚的情感栽培进了月季花里。这个夏季,它们盛开得彩霞满天。所以他不需要去花店,他每天抽空回一趟家,带回前一天的月季,他从来不像丢掉其他东西那样丢掉尚未凋谢的月季,前者是商品而后者是他辛勤培育的感情,他明白两者的区别。他把尚未凋谢的月季带回家,把它们撒在月季花丛里,让它们安睡在土壤里,那才是它们应该待的地方,是它们的家。

“质本洁来还洁去,一杯净土掩风流。”他不是颦儿,他是十足的男人,但他欣赏颦儿对生灵的爱惜和尊重。然后他会洗个澡,剃干净下巴上的胡子楂儿,换上干净的衣服,让自己精神焕发、神采飞扬。他太有理由让自己精神焕发、神采飞扬了。上天让他在时隔十八年后收获少年时代播种下的爱情,他无论如何都要对得起这份厚礼,这份幸福。

医生不是嘱咐说叶子不能进食油腻难消化的食物吗?这好办,他拿着菜谱一页页地翻,栗子粥、莲子桂圆粥、银杏粥、百合粥、木耳粥、皮蛋瘦肉粥……顿顿不一样,他要让叶子爱上饮食并且吸收到全面的营养,只有这样她的身体才能尽快复原。他嘱咐家里的阿姨每天采买他选定的原料,等他回到家,他就和阿姨一块儿做。他带着自己煮的粥,采摘上一大把新鲜的月季花,精神焕发、神采飞扬地赶往医院,所有的人都能从他身上感受到爱情的甜蜜。他匆忙地往返于家和医院间,快乐得如同天真烂漫的孩子。他的确是太阔绰、太奢侈了。

相比之下高翔就太被动了。他无法不被动,陆天成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叶子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爱。高翔甚至不知道爱情原来是如此的细致人微。他没有权利拒绝和抵抗。他让陆天成的攻势给镇住了。

小柯对高翔恨铁不成钢。

“我说你怎么回事?你是看不见陆天成的攻势,还是根本就放弃了对叶子的爱?”

“你对林雅那会儿的上心劲儿哪去了?”

“兄弟,你再没有表示叶子就真的跟着陆天成跑了!”

“别老不说话成吗?你不说,叶子怎么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陆天成是叶子少年时代的心结,她七岁之前的世界完全是他的,她其后十八依然沉浸在对他的思念和期待中,你知道不知道,高翔同志?”

“如果我是叶子,我想我要完全被陆天成感动和俘虏了。”

“你面对歹徒时候的勇敢呢?不对,陆天成不是歹徒,可你也不是木头吧?”

“你不会认为你的放弃和牺牲是为叶子好吧?”

“高翔,高翔别忘了你自己的承诺,你说‘我会对叶子好。绝不允许其他人欺负她。’但是你知不知道,现在欺负叶子的恰恰是你自己。你怎么可以不顾叶子对你的期待,你怎么可以做个逃兵,做个懦夫啊,高翔啊高翔。”

小柯每次见到默不作声的高翔都要着急,生气。她唠唠叨叨,滔滔不绝,没完没了,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小柯并不反感陆天成,非但不反感,她其实早已被陆天成的执着、坦白、热烈和全心全意深深打动。但她就是莫名其妙地偏袒高翔,她说不清这偏袒里有没有夹杂其他的什么,比如她自己的感情,她根本不想搞清。高翔越是被动,她就越是心疼他。同时她还坚定地认为,叶子其实一直在等待高翔的一句话--我爱你。就三个字,有了这三个字,小柯相信叶子绝对眼都不眨一下就会牵着高翔的手,和他生死与共,不离不弃。这是小柯的一厢情愿吧?小柯认为不是,以她对叶子的了解,她相信这个想法绝对不是她的一厢情愿。

