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有了初秋的高远,清晨的阳光洒下来,是干爽的感觉。高翔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给郑德打了电话。
“喂,郑德,手头如果没有急事的话咱们去趟天成大厦。”
“天成大厦?怎么?又有新发现?”
“我已经和叶子谈过了。叶子说了些新的情况,我们见面再谈。”
“好。”
郑德和高翔在天成大厦见了面。陆天成的秘书董小姐特意给他们打开了小会议室。
“叶子说了些什么?”
“郑德,叶子说危险来自大厦内。”
“什么?她看到了什么?”
“没有,她只是有种感觉,感觉黑暗中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感觉?高翔……”郑德看看高翔,有些话没说出口。
“郑德,我知道你担心我的侦破思路受了叶子伤情的影响。我不否认叶子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但是案子是案子,感情是感情,我能分得开。其实叶子上次遭劫后就跟我提过她的感觉,当时我的态度和你一样。认为她精神过度紧张,有些草木皆兵了。其实不然。我们仔细分析一下。第一,根据DNA的检验结果,我们已经确认袭击叶子的罪犯就是杀害丫丫的凶手。林巧珠、仝思雨的案子都发生在玉顶公园。可以说四起案件属于同一地段。凶手连续在一个地段作案,我们早就推理出了一点就是罪犯对该地的环境十分熟悉,不是居住在附近就是工作在附近。从地理位置讲,天成大厦是符合条件的。第二,叶子上网从不和陌生人聊天,这点儿我能确定。她的人际圈子非常简单,跟任何人没有利害冲突和个人感情恩怨。罪犯通过什么途径认识叶子,进而把他锁定为袭击的对象呢?”
“高翔,你别忘了,丫丫一案也存在同样的疑问。”
“不,丫丫的选择并非出于盲目。”高翔说着,眼神落在了不知名的地方。
“高翔?”郑德根据高翔的表情断定高翔已经掌握或至少是推断出了丫丫一案的重要线索。“你是说丫丫的被害是有原因的?”
“对,有原因。罪犯对女性怀有普遍性仇视是可以肯定的,但他对被害人的选择始终都是有计划、有步骤的,不是大街上的随机等待。林巧珠、仝思雨、丫丫的选定都是如此。也就是我想说的第三点,叶子连续遭到两次袭击,完全用巧合来解释就太牵强了。叶子第一次遭袭,小区监控录像显示罪犯有明显的尾随现象,事后潜逃。如果罪犯和叶子素不相识,第一次的尾随是从什么时间、什么位置开始的?假如从华业小区附近开始,罪犯又是怎么从一次案发现场最终转移到二次案发现场的?守候在叶子家门外?反跟踪回到天成大厦?罪犯并不清楚监控录像的辨识度,他可能冒险潜回小区,盯在叶子家门口吗?恐怕他不敢冒这个险,起码短期内不会,何况他并不知道叶子家的具体门牌号。守候在小区外?既然和叶子素不相识,他怎么能认定自己在黑夜袭击的女孩究竟是哪一个呢?假如第一次尾随是从玉顶公园附近开始的,叶子出事当天离开大厦的时间是六点多,你认为和叶子素不相识的罪犯那个时间已经开始站在马路上寻找猎物了吗?即便是,叶子当时是打车离开的,这个素不相识的罪犯既要恰巧当时站在天成大厦附近,又要恰巧在极短的时间内看到叶子,锁定叶子,进而跟踪叶子,这样的巧合概率有多大?相反,假如罪犯认识叶子,一切就都容易解释了。因为他预谋已久,一直等待择机而动。”
“问题是,假设罪犯真的是天成大厦的员工,丫丫的被害怎么解释?我更倾向于罪犯是原红岭机械厂的人,了解谷新方的家庭情况,罪犯敢爬窗户进入丫丫的被害现场就是最有力的证据。而叶子的被袭是出于偶然。准确地说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有可能是罪犯有计划地延续第一次未完成的犯罪。至于怎么延续的?的确还没有合理解释。”
“我并没有否认原红岭机械厂,原红岭机械厂,郑德。”高翔特意强调了“原”字。
“你是说……”郑德豁然开朗,“对呀,如果罪犯是原红岭机械厂的职工,而现在在天成大厦就职的话。就能解释叶子连续遭袭和丫丫的被害了。林巧珠、仝思雨两案的案发现场的选择也合乎罪犯熟悉现场的推理,而这两名被害人是罪犯通过网络锁定的。你是想对天成大厦的人员做一次整体摸排?”
“对。”
“好。”
“我们还要找那个保安再核实一些情况,因为叶子的直觉告诉她危险始于大厦。我们不盲信直觉,但如果罪犯确是大厦的员工,叶子的直觉就不完全是莫须有。很多时候,直觉的背后是有客观基础的,只是真相揭露之前,客观基础和直觉之间的关系还不甚明了。”
他们请董小姐找来了那个保安。
“叶子离开后,你看到其他人从大厦出去吗?”
