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雨杀》作者:清寒【完结】 > 《雨杀》作者:清寒.txt

第二章 网海鲨鱼

作者:清寒 当前章节:13235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0:23

湛蓝的天,晴朗、高远,挑了一空净白的云。

叶子顺利通过了天成公司的面试。她迈着轻松的脚步走出天成大厦。一辆17路公交车正向街对面的站牌驶来。叶子穿过马路,一路小跑奔向车站。就在汽车靠近站牌的一刻,距离站牌几米远的叶子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个瘦猴般小个子男人突然挤向乱糟糟的忙于上车的人群。他挤上去,贴近一位老年妇女,右手迅速伸进老年妇女的口袋,神不知鬼不觉地夹出来一个钱包。瘦猴把钱包拿在手里,转身就要离开。

叶子快步上前,一下子抓住了瘦猴的手腕说干吗呢,你?一个大小伙子干点什么正经事儿不行,你干这个。把钱包还给老人家。

光天化日之下被人逮个正着已经足够让一个职业贼手恼羞成怒的了,何况将他人赃并获的还是个身单力薄的女孩子。瘦猴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产生了片刻的惊慌,不过当他看到周围的人像脚底打了油,一个个“哧溜哧溜”地滑散开的时候,他就不再惊慌了。他瞪起恶狠狠的眼睛,猛地从叶子纤细的手掌里挣脱出来,高高扬起手里的钱包,把它“啪啪啪”地在另一只手的手掌里拍得山响。周围的那些目光有的停留在天上,有的停留在地下,有的凝视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有的陷入迷茫的遐思抑或断想,有的虽然看过来又在遇到瘦猴恶狠狠的眼光后迅速飘移到了不知所以的地方。这些千姿百态、躲躲闪闪的目光助长了瘦猴的张狂气焰。他飞扬跋扈地扫视了一下四周,鼻子里发出“哼哼”的怪笑,斜睨着叶子说:“谁说老子偷了?老子捡的,老子拾金不昧活雷锋。你想怎么着吧?你能怎么着吧你,啊?哎,这谁的钱包?这谁的钱包?是谁的谁过来认领啊。”

老太太托着叶子的袖口说:“算了,算了,好孩子,大妈谢谢你。就点儿零钱,大妈不要了。咱赶紧走吧。”

“哎呀,看看,没人认领,这可怪不着我了吧?我警告你,以后说话小心点儿,省得丢了小命都不知道究竟是死在哪块砖头底下的。”瘦猴一脸泼皮无赖相。

叶子白净的小脸变得愈发苍白,可她依旧不肯放弃:“无耻!把钱还给老人家。”

瘦猴被叶子的执着逗乐了,他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就凭你啊?小娘们儿。”说着,他不怀好意地把手伸向了叶子的脸。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横空钳住了瘦猴放肆的手腕,一拧一扳一提,瘦猴的手便被反剪到了背后。他整个人被提溜成了一只虾米,垂着脑袋,窝着腰,模样十分滑稽、狼狈。

意想不到的变故让瘦猴相当窝火,他吃力地扭回头大骂:“他妈的,你敢碰老……”话没说完,就一缩脖子,自己闭上了嘴。

大手从瘦猴的手里拿回钱包递给老年妇女。“大妈,是您的吧?您数数少不少。”

“不少,不少,我临出门就带20块钱,买完菜就剩两块七了。一站地,要不是拎着菜,我就跟来时候似的溜达着回去了,也不会碰上这事儿。”老人家说着,拍拍叶子的胳膊肘,“好孩子,快走吧,快走。”说完就拎着菜篮子转身离开了。

“两……两块七?我背死了,我冤死了都。”瘦猴嘀咕。

刚刚还躲躲闪闪的人群此刻纷纷围拢过来。

“真他妈不是玩意儿。”“欠揍,抽他就得。”“送派出所,送派出所,这样的人没人管可不行。”愤愤的骂声此起彼伏。

“大妈,您可以到附近派出所报案。”大手喊。

老年妇女没回头,她一边摆手一边匆匆离开了。

大手没有因为老年妇女的离开而放松,他扭着瘦猴走出人群,沿着长风街一直往南走。叶子紧跟着。叶子自己也不清楚跟着他们干什么。她有点儿身不由己,有点儿情不自禁,有点儿兴奋,有点儿好奇,有点儿……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还有义务再干点儿什么,至于具体干点儿什么她又确实不知道。她跟着他们一直走到长风街和顺通路的交叉口。这时候,大手放开了瘦猴,说:“接着往前走,去哪儿你知道,自个儿把事儿交代清楚。别耍花招,听明白了吗?”

