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楞在原地,他没想到陆浔会如此配合,颇有些不适应的说:“那...也行吧,但是我警告你,不要妄想耍什么花招,赶紧走吧,老子还想回寨子吃晚饭呢!”
旁边有个矮个子的男人上前,皱着眉头凑到为首的男人耳边:“谢二哥,这其中会不会有诈啊?”
被称为谢二哥的男人哈哈大笑了起来,指着陆浔等人道:“就凭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文弱后生?再说了,一旦回了咱们寨子,有大当家和二当家在,你还怕什么?”
矮个子男人挠了挠头,谢二哥说的有道理,只要大当家在,量他们也折腾不起什么风浪。
陆浔见两人商量完,笑着作揖后,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谢二看他要走,急忙说道:“哎,你要干什么去?”
陆浔佯装惊讶,转过头不好意思的笑笑:“咱们不是要上山吗?我身体比较弱,还是跟娘子坐在马车上比较好,以免跟不上各位好汉的步伐。”
谢二听到是这个原因,眼神轻蔑的嘟囔了一句:“书生就是娇贵!”
陆浔回到马车坐好,对上阮卿哭笑不得的眸子,他气定神闲的问:“娘子晚上想吃些什么?”
感情还能点菜?他真把土匪窝当驿站了不成?
江离驾驶着马车,慢悠悠的跟在几个壮汉身后,他听到自家少爷与夫人悠哉的坐在马车上,一点都不像是被土匪打劫的样子,反而像是准备回自己家一般。
一行人朝着半山腰走去,原来刚才看到炊烟升起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寨子。
走了两刻钟左右,阮卿感觉山路变得平缓了,她悄悄掀起窗帘,透过缝隙看到他们已经进了寨子。
只是这土匪寨,似乎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进了寨门后,道路两旁有不少耕地,路边来往的人不乏老弱妇孺,许多上了岁数的人跟谢二打招呼的状态,倒像是跟村里的普通后生一般。
他们一直朝着寨子的东边走去,路上渐渐没有了乘凉的人,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谢二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行了,行了,赶紧下马车吧!”
陆浔掀开帘子率先跳下马车,并转头将阮卿也抱了下来,总算能正大光明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了。
谢二和他的一众兄弟,这才看到阮卿的面容,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不由得直勾勾的盯着她看,眼神中只有惊艳,倒是并不算冒犯。
陆浔不悦的咳嗦了一声,默默的将阮卿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谢二回过神,瞥了他一眼喃喃道:“怪不得你小子要上马车,原来是车上坐着个天仙似的婆娘!”
他指着众人面前的小院对陆浔说:“你们六个就先在这里呆着吧,马车和行李我先扣下了,什么时候有人来赎,什么时候你们才能离开!若是敢骗你爷爷我,你的婆娘就等着给你收尸吧!”
矮个子的男人走上前,呵斥道:“肃宁巷哪一家,还不说清楚!”
陆浔颔首,不知从何处变出了把扇子,打开后轻扇了几下,将酸儒书生的模样演到了底:“肃宁巷姓容的那一家,我姨母年近五十,只有一独子,好汉一打听便知。”
谢二冷哼:“谅你们也不敢在爷的眼皮子底下玩花样,老实在这呆着吧!”
他转身要走,陆浔一把合上扇子,连忙将他叫住:“好汉留步,请问我们的晚膳要如何解决?对了,小生喜洁,能劳烦好汉派人烧些热水送来沐浴吗?”
谢二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握紧拳头怒吼道:“你是把我们清风寨当成客栈了不成?还热水,我看你像热水!”
陆浔笑意吟吟,好声好气的问:“没有热水也无妨,那晚膳呢?”
谢二心头一梗,懒得再与他争辩。
“晚膳我会叫人送过来,赶紧进去老实等着!”接着,他看向矮个子男人说:“你们几个看好这几人,我去向二当家禀告!”
陆浔与阮卿几人走进小院,屋子虽然简陋,但似乎经常有人打扫,显得十分整洁,东西两边还各放着一张床。
陆浔满意的点了点头,拉着阮卿的手道:“虽然比不上驿站环境好,但是暂住几日没什么问题。”
阮卿瞥了眼陆浔,似笑非笑的反问:“夫君还想多住几日?”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瞧着七八岁的小丫头,提着大大的竹篮走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见到阮卿不禁眼前一亮,快步走进来仰着头说:“姐姐,你长得可真好看!”
阮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长大了肯定也会好看的!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丫头被阮卿的动作弄得有些羞涩,低头说道:“我没有名字,婆婆都叫我小花。”
她将篮子放在桌子上,把里面的稀饭和拌野菜拿了出来。
陆浔看到后,满脸失望的啧啧了两声,“虽说这地住的还行,但是吃的着实不怎么样...”
小花好意思的小声说:“你们来的晚,婆婆做的饭都被其他叔叔和哥哥们吃完了,现在只剩这些了...”
阮卿拉过小花,轻声安慰她:“别听他胡说,有的吃就不错了。小花,你和口中的婆婆,是被土匪抓来替他们干活的吗?