“没有。当时马上就十点了,叶小姐从楼上下来。等她走后,我就锁上了边门。”
“你回到值班室后都干了些什么?”
“我……我睡觉了。两点我会上楼去替换在监控室的另一个保安。”高翔他们在调查中已经了解,按照公司规定,值班前后都有休息日,所以值班期间,值班人员是不允许睡觉的,显然这条规定私下执行得并不好。
“你睡觉的时候门是关上的还是开着的?”
“关上的。”
“如果大厅有动静,你能听到吗?”
“应该可以,我平时睡觉挺轻的,特别是值班的时候。”
“那天听到什么没有?”
“没有。”
“锁边门之前,你一直在门口吗?”
“对,大厦的正门晚上六点关闭。公司规定,十点前,大厅必须留人。等十点锁上边门,值班人员才可以回值班室。如果我们有事离开,为了安全起见,都会锁上边门,如果有加班的人出来,可以到值班室找我们。”
“案发当日十点前,你确定自己一直在大厅吗?”
保安看看高翔和郑德异常严肃的面孔,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去,去了一趟厕所。不会和案子有,有关系吧?”
“当时几点钟,锁门了吗?”
“没锁。当时还不到七点,而且厕所就在一楼,我觉得一两分钟的事儿,就没锁。”
“之后呢?”
“之后绝对没有离开。”
“下班后到叶子离开前这段时间,都有什么人离开,都是几点离开的你还记得吗?”
“有企划部的四五个人,快七点半离开的,具体都是谁我说不上来。紧接着就是销售部的刘先生和赵小姐。差不多是和企划部的几个人前后脚离开的。没有其他人了。”
“这些人走出大厦后的去向你看到了吗?”
“企划部的几个人好像是要一块儿出去吃饭,我听见他们说要出去庆祝庆祝什么的。刘先生和赵小姐都有自己的车,具体是不是去了地下停车场我就不知道了。”
“叶子走出大厦,你看到她的去向了吗?”
“叶小姐出去后没有马上走,一直站在大厅外,我想是在等出租车吧。我就回值班室了,叶小姐什么时候离开的,怎么离开的我都不知道。”
“你注意到大厦外有其他什么人或异常情况吗?”
“没有,我只是锁门的时候下意识往外看了看,只看到叶小姐一个人。”
保安走后,高翔请董小姐帮忙做三件事:一、查证当天各部门加班的情况,核实加班人员名单;二、调取当天大厦大厅和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三、调取天成大厦员工的人事档案。对于前两项,董小姐答应得十分痛快。听到要看人事档案,董小姐很谨慎,表示必须要得到陆天成的同意。高翔十分理解,毕竟这次调查,他们因为匆忙没有开具任何相关手续,而天成集团是X市知名的外资企业,调查档案不是一件小事。
董小姐把情况对陆天成做了介绍,陆天成请高翔接听电话:“高翔,是所有人员的档案吗?”
“不用,我们只查看男性普通员工的档案,如果有进一步需要,再和你商量。”
“高翔,我相信你的为人和职业素质,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一下,事关员工的隐私,我希望可以保守秘密。”
“明白,我们只会关注与案情有关的内容。”
“好。可以。”
董小姐按照陆天成的吩咐,让人事部经理召开部门会议,将人事部的员工不动声色地调离办公室后,才把高翔和郑德带进人事部。这样的安排既保证了侦破工作的保密性,不至于过早地打草惊蛇,又可以避免在情况还不明朗的状况下造成员工心理上的恐慌,同时尽可能维护了天成集团的形象。高翔对陆天成有了进一步认识,陆天成不但是个情感细腻的男人,还是一个决策果断、思维缜密的人。
档案调查进行得非常快,高翔设定了两个必备条件,一是身高一米七二以下,这个条件稍微放宽了一些,在高翔的心里,案犯的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以下;二是有原红岭机械厂的工作经历。调查结果同时符合两个条件的只有两人,一名管工;一名清洁员。
管工30岁,身高一米七,体格健壮,原红岭机械厂承装车间的工人,他只在红岭机械厂干了半年,厂子就倒闭了。一直住在父母家,红岭机械厂生活区没有他的房子,和谷新方夫妇也不认识。清洁员已经45岁,身高一米六八,较瘦弱,原红岭机械厂看门的,家住红岭机械厂宿舍区,认识谷新方夫妇,自称丫丫被害当日回老家看望生病的母亲。两个人都提供了叶子被害当晚不在现场的证明。
高翔在询问过程中就初步排除了两个人作案的可能,不过对他们所说的情况还会进一步核实。另外,高翔还提取了谈话过程中他们使用过的一次性纸杯,DNA的结果会直接认定或排除他们的嫌疑。
难道判断出错了?高翔陷入沉思。
“要不要调查一下上层人员的档案?”郑德说。“还真有点儿邪门,怎么考虑都不像推理有问题啊,结果怎么就合不上呢?”