“听,听,听明白了。”瘦猴唯唯诺诺地答应着,一步一回头,缩着脖子耷拉着脑袋,一副霜打的茄子倒霉相。

叶子眼看着瘦猴自己老老实实走进了不远处的顺通路派出所。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完全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她惊讶地、疑虑地转回头,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马路上的汽车在拥堵的十字路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辆奥迪车的后排车窗摇下来,探出一颗秃得闪光的脑袋,吐出一口肮脏的浓痰,又缩回到车窗里。自行车道上,更多的人在焦急地等待着放行的绿灯。他们不太甘心地半坐在车座上,一只脚踩着脚蹬子,一只脚点着地面,烦躁地按动车铃,微微翘起的屁股像是一个又一个准备就绪的助力器,单等着信号灯一变,好嘞,开跑。街对面西北方的天成大厦巍然伫立,叶子刚刚在那里通过了面试,明天就可以正式上班。街角的老徐栗子铺照常开得红红火火,香喷喷的糖炒栗子个顶个红亮饱满。路边的顺通路小学正打着清脆的放学铃,绿色栏杆里,有孩子已经跑到了操场上。一群鸽子拉着“呜嗡呜嗡”的哨音从半空飞过。叶子眼前的一切在阳光下都真实可靠,不掺半点儿含糊,但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有点儿不真实,刚刚发生的事儿有点儿令人匪夷所思。

叶子继续愣愣地看着身边高大的男人。他应该是个男人,面貌依旧年轻,眼神却是经历了人生百态后的沉着和成熟。

“要不,认识一下?”刚刚拎着瘦猴的大手这会儿伸向了叶子,“高翔。”这个有名有姓的男人脸上挂着明朗的微笑。

“哦。您好。我叫叶子。”

一大一小两只手握在了一块儿。等它们分开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掉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叶子,这个名字又简单又好听。怎么样,刚才没伤到你吧?”

“没有,没有。哦,对了,还得谢谢你见义勇为呢。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今天恐怕真得遇上麻烦了。”

“见义勇为的是你,我呢,不过是在做分内之事。你可真够勇敢的,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面对罪犯一点儿不胆怯,比满大街的大老爷儿们都强。”

叶子腼腆地笑了,看着她纤弱的样子,完全想不到就是这个女孩刚刚当街抓住了正在行窃的小偷。

“分内之事?你,不会是警察吧?”叶子的声音甜美而年轻。

高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还真是?!哦,我懂了。难怪呢。你肯定办过那个家伙,他认识你,怕你,所以……”叶子心里的疑团解开了,随之又有了新的疑问,“可是,我们不跟着去,既没人证也没物证,他空口白牙一说,还不成主动投案自首了,那还怎么办他啊?”

“办他?总共偷了两块七,你打算怎么办他?而且大妈本人不愿意报案。”

“可偷窃的事实存在啊,再说你都把他人赃并获了。难道就这么便宜他?这不成,这不成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了?”叶子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说重了,不由自主咬了一下嘴唇,看了高翔一眼,有点儿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嗯……”

“没关系,你想说我的做法是纵容犯罪。”

“没那么严重,我就是觉得总得给那个家伙点儿惩戒,否则他还得接着干坏事。”

“对犯罪分子严惩不贷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不过现实情况要复杂得多。和罪犯打交道,永远不是一减一就得零那么简单。面对凶险和复杂的现实,多数情况单凭死磕不行,得讲究个方式方法。必要的话可以留根藤,有藤才能摸到瓜。所以个别时候呢,凉拌比煎炒烹炸重要。”

叶子停下脚步,闪动着着乌黑漆亮的眼睛,试探性地问:“也就是说他还有用?”

“那还用说,打个比方讲吧,老鼠用不好它只是一只老鼠,如果用好了……”高翔看着歪着脑袋,仔仔细细听他说话的叶子,笑意深浓地说,“当然它还是一只老鼠。”

叶子呵呵呵地笑了。她发现身边这个男人不但挺勇敢,还挺风趣。

两个人继续慢慢地沿着来时的路走,脚下是灿烂的阳光。高翔依旧保持着他明朗的微笑。“我的意思是,它虽然仍然是一只老鼠,可用好了,关键时刻它能以给你引出一条大蛇。或者提供大蛇不为人知的出没行迹。”

“我懂的。”

“懂?”