高翔不是不想说而是他没法说。他越来越觉得叶子跟着陆天成要比跟着自己幸福。他也想天天陪着叶子,非常想,但他不能,他有必须要完成的工作。这份工作并不关系他个人的身家性命,但他却要为别人的身家性命把自己豁出去。如果叶子和自己在一起,叶子今后的生活必然意味着没完没了的等待、忍耐和担惊受怕,遭受她不该遭受却不得不遭受的冷落和忽视。叶子并不是一定要选择这样的生活。如果说之前高翔对他们的共同生活充满了信心是源于他确信没有人能超过自己对叶子的爱的话,陆天成的出现就不可能不让高翔对自己的信心产生动摇和怀疑。因为陆天成的爱并不比他的爱有分毫的逊色,非但如此,陆天成有更雄厚的物质基础保证叶子优越的生活,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叶子不是实用主义和拜金主义者,最重要的是陆天成有条件为叶子放弃一切,抛弃一切,全身心投入到对叶子的关心和爱护中去。高翔完全相信如果要陆天成为了叶子放弃他如日中天的事业的话,陆天成二话都不会说,这是一种最强大的资本,就此而言,高翔永远都无法企及。他可以为叶子放弃生命,却无法为爱情放弃刑警事业。是啊,叶子从来没有让他放弃什么。但既然他知道有人可以比自己更全心全意地爱叶子,他凭什么要叶子错过这样的机会呢?他不能。

因为爱,人会做着完全违背心意的事情。

叶子的身体在一天天康复,当她能够艰难地说话的时候,高翔的神经已经从担忧和惶恐中彻底解脱出来。他恢复了以往的敏锐和警觉,像一只临战的猎豹,耳聪目明,精神百倍。

“叶子,你能回忆起案发当日的情形吗?”

“高翔。”陆天成阻止。

叶子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陆天成放在床边的手,示意他没关系。然后她向高翔闭了闭眼睛,说:“可以。”声音微弱但很清晰。

高翔鼓励地点头。“能想起多少说多少,不用勉强自己好吗?”

叶子闭了一下眼。微笑。她凝视着高翔。她一直渴望听到高翔跟自己说话。很多天,高翔陪在她身边,却一句话都不说,寂静地陪伴,然后无声地离开。她总能穿越陆天成的深情厚谊,看到高翔落寞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悄无声息。

“叶子,你是晚上十点离开的公司对吗?”

叶子微微点头。

“你一直沿着长风路走,是想打车回家对吗?”

“嗯。”

“看到出租了吗?”

“没有。雨……很大,没有……出租,我,就继续往前走。十点半……”

“十点半普运路上23路还有一趟末班车。17路车已经收车,你必须走着去普运路。对吗?”

“嗯。”

“感觉到有异常或危险吗?”

“有……隐约的脚步声。我……回头,没有……看到人,玉顶公园……外围的冬……冬青可以……做掩护。”

叶子感觉很敏锐,如果不是她对危险有预感,她很难逃脱突如其来的袭击。

“罪犯袭击你的时候,你面向什么方向?”

“正北,沿着……长风街……往北走,罪犯……从身后袭……击的我。”

“有没有可能他是从玉顶公园里出来的?”

“不是,从……身后。我在办……办公……”

“办公室,对吗?”高翔尽量在叶子说话费劲时帮助叶子补充要说的话。

叶子闭了闭眼。“有……上次那种……感觉,黑暗中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我,但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从办公室出来到大厦的出口碰到过什么人吗?”

“没有,那双眼睛……似乎一直都在,我一边走……一边扭头看,什么都……没看到。出门……的时候,碰到……一个保安,他说……叶小姐,外边……下雨了,你……路上小心些。”

“那个保安让你感到不安吗?他的眼睛是黑暗中的那双眼睛吗?”

“不。他,没有……给我危险……的感觉,碰到他,我的神经……放松了不少。走出大厦时……并……没有不安。”

陆天成用吸管给叶子喂了一些水,叶子继续说:“过……马路的时候,那种……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出现了,而且……越来越……强烈。”

“就是说,你的感觉告诉你,危险是从办公室开始的,当你下楼到大厅,遇到保安,那种不安消失了。直到你准备穿过长风街,内心的不安再次出现,对吗?”高翔并不迷信,但他并不忽视叶子的直觉。

“嗯。”

“两次不安相同吗?就是说后来的不安是从大厦延续出来的,还是换了完全不同的感觉?”