“肯定是咱们疏漏了什么。扩大档案调查范围的意义不大,从现在的情况看,除了这两个人外,原红岭机械厂的职工在天成这种精英荟萃的外资企业中干的也都是底层工种,换句话讲,如果真有干到高层的,在原红岭机械厂也绝对不会是泛泛之辈,又怎么可能和谷新方一家交往过密呢?”
董小姐走进屋,交给高翔案发当日各部门加班人员的名单。她提醒高翔快到下班时间了。
高翔明白董小姐在暗示人事部的会议必须结束,就对郑德说:“这样,今天先到这儿吧。咱们利用下午和晚上的时间突击把监控录像看了再说。”
高翔他们和董小姐告别,直接回到市局,把一次性纸杯交到技术大队后,两个人在食堂吃过午饭就一头钻进了办公室。
天成大厦早晨8点开门,9点正式上班,下午5点30分下班,晚上10点锁大门。高翔和郑德两个人从吃过午饭到第二天中午11点,把案发当日的天成大厦大厅以及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们把时间延长到22点30分,也就是叶子被袭的时刻。并没有发现符合身高条件的外来可疑人员进出大厦,而天成大厦所有职员的进出也都能合的上。下班后离开人员的情况与保安的证词以及董小姐提供的加班人员的情况相符。他们特别留意了个子矮小的人,包括他们在档案里查到的管工和清洁员。另有三个人身高符合作案条件,却没有被从档案中挑出来,显然不是职位偏高,就是原就职单位一栏填写的不是原红岭机械厂。其中一张脸引起了高翔的注意,高翔觉得有点儿面熟,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高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心里已经将四起凶杀案的来龙去脉理出了个大概,像一幕惊悚电影,犯罪动机、犯罪准备、犯罪过程历历如在眼前,只有实施犯罪的罪犯的脸还隐藏在黑暗的背景里。结果却有些出乎意料。高翔紧锁眉头,看来罪犯确实在案发前已经离开了大厦,一直潜伏在大厦外等待叶子。陆天成说过叶子的工作专门向他本人负责,不与其他人发生直接联系。即便叶子在大厦里的直觉不是可靠的证据,罪犯又是怎么知道叶子加班的呢?如果他不知道叶子确切的加班时间,又怎么选择作案时机呢?难道就一天天等吗?怎么等?在哪儿等?他又怎么可能时时刻刻了解叶子的行踪呢?难道罪犯是天成大厦的职员的推理错了?
魏虎打来电话,DNA检验结果排除了管工和清洁员的嫌疑。
“高翔。”郑德知道高翔心里急,说话的声音尽量低,“要不咱先吃中午饭。休息,休息再想?这一晚上加一上午,脑子也熬得不灵光了。”
“郑德,我想咱们下午再去天成大厦查一遍档案。一是考虑按照你的建议,根据身高条件适当扩大档案调查范围。二是具体落实一下这个人,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高翔把录像调到17点35分,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小个男青年正和另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从天成大厦走出去。
“瞧他这身工作服不像高层啊,应该是管工、电工或清洁员什么的。”
“嗯,大概不是原红岭机械厂的职工,所以没被咱们挑出来。可我总觉得哪儿有点儿不对劲儿,下午再仔细看看他的资料。”
“好,咱先吃饭去吧,早晨那点儿方便面早消化干净了,肚子咕咕叫了。”
高翔笑笑站起身,刚准备走,陆天成打来了电话。
高翔心里咯噔一下。
“喂,陆总,叶子怎么了?”
“哦,别紧张,是叶子一定要见你。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你最好尽快过来一下。”
“好,我这就去。”
高翔没吃午饭,直接赶到医院。
叶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依然苍白如纸。陆天成坐在床边,抓着她的手。
“陆总,叶子怎么样?”高翔压低了声音。
“哦,高警官,你来了。”陆天成站起身,腾出椅子小声说,“叶子要找你,很急。她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好,医生看过,说恢复期病情会有一些波动,提醒我们尽量避免打扰她休息。可是,叶子一定要见你。”
“好,我知道了。”高翔坐在了叶子身边。这个洁白如月光的女孩头顶缠着厚厚的白纱布,虚弱地躺在床上,揪扯着高翔的心。
“叶子,叶子。”高翔轻声呼唤。
叶子慢慢睁开眼睛。她想绽放一个微笑,但不能,她太虚弱了,比前一天要虚弱得多。
“高翔。”
高翔的心在颤抖。“叶子,你有话要对我说是吗?”