“嗯,懂。就像鱼饵和鱼,飞蛾和毒蛛,腐食和饿虎,线人和贼首……所谓放长线钓大鱼。”叶子歹顷嘴胡诌,顽皮而可爱。

“呵呵,这比喻够生动贴切的,你哪来那么多词儿啊,学中文的吧?”

“不,学英文的。”

这时候,17路车进了站,叶子紧跑两步,在车门关闭的前一刻,轻巧地跳上了车。车门“呼啦”一下关上。高翔站在站牌下,看着它载着她离开。他挥手。

叶子觉得很奇怪,她怎么会在一个陌生人的身边感到安全和轻松。高翔的俊朗、果敢、沉着、幽默和谐地融汇在一起,形成一条小溪,欢快地奔腾在叶子心底。她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值得记忆,值得回味,值得珍藏……还值得什么呢?反正就是很不一样。

而叶子给高翔也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这印象来得突然而又自然,陌生而又熟稔,遥远而又贴心,朦胧婉约而又透明如水。她像是神意安排的一个剪影,悄悄地降落人间,然后长久地留在了明丽的阳光下,简洁、美丽、飘逸、宁静。

汽车开走了,高翔看了看手表。快步走回顺通路派出所。高翔遇到叶子之前就是从顺通路派出所出去的,他考虑了一夜下一步的侦破方向,决定先大概摸摸玉顶公园附近的住宅区和单位分布情况,摸摸辖区内有犯罪前科的那些人的动向。所以他一早就赶到顺通路派出所,忙了一上午,高翔对玉顶公园周围环境有了初步了解。

“高队,正等你呢,估计你就还得回来。这小子刚才自己把事儿都说了。你看怎么发落。”民警大李正在吃饭。看见高翔进来,放下手里的馒头,站起身,边说边把桌上的询问笔录交给了高翔。

“谢谢啊,大李。”高翔扫了一眼蹲在墙角的瘦猴,翻了翻笔录,确信瘦猴没敢撒谎,就说,“把他交给我吧。”

“那行。马六,你跟高队走。你小子,要不是高队,我跟你说啊,有你好看。记着好好做人,再犯事儿,你等着瞧。”

“不敢了,不敢了,李哥我再不敢了。我就是手欠、手贱。翔哥,李哥,我发誓,再不敢了。”瘦猴说着,一脸皮笑肉不笑。

大李朝瘦猴瞪了一眼,瘦猴立刻闭紧了嘴,刚刚站起了一半的身体重又窝回到墙角。

“高队。要不你也在这儿简单吃点儿。我去食堂给你打回来。”

“不了,大李。你别管我了,我还有事儿,现在就得走。回头有时间约上哥几个咱再一块儿出去聚聚。”两个人熟络地摆摆手,算是告别。

瘦猴看高翔往外走,麻利地站起身,冲大李猛一阵儿点头哈腰,就一路小跑地跟着高翔出了顺通路派出所。

“翔哥,翔哥,多谢您高抬贵手。我就是手痒痒,一时糊涂,我,我才,不过我保证以后不敢了。再偷,我就遭天打雷劈,五雷轰顶,我出门让车撞死,喝水让水噎死,走路让蚂蚁硌死,我……”

“行了,你小子少他妈废话。今儿的事儿暂时给你记账上,算不算,要看你的具体表现。”

“我知道,我知道。翔哥,有事儿您就吩咐,我六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你给我好好摸摸道上的信儿。看看最近,包括近三年,长风街这一带有没有跳腾得厉害的。”

“翔哥,你是在负责玉顶公园的杀人案吧?我猜着就是。我跟你说啊,这事儿估计不是道儿上这群混混儿们干的。要是道上的,不可能一点儿风声不漏。这些小子都他妈不是省油的灯,别看杀人的胆儿不是谁都有,可要说起来,个个都耳朵长,鼻子灵,哪有点儿风吹草动,都他妈瞧的来劲着呢。可是这次这案子吧,什么风声都没有,一点儿都没有。”瘦猴说得唾沫星子乱飞,似乎他自己不是乌合之众。

马六说的情况跟高翔估计的差不多。几天来的调查,高翔已经越来越确信这是一个隐藏在正常人群中的凶残分子。但是高翔必须得保证万无一失,必须要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也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消息来源,尽快明确新的侦查方向。

“嗯,那就让你的鼻子更灵点儿,耳朵更长点儿。往细里深里给我挖。”

“难啊,哥。”

“难?”