“我不能……确定。感觉……那双眼睛……是……是从大厦里……跟出来的。”

“什么样的眼睛?现实中看到过那样的眼睛吗?”

“没有……具体形态,完全是……虚拟世界的……感觉,却又……很真实。”

“罪犯袭击你的时候,你扭头了吗?”

“是。”

“看到罪犯的脸了吗?”

“下着雨,”叶子闭上眼,“他……没有……五官。我……看不清楚。”

“叶子,你还好吗?是不是需要休息?如果……”

“不,我……没事。只是想……仔细……回忆当时的……情景。”叶子对高翔温柔地微笑。高翔很想握住叶子的手,但陆天成在身边,高翔克制住了自己的感情。

“不,等等,”叶子说着再次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了,他不是……没有五官,是带……带了面罩,也许是……丝袜一类的……东西,对,肯定是。还有……还有……还……”

“叶子,别着急,别着急,慢慢来。”高翔感觉到了叶子情绪的激动。他终于握住她的手。

叶子在高翔的握持中渐渐放松,“还有……上次,在小区,高……翔,我抓住的……应该是……面罩。”

“对,叶子。那是面罩。”高翔加重了握力,他心口疼痛。

“我用……领针划……过去,有……被勾住的……感觉,所以……领针脱……手了,那时候……我的头……还……没有被砸……中,领针如果……不是被勾挂,不应该……脱手。”

叶子说话中途不断停下来休息。高翔知道叶子懂得他急迫的心情,她在竭尽所能配合他。

“划到什么部位?叶子,能想起来吗?”

“划到,划到脸或者下巴上。高翔。”叶子突然提高了一些声音,听上去不明显,但以叶子的身体状况她是在尽力引起高翔的注意。

“什么,叶子,你想说什么?”

“他,他是……个小个子。”叶子努力睁睁眼,显然在传递一个重要信息。

高翔注意到了。“很好,叶子,很好,我听到了,是个小个子。你的思维非常清晰。之后呢?”

“之后……头部有……剧烈的……疼痛,我……倒在了地上。他……向我……压过来,他叫……嚷。”

“什么?叶子,你是说,你的头部被袭击后你仍然有知觉?”这个意外令高翔非常警觉,“他叫嚷什么了?”

“叫嚷……什么?”叶子闭上眼,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叫嚷……什么了?有……什么地方,有什么……地方不对,是……是……不,不,我想不……起来。”

“够了,够了,高翔。你不能再问了。”陆天成坚决制止了高翔的继续发问。

即使陆天成不说,高翔也会停止发问,他心疼地抓着叶子的手。陆天成却坚决地把叶子的手从高翔手中抽出来,紧紧地攥在自己手里。他一边攥着叶子的手,一边用另一只手爱惜地抚摸叶子的面颊。

“先不说了,叶子。等你好些我们再谈。”

叶子的确是累了,她在陆天成的抚摸下渐渐平静下来,她艰难地看高翔,流转的眼波,柔情万种。

高翔想那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吧?一定是。

“叶子,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们……”高翔咬了一下嘴唇,“我还想让你带着我参观参观天成的月季花园呢。他每天都从花园里带来新鲜的月季,我想那里应该像你小时候生活的院落。所以快点好起来,别辜负那些月季花的期待。也别辜负天成的期待。我先走了,你提供的一些新情况需要尽快核实。有天成照顾你,我们每个人都很放心。”

高翔觉得自己说得一点儿都不真诚。没错,他希望叶子好,希望叶子幸福。希望陆天成爱叶子,比自己更爱叶子。希望他们俩情投意合、爱意深醇。这些统统都是高翔发自内心的最真挚的希望和祝福,可他就是觉得自己说得一点儿都不真诚。

高翔没等叶子有所表示就转头对陆天成说,“陆总,我想再去一趟天成大厦。”

“没问题,我让他们全力配合你的工作。”陆天成说着给秘书董小姐打了电话,告诉她提供给高翔全力的帮助,无论高翔需要什么,一切都满足,不需要请示他。

“谢谢。好好照顾叶子。我,我回头再来。”高翔说完就急匆匆地走出了病房,没敢多看叶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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