叶子闭闭眼睛。
“别着急,咱们慢慢说。”
“案……”
“有关案子,是吧?好我知道了,别急。”
“他……砸……伤我的头。”
“对。”
陆天成用蘸了水的棉签轻轻擦拭叶子的嘴唇。
“冲……冲我喊。”
“嗯,你说过。”
“我想……起来了。他喊你的……你的……小破……烂……衣服呢……”
“什么?叶子,你别着急,慢慢说。”高翔预感到叶子想起了十分关键的情节。
“他……喊你的……小破烂衣服呢……”
“他喊你的小破烂衣服呢,是吧?”高翔重复了一遍叶子的话,以便让她知道他听清楚了,以免她再费更多的力气。
“还喊……小破裙子呢,露着……露着……露……”叶子吃力地看陆天成,气急地说不出话。
高翔有些不明白,他顺着叶子的眼光也盯着陆天成,皱着眉等待陆天成的回答。叶子有话要说,这话显然和陆天成有关,至少是陆天成知道的。
陆天成困惑地迎接着叶子的目光。“什么?叶子?”
叶子脸色愈加苍白,她的手在高翔手里颤抖,额头上沁出汗水。
陆天成迅速摁响床头的紧急按钮,医生和护士冲进了门。
“快,氧气。”
护士从床头摘下氧气罩,想扣在叶子的嘴巴和鼻子上。叶子并不合作,她反抗,无力却坚决,她有话要对高翔说。
“叶子,叶子,叶子,别急,先吸氧,然后再说。”高翔的眼圈红了,他温柔地抚摸叶子的头。
而叶子拼命把头转向陆天成,迷蒙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这眼神令陆天成惶恐,他呆呆地站在一旁,惶惑地问:“叶子,你想说什么?”
“裙……裙……裙……紫……”
医生控制住了叶子的头,护士把氧气罩罩在了叶子的嘴巴和鼻子上。
“裙子?”陆天成试探地问。
叶子激动的情绪似乎有所缓解,眼睛仍然没有离开陆天成。
“你们不能再刺激她了,病人需要休息。”医生说。
“不,医生,叶子有话急着说,阻止她,她会更着急。”高翔说。
医生看叶子,他看到叶子闭了闭眼睛,高翔说对了。医生只好站在一边,密切观察叶子的病情变化。
“裙子?裙子?”陆天成皱紧眉毛看着叶子,拳头狠狠攥着,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愚钝让叶子枉自着急。“裙子,裙子。”陆天成突然眼光一亮,他趴到叶子跟前,“叶子,你是想说礼服?那条紫色的裙子,对吗?”
叶子的表情突然放松下来。
“什么礼服?什么紫色的裙子?”高翔十分焦急地看看叶子,又看看陆天成。
“高翔,”陆天成极力思索着说,“我给叶子买了一条紫色礼服,打算带她参加商务派对穿的,就是叶子第一次遭遇袭击那天,没等我们出发,叶子接到电话说一个朋友出事了,她不能陪我去,就走了。”
“叶子被袭击的那天?”高翔自言自语。
叶子闭了闭眼睛。
“那和裙子有什么关系?”高翔追问陆天成。
“叶子是在我办公室的套间里换的衣服,我在外间等她,她从里边出来,就接到了电话,叶子又进去把裙子换了下来,她离开的时候穿的是原来的衣服。”陆天成说完,看叶子,叶子再次闭了闭眼睛,胸部的剧烈起伏渐渐缓解,她转向高翔。
“就是说除了你,应该没有人看见过叶子穿那条裙子?”
“是的。”陆天成茫然地说。
高翔看叶子,叶子说不出话,她同样困惑地看高翔。大家都陷人沉思。高翔的眼睛无意识地落在心电监护仪上,显示器上的小亮点有节奏地跳动,监测着叶子的生命体征,高翔突然心眼洞明。
“陆总,你的办公室有摄像头对吗?”
陆天成若有所悟,又困惑之极。“有。因为我临时会在保险柜放置一些重要的东西。为安全起见安装了摄像头。但是摄像头的开关是由我本人掌握的,除非是晚上离开,否则我根本不会打开。监控室在我没有打开开关的情况下是看不到室内情况的。”
“我必须马上去一趟你的办公室,请你……”
“没问题。”陆天成已经完全明白了。
“叶子……”高翔的喉结蠕动了一下,语音温柔、快速,“谢谢你。好好休息,不要着急,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叶子眼睛里有清亮的东西在闪动。
高翔转身跑出病房。
“喂,郑德,带上手续和人手,请调一位局里的监控线路维修人员,天成大厦,抓捕罪犯。”
陆天成办公室的摄像头安置在办公桌对面的墙角,监控着包括保险柜在内的室内大部分区域。高翔他们和线路维修人员一起沿着监控设施的线缆一路追查,并没有发现异常,直到进入二楼的监控中心前,最后一股线缆汇人总线。就在这股线缆中,有一条线并没有像其他线那样最终连接在设备输入端而是接在了设备输出端。他们继而从监控中心反向追踪这一股潜藏着危险信号的线缆,最后来到了地下停车场,在查清所有的摄像头连线后,那根额外的线暴露了出来,它诡异神秘地延伸,钻进了一间关着门的小屋。
大家一边往小屋走,高翔一边问:“那间屋子是干什么用的?”