“难!”

“办不成?”

“够呛。”瘦猴摇着脑袋,咂着嘴,正口若悬河地白话,一眼瞥见高翔看他的眼神,马上改了口“啊,不,不,不,不,翔哥,别人不行,这不你发话了嘛,再难,我六子也得办。那个什么,翔哥,一有消息我就立马儿向你报告。”

“嗯,赶紧去吧,尽快给我消息。”

“那,翔哥,我可走了啊。”看见高翔点头,瘦猴马六像得了特赦令,一转眼就钻进人群不见了人影儿。

黎军一大早给高翔打了个电话。三万块钱的失窃款不算大数目,可这三万块钱是从他保安队长眼皮子底下丢的,那就不能说是小事了。黎军不想到刑警队报案,因为那样一来,公司就会知道公款失窃的事儿,丢他保安队队长的脸不要紧,要紧的是搞不好他就得卷铺盖滚蛋。外企,看的是工作效率,不存在那么多复杂、暧昧的人情关系。黎军早想好了,万一失窃的钱找不回来,他宁可自己掏腰包,也不能向外人泄露此事。一个月三千块钱,这样的薪水不是哪个公司都肯支付给一个保安的,哪怕是保安队长。黎军心里清楚,真要被扫地出门,十个月他未必能找到这么高薪水的工作。与其那样,不如自己掏了这笔钱,不就三万块钱吗,权当失业十个月,完后他还是每月挣他的三千块。

黎军给高翔打电话。两个从小光屁股一块儿长大的孩子,比亲兄弟还亲,高翔不会见死不救。

“你不知道这种办案方式违反我们的工作纪律?”高翔等黎军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一拳捶在黎军的肩头。

黎军笑着回击了高翔一拳。“废话,旁人要是肯帮我还用找你。你就只当微服私访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民间百姓的疾苦,就是不报官,你当人民警察的也不能不管吧。再说了,我要是直接把偷钱的王八蛋逮着了,再补报也不迟啊,这完全符合内部调查程序。你呢,算我的咨询顾问好了。”

“钱就放这儿了?你们也没个保险柜。”高翔蹲下身看了看抽屉上完好无损的锁。

“对。门和抽屉的锁都完好无损。要什么保险柜啊?又不是机要部门,平时没什么现金,偶尔发点补助,钱的数目也不大,都是放抽屉里。钱是昨天上午从财务部领的,昨天下班的时候我还看过。今天早晨一看,没了。赶紧给你打了电话。”

“这抽屉上上下下被你摸了个遍了吧?”

“哎哟,哎哟,是,真是,我这一着急,早把保留罪犯指纹的事儿忘了个一干二净。真他妈糊涂。”

“后悔也晚了。不过你也别想不开,罪犯有备而来,留下指纹的可能性不大。”

高翔起身扫视了一下办公室,走到窗前,推开推拉式的窗户,外面是完好无损的防盗网。

“钥匙都谁手里有?”

“门和抽屉的钥匙各有两把,我和吴满山一人一把。吴满山是副队长。抽屉平时都是锁着的。至于屋门,我俩只要离开办公室一定会锁。”

“吴满山人呢?”

“昨天走人了。因为值夜班喝酒让人告了黑状,直接开了。”

“他知不知道钱的事儿?”

“知道。前天通知让昨天领钱。本来钱里也有他的一份,还没来得及发。因为被开,财务根据规定已经给他做了一次性结算,他的那份钱还得退回去。”

“钥匙呢?”

“上交了吧。按照规定,只要掌管储钱柜钥匙的人出现工作变动,不但钥匙必须上交,锁也要求换掉,用保险柜的当然是要求换密码。”

“这个规定是所有人都知道吗?”

“各个办公室的负责人肯定知道,其他人是不是知道,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没往外说过。”

“你看没看过监控系统的录像带?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大厅和走廊里都有摄像头。”

“想起来就窝火。要不是昨天监控线路出了问题,我忙晕了头,也不会把换锁的事儿给忘了,就没这档子麻烦了。”

“昨天监控线路出了问题?”

“是啊。哎,看看,不说我倒没正经想过。这监控系统出问题不会和盗窃案有关吧?”