没有找到黎军,保安队新任副队长张大安一直陪着高翔他们检查线路,听高翔问,他赶忙说:“杂物室,地下停车场里有好几间。有时候放放维修工具、清扫工具什么的。平时没人进。”
话音未落,屋子里传出物体倒落的声音。所有的警员都听到了。大家迅速冲向小屋,并快速闪躲在屋门两侧。郑德准备好后冲高翔点点头,高翔迅捷地站起身,一枪打在门锁上,随后一脚踹开屋门。
“别动,警察!”
屋里,一个面目狰狞的小个子男人正手拿角铁,准备砸向被他骑压在身下的人。看着高翔巍然屹立的身影和黑洞洞的枪口,他颓然无力地垂下手,角铁“当啷”一声落在地上。郑德箭步上前,将明晃晃的手铐铐在了他的手腕上。这个嗜血如命、凶残至极的罪犯终于落人了法网。
“黎军,黎军。”
被砸昏的黎军慢慢苏醒过来。“高翔,是,是李亮。钱是那小子偷的。我听你的,找着吴满江了。李亮和吴满江喝酒,知道了领钱的事儿,大概是趁吴满江喝醉的时候取下了钥匙模子,配了办公室门和抽屉的钥匙,又告发吴满江值班喝酒。估计监控线路也是他破坏的。他妈的,我刚找李亮那小子,却遭了他的暗算,被他用什么玩意儿打晕了。快逮那个兔崽子去。”
“放心吧,他已经落网,跑不了了。”
120赶来,黎军被抬上担架,救护车呼啸着离开。
高翔看看晦暗的小屋,堆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扇小窗户处在外界的地面之上,开向天成大厦的后身,刚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爬进爬出。墙边靠着一个可以上锁的铁皮柜,柜子里隐藏着一台显示器。打开开关,陆天成的办公室、戚远征的办公室、20层大楼的每一条走廊和全部安全楼梯的进出口、地下停车场,所有地方的监控画面都可以通过一个小小的遥控器在这台破旧的显示器上进行切换。
李亮看上去很瘦小,却不羸弱。一米六五的个头,手掌厚实有力,骨节突出,粗壮的静脉在皮下滚动,手臂肌肉线条清晰,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显然经过很好的锻炼。板寸,长脸,浓眉,挺大的眼睛,普通的鼻子和嘴,长相很大众化,没有显著的五官特征。
他只回答了有关个人简要情况的问题,之后就半闭起双眼,靠在椅子背儿上,对所犯的罪行只字不提。这幅流氓相和高翔在谷新方家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有着天壤之别,那时候的李亮礼貌、谦恭甚至有点腼腆,像个中学生。
“李亮,负隅顽抗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以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即使你不坦白自己的罪行,法律依然可以制裁你。”
李亮扭动了一下身体,抬起戴着手铐的手,在刺眼的灯光下给自己遮挡出一小片阴影。他抬了抬眼皮,看看高翔又看看郑德,嘿嘿嘿一阵怪笑,因为笑得厉害,身体剧烈地抖动,像一只挂在树杈上的破烂肮脏的塑料袋,被风吹得无法安静。
郑德严厉地警告说:“李亮,现在是要你坦白交代你的罪行。”
“切。”李亮撇着嘴冷笑,一脸的不屑。重新靠在了椅子背儿上,半闭上了眼。叉开的两条腿呈八字形横伸出去,鞋跟着地,两只脚丫子不住地乱晃。
“李亮,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只是个偷盗的事儿啊?”高翔说。
李亮没动,嘴角牵动的仍旧是嘲讽。
“我可以告诉你,你将被以故意杀人罪起诉。”
“行了,大警官,我懂法。黎军死了吗?没有吧?他说我偷盗我就偷盗了?告诉你们,他在诬陷我。你们有证据指证我偷窃吗?有吗?有的话可以拿出来。我是打了黎军没错,那是因为他诬陷我,他活该挨打。不过我可没杀他。你们预备怎么起诉我?杀人?呵呵,你们连个杀人未遂都给我定不了,至多是伤害吧。两人斗殴,都受了伤。你们不是瞎子,应该看到我也受伤了,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李亮说着坐起身,指着自己身上几处青紫,“只不过就是黎军的伤势重了一些。我可以赔偿他,看他要多少,怎么样?”
李亮一副得意忘形的神情。
高翔走到李亮跟前,弯下腰提起他的手臂看了看。李亮“哼”了一声,挣脱了高翔的手掌。
“的确伤得不轻。”
“那当然,黎军那小子出手狠着呐。我身上的伤是铁证,他抵赖不了,你们也别想诬陷我。”
“你下巴颏儿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一边一道啊。不会也是黎军弄的吧?看样子伤了没多久。虽然已经愈合了,可还是能看得出来,你看疤痕还呈现着粉红的颜色,刚伤的时候一定很疼吧?”
李亮警觉地坐直了身体,摸着下巴颏儿上的伤口。“我喝醉了摔的。”
“摔到这儿了?在哪儿摔的?哪天摔的?血流得不少吧?”
“摔到哪儿不行啊?在哪儿摔的,什么时候摔的我记不清了。怎么?你们管天管地还要管人拉屎放屁啊?”
高翔已经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前,他没有坐下,突然一巴掌拍到桌面上。茶杯震动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李亮,你下巴上的伤口不是摔的,是被领针划的。时间是10月12日晚上10点30分,地点是长风街玉顶公园外的人行便道。”
李亮这次没吱声。
“认识这个吗?”高翔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的,正是一枚领针。
“不认识。”李亮的声音明显小了下来。
“不认识?那为什么这上面留下了你的血呢?”
李亮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低下头不说话了。
“怎么?还不打算交代?”
李亮继续以沉默对抗审讯。
“那好,现在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听听。”
高翔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三年前,有个三陪小姐叫林巧珠,从江西农村来到本市。最初在西水街从事卖淫活动。因为人漂亮,很快开始在市区各种档次的旅馆、饭店出入。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林巧珠认识了一个嫖客。这个嫖客当时是红岭机械厂的职工,他想娶林巧珠为妻。他三番四次劝林巧珠结束卖淫女的生活。可惜他满足不了林巧珠的要求,林巧珠自己来自农村,早就厌倦了穷苦的生活,她怎么可能和一个一贫如洗的人在一起生活呢?所以林巧珠拒绝了他。他对林巧珠怀恨在心。他知道林巧珠有上网聊天的嗜好,就以房地产商人的身份在网络上和林巧珠交往。林巧珠相信了所谓房地产大款的话和身份,同年的9月11日,所谓的房地产大款约林巧珠见面,地点是长风街街边的一个小公园。就在当晚,在网络上冒充房地产大款的那个嫖客出现在林巧珠的面前,林巧珠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非常气愤,她再次拒绝了那个嫖客,也许还辱骂了他。就这样,恼羞成怒的嫖客在暴雨中将林巧珠杀死。因为他扭曲、变态的心理,因为他仇视女性的心理,他杀害死者后,对死者的下体进行了疯狂的残害。”
李亮的面部肌肉有一闪而过的抽动,高翔注意到了。
“三年后,也就是今年,这个杀死了林巧珠的凶手又以‘事业有成’为网名,在网络上认识了经济学院的大学生,网名叫‘夜风铃’的仝思雨,他故伎重施,假借房地产商人的身份诱骗仝思雨。今年的6月27日有雨,他知道,大雨可以再次掩盖他所犯下的罪恶,像杀死林巧珠那样。他等待这样的时机已经很久了,三年中他混迹在正常的人群里,内心却被血腥和罪恶浸泡出越来越多的凶残,他的凶残不断被压制又不断在膨胀。他在第一次杀人中获得了满足,他一直等待可以再次释放邪恶,求得心理满足的机会。所以他通过网络约仝思雨到玉顶公园见面。这是他熟悉的地方,他杀过人的地方。这个地方让他兴奋,他可以感觉到三年前杀人的快感,他每次都用大雨做掩护,洗脱罪证。他又得手了,仝思雨惨遭杀害,尸体遭到了和林巧珠一样的残害。”
李亮仍旧不说话,鼻子里发出冷笑。
“9月3日,这个凶残罪犯的犯罪心理再度膨胀,他通过天气预报知道那一天晚上有大雨,大雨再次激发了他的犯罪欲望,他不能自制,他必须犯罪,否则他就得发疯,实际上他就是一头疯狂的野兽。因为某种原因,他意外选择了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他认识这个孩子的父母,他知道孩子一个人睡在父母隔壁的房间。他站在窗外甚至可以听到屋里一个男人的鼾声,但他犯罪的念头像一颗无法剔除的毒牙,他抓狂得无以复加。他从陈旧的木质窗户爬进了隔壁孩子的房间,用台灯砸死了睡梦中的孩子,撅折了屋里晾衣服用的竹竿,像畜生一样,残害一个小女孩的尸体。这个孩子曾经友好地叫他叔叔。他在孩子家吃饭、喝酒的时候,孩子曾经给他搬过小板凳,拿过碗筷,对他绽放过花儿一样的微笑。一个纯真无邪,天真烂漫,善良可爱的孩子。而他却杀害了这个孩子,毫无人性地扼杀了一个无辜孩子的生命。李亮,你有过孩子吗?你面对一个孩子纯真无邪的眼睛有过人性中的良善吗?!”