“监控系统什么时候坏的?原因查明了没有?修好了吗?”

“昨天下午坏的。原因开始也闹不清。维修的说大概是线路接触不良。检查起来特费事儿。大家都在班上,安全问题不大。可晚上就不一样了,二十层的大楼,没有监控设施,靠两个值班的保安照应纯属扯淡。所以我特着急,一直催检修的加快进度。干到晚上七点多吧。”黎军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对,没错。我走的时候一楼值班室的门开着,电视里正演新闻联播呢。”

“你是监控线路修好后离开的?”

“对。”

“离开前看过抽屉里的钱还在?”

“那倒不是,下班的时候看过,大概五点半。我上了趟厕所,回办公室看了一下,锁好门就继续和维修的人检查线路,线路修好我就走了。媳妇在家等着急了,没敢再耽搁。”黎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大厦摄像头都安置在什么地方?能监控到所有进出口吗?”

“门口大厅,四部电梯,每层的走廊,安全楼梯,总经理、副总经理办公室里也有,总经理办公室一直没人用,副总经理根据需要自己掌控监控设施的开关。哦,还有地下停车场。应该说所有房间的人员进出都在监控范围内。这么着,翔子,你跟我到监控室看看就清楚了。”

“那样最好。”

高翔跟着黎军来到二楼监控室。

“高经理,您可以好好参观一下我们的监控设施,希望对您公司的建设规划有所帮助。”黎军怕引起监控室工作人员的注意,信口胡诌。

“好的,好的。谢谢黎先生的介绍。”高翔假模假式地应承。

显示器排满了整面墙。门口大厅,四部电梯,每层的走廊,安全楼梯以及地下停车场的情况一目了然。监控系统正常运转,窃贼是很难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作案的。

黎军和高翔从监控室里出来,直接回到了黎军的办公室。高翔拍拍黎军的肩膀说:“兄弟,就目前的情况看,贼应该出在内部。”

“内贼?不会吧。”

“肯定是内贼,监控设施极有可能是人为破坏的。罪犯和你打了个时间差。如果想进一步了解案情,就必须进行人员排查,这个工作如果不使用正规的调查手段,恐怕你很难完成。一是人力不够;二是没有盘问的理由。所以,我建议你报案。”

“操。丢了饭碗怎么办?让我想想吧。既然知道是内部人干的,我就不信揪不出来这个王八蛋。”

“没那么简单。凭你个人,即便查出了蛛丝马迹,罪犯死不认账你一点儿辙都没有,一没证据;二你没权利问口供,你怎么办?”

“真这么倒霉我就自己扛了。哥们儿不能随便丢了高薪,得养家糊口呢。”

高翔看着黎军沮丧到家的样子心里十分不忍,思忖了一下说:“如果你真想自己试着调查,我建议你先把重点放在吴满江、保安和负责线路维修的人身上。罪犯作案一要了解安全设施情况,包括监控系统和钥匙管理。二要对你们的现金存放有所了解。再有,失窃款项数目不大,应该联想到个人收入情况。”

“吴满江这人我了解。就是爱喝个酒,人品还是不错的。至于线路维修的,当天干活的亮子肯定没问题,我一直跟着呢。另外两个是亮子手底下的人,我得暗地里查查,不是一个部门,接触少还真不了解。我手底下的这群小子,奶奶的,要让我查出来有他好看。”

“哎,我可警告你别胡来啊。有线索及时和警方联系,免得抓贼不成反遭了毒手。”高翔看看表,“那先这么着吧,我还有事儿,得走了。记住,悠着点儿。”

“行了,哥们儿。我有分寸。不管怎么说得谢谢你。没你这个神探,我还真摸不着门儿。回头来家里,让姚丽下厨给咱哥俩做几个拿手菜。你可有阵子没来了。我们家老爷子成天念叨你。”

“是早该看看黎叔去了。最近让案子搞得太忙。我都有两个星期没回去看过老爸老妈了。老太太头两天打电话说你和姚丽去看过他们。老太太说了,我这个亲生的儿子赶不上你这个干儿子。回头吧,等忙完这阵儿,我就去看黎叔。”

“那是,咱这干儿子绝对有干儿子的样。还有啊,你老大不小的,该张罗自己的终身大事儿了。上次我去,老太大一个劲儿念叨,着急抱孙子哪。”

“行了,管好你自己,我的事儿,就别瞎操心了。这种事儿急不来,得等缘分。”两人说着一起走出办公室。

“光等可不行,哥们儿,该下手你就得赶紧下手,要不然好包子就都进别人嘴了,鲜的没了,最后剩的可都是褶子多馅儿少的。”

“呵呵,这么说姚丽是你小子抢到手的包子?”