李亮的嘴唇有些颤抖,不过很快他又一脸的无所谓,一脸的冷酷和阴郁。他仍旧对抗着警方的审讯,拒不交代。
“他发泄完兽欲仍旧从窗户爬出了犯罪现场,留下血腥和罪恶。他离开的时候被窗户划到了脸,虽然他很小心,却还是被窗户划到了脸,所以窗户上留下了他的血迹。很小、很少,但对于警方来说,这已经足够了,足够获得一个罪犯的DNA数据,获得罪犯无可抵赖的铁证。”
李亮下意识地抹抹右侧的颧骨,他听得有点儿发傻。
“9月29日,他通过私自安装的监控设施锁定了第四个目标,天成公司总经理的特别助理叶子。他利用工作之便私自连接监控设施的初始目的并不是为了寻找杀戮的猎物,他的本意是行窃,而且他确实得过一次手。他和保安队副队长吴满江是酒友,这场酒肉交往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给他自己日后的犯罪打底。毕竟保安负责全公司的安全事宜,了解和掌握保安的工作是确保他成功实施犯罪的前提。这是一场长期的、有准备、有预谋的交往。很快他从这种交往中找到了机会。他从喝得糊里糊涂的吴满江嘴里得到了消息,他知道保安部门第二天要领钱,他没有太多准备时间,必须当机立断。他趁着吴满江酒醉,很轻易获得了吴满江身上钥匙的模子。对于一个技工出身,长期从事技术工种的人来说,做到这些太轻而易举了。第二天一早他就告发了吴满江值班喝酒的事情。一切都如他所愿,吴满江被开除了。他通过监控设施看到了保安队长黎军从财务部领钱。于是他破坏了监控设施的线路。黎军跟着他排查线路故障的时候,他借口离开了。借口很好找,比如上厕所或者拿工具什么的。他逮了个空子甩开了一直跟着他、看他检修故障的保安队队长黎军,用事先配好的钥匙打开了保安队队长办公室的门,顷刻偷走了保安队队长办公室的那三万块钱。他还想得到更多的钱,因为他贪婪成性,所以他一直盯着总经理和副总经理办公室的保险柜,这两个地方的钱可不像保安队队长办公室里的钱那么容易得手,他得长期埋伏,长期观察,寻找时机。锁定叶子为下手的对象,是出于意外吧?”
高翔说到这儿停下来看着李亮。李亮这个时候也眯着眼睛看高翔,虽然眼睛眯着,里面却露出凛凛寒光。他脸上是一副颇感意外、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跟着叶子,到了中心医院,他看见叶子进了急诊科,就一直等。他必须等,犯罪心理已经让他丧心病狂,他不实施犯罪内心就无法平息。晚上11点,叶子出来了。他打车尾随叶子到了华业小区,不过他的第一次犯罪被叶子摆脱了。于是他变得更加疯狂,他整天待在幽暗的杂物室里盯着叶子的一举一动,寻找机会。10月12日,又下雨了,而这一天叶子加班。第二次机会来了。接下来的事情是不是还由我说?”
高翔的话确确实实让李亮吃惊,他看高翔,仿佛看着一个天外来客。这个天外来客令他着迷,令他费解,也令他紧张、兴奋和痛恨。但他仍旧不说话。
高翔冷静、沉着。他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支撑住下颌。他看着李亮,眼神坚定有神,显示着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从容不迫。他有足够的耐心、胆识和智慧对付面前的罪犯。他料定眼前这个死硬分子已经渐渐变得外强中干,形胜实虚。
“李亮,你知道那个罪犯为什么连续杀害那么多的无辜女性吗?”
李亮一副顽抗到底的架势。
“因为他是一个生理残缺、心理扭曲的人!他混迹在正常人群中却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他需要额外的刺激满足生理需要。他一次次寻找猎物,一次次犯罪,一次次杀害摧残那些无辜的女性,因为在她们眼里他是一个性功能残缺的疯子!她们厌恶他!讨厌他!瞧不起他!他是一个废物,一个残疾,一个没有男性功能的可怜虫!”