“那是。嗨,你别笑啊。真的,还三鲜馅儿的,且有的品呢。”黎军说着自己也嘿嘿地坏笑,“哎,一说姚丽我倒想起来了。跟你说啊,还真有个条件不错的,姚丽的远房亲戚,也不怎么走动。怎么说呢,说亲戚也不算亲戚,应该说是她远房亲戚抱养的孩子吧,要不是她刚刚来天成上班,我们一年半载也见不着一回,长的那是没得说,关键是人还特好。”

“那么好的包子,好多手等着呢吧?”

黎军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点点头:“是啊,但是至今没有人得手。”

“得了吧,别人得不了手,你呢?怎么当时选了姚丽?”

“哎,哥们儿,我跟你说,我当初是不知道,知道了我肯定……也得不了手,呵呵,人家的眼光高着呢。这包子吧,不但要抢好的,还得抢自己消化得了的,有的太高级,太离谱,别说不好弄到手,即便弄到手了,也消化不了,肠胃不合,是要闹病的。那就属于资源配置不合理了。”

“我就不明白姚丽怎么把自己插你这堆料上了,坏透了你都。”

“看看,人不都说男的不坏女的不爱嘛。粪越臭,营养越丰富啊。”

高翔就喜欢黎军这点儿,绝不把生活里的不如意当成自己生活的重点。嬉皮笑脸其实是一门生活艺术。

高翔和黎军边聊边走出电梯,穿过大厅向大厦的门口走。迎面跑进来一个女孩,抱着一个文件夹,低着头不知在挎包里翻什么,一头撞在高翔身上。文件夹落在地上,摔开了,纸页像蝴蝶一样“呼啦啦”飞了起来。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互相道歉,都蹲在地上捡散落了的纸页。直到纸页重新安放进文件夹,两个人才抬起头,女孩刚要说谢谢,却和高翔异口同声地说:“是你?”高翔和叶子两个人都笑了。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你在这儿上班吗?”高翔说。

叶子穿着浅蓝色的职业套裙,干净清爽。

“对啊。你怎么来了?该不是我们大厦……”

“哦,不是,不是。”高翔看大厅里来往人员比较多,就迅速打断了叶子的追问,“我找黎军有点儿私事。”

“这样啊。”叶子看了看高翔身后的黎军。

“嗯……”高翔搔搔脑袋不知道再说点儿什么好,叶子咬着嘴唇低下头,又抬起来,两个人的目光接触在一起,除了笑都干在那儿。

站在一边的黎军,看看高翔,又看看叶子,双手交叉抱着双臂,眨巴眨巴眼睛,咳嗽了一声说:“嘿嘿,我说你们俩,注意啊,旁边还有我这么一重要的人物呢,别都跟忘了似的。”

高翔和叶子看了看黎军,目光对在一起都笑了。

“啊,真是巧啊,怎么就这么巧呢?说曹操曹操就到。叶子。没想到你和高翔认识。他可是我的铁哥们儿,也是我们老爷子、老太太的干儿子。我们老太太在世的时候,成天拿我跟他比,我那个惨啊,简直没有出头之日。我也是那边的干儿子。你不知道吧?”黎军说着已经走上前搂住了高翔的肩膀。

“是吗?高翔这么正派一人怎么和你搅和到一块儿了?”

高翔听出了叶子和黎军之间的熟络,对叶子增添了亲切感。不等他说话,叶子接着说:“我们也是头几天才认识的。对吧,高翔?”

“是啊,人生何处不相逢。黎军,叶子可是个特别勇敢的女孩。她敢当街抓小偷。你能想象得到吗?”

“那是,我们叶子什么不敢啊。十岁,冬天,一个人凌晨5点跑到药店给二姨买药,要不是她,二姨那次危险了。十一岁教训拦路抢劫低年级同学的高年级坏小子。十二岁送迷路的小妹妹回家。十四岁在楼道蹲坑等偷铃铛盖儿的小偷,并和居委会老大妈一起将小偷扭送到派出所。是吧?哦,还有,十五岁智取威虎山,十六岁智斗刁德一,十七岁……”

“还胡说。”叶子听黎军说着说着完全离了谱,边笑边拿文件夹打黎军的胳膊。

“好了,好了,我不胡说了。但十五岁之前的光辉事迹是真实可靠的。那什么,既然你们俩刚认识不久,我就再给你们俩披露一些内部资料啊。这位,高翔同志,现年32岁,公……公务员,相貌出众,人品端正,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诚实善良,英勇善战,至今未婚,也没有女朋友。我俩一口锅里吃饭,一个被窝里睡觉,挤一双鞋,穿一条裤子过来的,知根知底,知根知底啊。”

叶子愣了一下,抿着嘴笑了。

“黎军,别闹了。”高翔对黎军无可奈何,当着叶子面又不好教训他。

“谁闹了?我再隆重推出一下叶子小姐。叶子小姐,芳龄26岁,名牌儿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是内人姚丽女士的远房表妹。”黎军说着用胳膊肘撞撞高翔,递了一个暧昧的眼神,“就是我刚才跟你提的人。怎么样?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不过分吧?刚到本公司上班,便以无可争议的优势登上了首席美女的宝座,追求仰慕者众多。哎,高翔,叶子很勇敢,你也是亲眼见到的。才貌双全啊,那可是。难得吧?叶子小姐至今……”

“你小子还有完没完了?”高翔被黎军弄得有些尴尬,他见叶子的脸也红了,急忙打断黎军,“一点儿正形没有。我还有事,这就得走。那什么,叶子,再见啊。”

“好,再见。”

“嗨,我说翔子,你看你,就这么走了啊?光跟美女道别,我呢?翔子,我,我,还有我呢。嗨,叶子,你瞧他,嘿,典型的重色轻友嘛这不是。”

“该!”叶子白了黎军一眼,笑着走向电梯,不等黎军跟上就关了门。

高翔刚走出天成大厦,手机就响了,是瘦猴马六。

“喂,我是高翔。”高翔听到电话里传出吵闹的电子音乐声。

“翔哥,我是六子。你让我摸的情况我摸了。真不是道上人干的。玉顶……”

“等一下,马六,”高翔打断了马六的话,“你是不是在舞厅呢?”

“哥,你都神了,你怎么知道?我都跟这儿耗一晚上了。不过我一点儿坏事没干,没吸毒,没泡妞。”瘦猴马六一边说一边亲了一口怀里的歌厅小姐。

“别废话,你赶紧出来,找个安静没人的地儿再说。”

“哦,哦。”马六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高翔再次接到了马六打来的电话。

“翔哥,我出来了,在街边,你放心,这回旁边一个人都没有。”马六看着刚从身边走过去的女孩子的大腿信誓旦旦地说。

“下次记住了,别在人多眼杂的地方打电话,省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谢谢翔哥,你比我亲爹都关心我。”

“行了,哪那么多废话。说说情况。”

“是,是。情况我摸了,玉顶公园的案子肯定不是道儿上的人干的。有他妈下边不安分的,不过做这案子的整个他妈一个变态狂。不一样啊。”

“没有其他情况?”

“哦,是这样,翔哥。这个案子是没摸着什么玩意儿,不过葫芦说这案子和三年前一个案子特别像。一个妓女被杀的案子,也在玉顶公园那地儿。那会儿我还在号里洗心革面呢,这事儿一点儿不知道。翔哥,你知道不?”

“知道。葫芦是谁?”

“道上的一混混。开始他什么都不肯透露,后来我软硬兼施,我和他斗智斗勇,我……”

“马六!少扯没用的,捡干的说。”

“是是,翔哥,我又他妈废话了。其实,是我把葫芦灌醉了,那小子迷迷糊糊说三年前死的那个娘儿们是让网络上一个有钱人给杀的。是个有钱人,特别有钱。”

“他怎么知道?”

“你说葫芦啊?他和死的那个娘儿们有一腿,那个娘儿们初来乍到的时候,葫芦是她的靠山。后来那娘儿们挣钱的路子野了,葫芦控制不住她了,不过隔三岔五她也和葫芦对付一回。葫芦说她临死前一天晚上说她第二天要见个有钱人,说是在网上认识的,大老板,答应娶她。葫芦说谁他妈信啊,连面都没见过,就网上聊几句就要娶她?脑子不是被驴踢了,就是被门缝挤了。权当她胡扯,结果没想到那娘儿们第二天晚上就死了。”

“葫芦当年受过调查没有?”