高翔的诉述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直到最后,李亮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号叫:“胡说,胡说,全是胡说。我的性功能再正常不过,那些贱货都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站在李亮身后的干警将他摁倒在椅子上。
李亮双手抱着头,指关节“嘎嘣嘎嘣”地响,手背上暴起一条条的青筋,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激动,挛缩成一个个颤动的包块。他呼吸急促而粗重,像一只蛰伏了很久的困兽,猛地抬起头,刚刚半开半闭的眼睛蓦地瞪大,露出两道凶猛的寒光。
他让高翔想起了狼。塔克拉玛干沙漠中的狼。几年前,高翔曾穿越沙漠遣送一名在逃杀人犯。茫茫沙漠广袤无垠,巨大的沙丘趴伏、绵延宛如巨蟒,银沙被风吹出层层叠叠的鱼鳞状,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远方隐约可见密集的胡杨林、怪柳灌木和浩荡的芦苇。他们的越野车行驶在塔克拉玛干的广阔怀抱里,天空是透彻得近乎失真的蓝,西方有绚烂的晚霞和如血的夕阳。正当他们沉醉在沙漠奇幻的色彩变换中的时候,越野车抛锚了。
天色渐暗,万籁俱寂中潜伏着巨大的不安和恐怖。高翔和同伴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危险的来临。一群觊觎已久的狼安静地蹲伏在沙漠的暗影里,吐着冒着热气的、血红的舌头。随着凄厉的“嗷呜”声,无数黄绿色的光点由远及近围拢过来,在黑色天幕下闪烁着异常寒冷的光芒,那是狼的眼睛,凶残、阴冷,令人毛骨悚然。车上面目狰狞的罪犯当时就吓得尿了裤子。高翔和同伴稳稳地拿着枪,精准地点射,弹无虚发。狼却越来越多,如果不是增援及时赶到,他们最终会因为弹尽粮绝丧身狼口。那是一次惊心动魄的经历,高翔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了狼的狡黠与凶残。
李亮的眼睛正如同那些狼的眼睛一样,充满凶残的寒光,此刻,假如他趴伏在地上的话,毫无疑问就是一匹完完全全的塔克拉玛干沙漠的狼。一匹饿狼,对所有的猎物嗜杀成性,毫不留情。
“她们都该死,她们一个比一个下贱。除了钱她们什么都不珍惜,为了钱她们什么都肯干。她们是一群苍蝇,一群垃圾。死不足惜。我杀她们是在铲除垃圾,铲除垃圾,你们懂不懂?林巧珠那个娘们不知好歹,我对她多好?啊?你们知道吗?你们不知道。我把我挣得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她身上。我让她嫁给我,可是她不肯。你们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二货,你才挣几个钱也想娶我,我要找也得找个钻石王老五,你不过是个土鳖。你们看,她宁可当让所有人睡的婊子都不肯过正经女人的生活。你们说女人是不是很贱?她们就是很贱!我知道她上网,就冒充大款在网络上和她聊,我要让她在网络上也是我的,我的,我一个人的。她信以为真了,她在网络上嗲里嗲气,我看透了女人下贱的模样,所以我就杀了她。杀死她后我在雨里干她。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哈哈哈……”李亮的笑声阴森恐怖,令人头皮发爹,“她满头都是血,红艳艳的,我舔那些血,没有比女人热乎乎黏糊糊的血更好吃的东西了!没有……”李亮扬起下巴颏,闭着眼,伸出舌头舔自己的嘴唇。
“有一点儿你说错了。”李亮对高翔说,“杀林巧珠的时候我不知道天要下雨,是巧合,可是这个巧合太他妈好了。那种感觉,那种感觉你们根本不懂,太美妙了!”李亮戴着手铐的手激动地在胸前攥成拳头。
“然后我结婚了,我找了个卖煎饼果子的农村妹,他妈的,凭什么我就得找农村妹。我有了儿子,所以你说得不对,我的性功能很正常,我一直是一个强大的男人,强大的,你懂吗!我的儿子就是最好的证明。我每天都得忙,红岭机械厂给的那俩糟钱儿不够我养家。我离开了,去德威监控设备公司干了一阵,天成大厦的监控设备就是在德威公司买的,我负责的安装,所以我对天成大厦的监控系统一清二楚。后来天成公司招聘我就应聘上了。”
“你应聘的时候在个人简历中填写的原就职单位是德威公司,并没有填红岭机械厂是吧?”高翔问。
“对,德威公司的工作经历对我的应聘有利,我干吗要填红岭机械厂啊?”李亮不明白高翔问这个问题的目的,看高翔没有解释,就继续说,“我一上班就开始为连接自己的监控设备做准备。我首先要求了一间地下车库的杂物室做工具间,然后利用改进线路的机会成功连接了我自己的线路,不懂行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包括现在我手底下的两个半吊子线路维修,他们都一直以为那是根备用线。总之我在天成公司安顿了下来,收入比原来好多了,值完班还可以休息,我有钱又有时间,孩子也送幼儿园了,我又开始上网。”
“你用了不少网名,‘事业有成’、‘大上海’、‘午夜情郎’,应该还有很多。用网络诱骗那些不谙世事的女孩子。”
“你们知道的还真不少。呵呵,没错。通常我用不同的名字锁定不同的目标。如果不被你们逮着,我的下一个目标不是‘寂寞有时是一种毒’就是‘奶油甜心’,一个是和仝思雨一样的大学生,一个是和林巧珠一样的卖淫女。你们看,世界上什么都可能缺,就是不缺这些指望在网络上得到金钱、财富和性的女人。但是你说诱骗不对,没有人可以骗她们,如果她们自己不肯骗自己的话。”
李亮最后的话是事实。
“还有,那些贱女人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女孩子。现在的女学生什么不懂啊?何况她们当中很多都已经结婚了。但是她们不安分。明白吗?一群垃圾!”
“接着说说仝思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