“没有。葫芦是个油葫芦,他们干那事儿都是在葫芦家里。旁人不知道。那娘儿们一死,葫芦吓得猫起来了,跟谁都没提过那事儿。这不,要不是我灌了他猫尿,他还不主动交代呢。”

“这个葫芦身上有没有什么大事儿?”

“只能算个十足的老流氓吧,柳堂巷的一霸,干点二手手机销赃什么的。他那个熊样,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杀人。翔哥,这个我能打保票。”

“那葫芦知不知道网络上那个人的信息,比如网名什么的?”

“不知道。葫芦就他妈是个文盲,对网络根本就是个棒槌,他连电脑都不会开。”

“他说的靠谱吗?”

“这个,这个,呵呵,翔哥,那就不太好说了,有真有假吧。你也知道流氓的话,不能不信,但也绝对不能全信。不过,翔哥,我跟你说的可都是真话。”

“好,你盯着他点儿,有什么情况再和我联系。”

“是是是,翔哥。”

高翔挂断电话。心里不知道是喜还是忧。如果林巧珠和罪犯真是通过网络认识的,倒是和全思雨一案又多了一个共同点。可下一步如何证实是不是存在这样一条网络鲨鱼呢?如果真的存在,又如何从茫茫网海里寻找这条鲨鱼的踪迹呢?无论如何,现在必须从网络上下手试一试。

高翔想着,不知不觉走进了玉顶公园,他回过头,天成大厦就在长风街的东边,和玉顶公园隔街而对。高翔知道,在大厦高处的某一块明亮的玻璃后面,有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穿着浅蓝色的职业套裙,像一只轻灵的小风筝,飘动在金色的阳光里。

向东南斜插过玉顶公园和老机械厂的后身,可以直达顺通路,沿顺通路再向东走一千多米,路南就是经济学院。学校刚放暑假,校园里有很少的人在走动。

高翔通过传达室的值班人员与仝思雨的班主任取得了联系,获得了仝思雨本市几个好朋友的电话。假期前,高翔和郑德跟他们有过接触,高翔顺利地从他们那里获知了仝思雨的QQ号和网名。

高翔赶到仝思雨的家,仝思雨的父母仍旧沉浸在丧女之痛中。高翔向他们说明情况,仝思雨的父母非常通情达理,把家里的笔记本电脑交给高翔。

仝思雨的父亲说:“小雨在家是很少上网的,偶尔上就是用这个,说是查查学习方面的资料。我们也不知道她的什么聊天号,孩子大了,又是女孩,有些事情我们不方便过问。她妈妈倒是曾经问过她是不是也像其他孩子那样,聊什么天,搞什么网恋。她还说她不聊天,让我们放心,她知道学习最重要。怎么会……”

“哦,现在还不好说罪犯就一定是通过网络联系上的仝思雨,只是一种考虑,为了尽快破案,我们得想到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电脑用完了,我会尽快给你们送回来。”

“没事,高警官,你们尽管用。”

高翔离开了仝思雨的家,立刻赶到市局信息技术处,请他们破解了仝思雨的QQ密码。登录后发现,这个女孩子的好友竟然有三百多人。高翔再次和仝思雨的同学电话联系,证实了除了其中少数几个是仝思雨现在的同学外,其他的基本都是身份不明的陌生人。笔记本中仝思雨聊天的内容很少,硬盘数据恢复没能得到进一步的线索,看来,正如仝父所说,仝思雨很少用家里的电脑上网,即便上网,她也很少用家里的电脑聊天。一个经常去网吧上网聊天的女孩,为什么在家里、在父母面前表现出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样子?有多少孩子和仝思雨一样,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两种状态里?他们是担心父母发现自己的隐秘还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随着仝思雨的被害成了不解之谜。

高翔在获悉了仝思雨的QQ密码后就把笔记本电脑送回了全家。接下来的两天,高翔利用仝思雨的网名“夜风铃”和三百多名好友中登录的人聊天,试图从对话中寻找线索。他发现其中大部分人不是污言秽语就是无病呻吟,充满了无聊、苦闷、压抑、挑逗甚至自杀倾向。暴力、死亡和性,是他们讨论的最多的话题。高翔不明白现在这些二十多岁的孩子们是怎么了?他们究竟生活在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