小花连忙摇头,慌张的解释:“不是的!是大当家好心收留了我们!几年前一场大旱,庄稼颗粒无收,许多人都被饿死了,还有许多流民往这边走,大当家不忍心见大家受苦,就开了清风寨的大门,还把寨子里的存粮拿了出来,后来大伙就都留了下来,年轻的叔叔和哥哥们下山找过路的人借些银子,老人家和婶婶、姐姐们就留在寨子里种地做饭,大伙的日子才越过越好的...”
阮卿与陆浔对视一眼,没想到这大当家还算侠义之士。
小花见两人不说话,急忙补充道:“我们寨子里的人下山也只借银子,从来不害人性命,他们还是第一次带人回寨...”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门外走进来的男人打断:“小花,送了饭就赶紧回去,休得胡说八道!”
男人约莫三十四五岁的样子,生的高高壮壮,瞧着十分骇人。
可是小花虽然得了他的训斥,但根本不怕,只是依依不舍的看了眼阮卿说道:“二当家,那我先回去了...”
她朝着阮卿摆了摆手,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陆浔听到小花对他的称呼,抬头作揖道:“原来是二当家,失敬失敬!”
二当家目光凌厉,扫视一圈后将视线放在陆浔身上,他沉声问道:“我可不是谢二那等好骗之人,说,你们到底是何人?来我们清风寨有什么目的?还不速速招来,免得我对你们动粗!”
陆浔温和的笑笑,刚准备回答,就见外面跑进来个瞧着四十多岁的婆子,她哭丧着脸说道:“哎呀二当家,可算是找到你了,阿云生了!”
二当家顾不得陆浔几人,他三十多岁才娶上婆娘有了孩子,实属不易,满脸喜色的问道:“阿云怎么样?孩子是男是女?”
婆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生了男孩,可是阿云产后出了好多血,你快回去看看她吧,晚了可能就见不到了!”
二当家脸上的喜悦瞬间不见,他惊得踉跄了几步:“什么?”
产后大出血?在现代处理不当都会死亡,更何况是医疗匮乏的古代了,这可是女子生产时的催命符。
阮卿于心不忍,立马站出来说:“我会医术,我跟你去看看!”
二当家怀疑的看了眼阮卿,可是这个时候顾不上那么多,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他咬咬牙说道:“你跟我走!”
阮卿自然是要去的,但是她的工具不在身边:“我的金针还在马车上,可否让人带着我的丫鬟去拿?”
二当家点点头,赶紧喊人带着茯苓取金针,自己则是带着阮卿朝着家中走。
陆浔见状,偷偷在陆一耳边小声吩咐了几句,将三人留在小院后,朝着阮卿与二当家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二当家的院子里,围了一堆前来帮忙的人,而屋子里还有个抱着孩子、瞧着五十多岁的老妇趴在床边哭,她身后几个相熟的人正在安慰她。
阮卿一进门,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她满脸严肃的说:“产婆是谁,留下来帮忙,其他无关人等都出去!”
二当家来不及看娘亲手中抱着的孩子,他急忙说道:“她会医术,听她的话,快出去!”
众人一听,立马配合的走出屋子,抱着孩子的老妇走在最后,满眼泪水的看了眼床上的人。
片刻不到,屋子里除了产妇就只剩下阮卿、二当家和不知所措的产婆。
二当家看到自己的娘子脸色苍白,颤抖的手去试探了下她的鼻息,随后一下子瘫坐到地上,拉住她的手痛哭起来:“阿云,你不要死啊,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阮卿伸手摸了下她的颈脉,又查看她下面的情况,突然脸色一变!她连忙摸了摸阿云的肚子,不是说生了吗?怎么里面还有一个!
源源不断的鲜血染红了床榻,她虽然呼吸微弱,但是颈脉还在跳动,现在怕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了,情况实在是危机。
另外就是,不知道这孩子的情况如何,怎么之前会没有被产婆发现?若是胎位不正恐怕会引起窒息...
她眉头紧锁,丝毫不敢放松,不客气的踢了一脚坐在床头的二当家:“她还没死呢!让开,不要在这里碍事,快去让人准备热水,另外有没有参汤或者参片?问问我的金针到哪里了?再晚些就要一尸两命了!”
二当家与产婆同时惊愕的看着阮卿,“一尸两命?”
阮卿伸手去摸胎儿在宫腔内的位置,见两人在原地不动,生气斥责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产婆快来帮忙,她的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二当家连忙爬起来,他似乎看到了希望,“我这就去...”
门外传来茯苓气喘吁吁的声音,她大声喊道:“小姐,金针取来了,我可以进去吗?”
二当家如一阵风般跑出去接过金针,又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装着金针的皮包递给阮卿。
阮卿将皮包上的结打开,拿出几根金针分别扎进她的合谷、三阴交、足三里等穴位,几下就暂时将血止住了。
接着她又拿出一根金针扎进她的人中穴,用手轻轻的搓了搓金针,阿云的手果然动了,她缓缓的睁开眼睛。
阮卿沉着冷静的说:“阿云,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若是你不想与她一起死,就不要睡了,坚持把孩子生出来!”
阿云微微点头。
阮卿看向二当家:“参片呢?”
二当家再次跑过去打开门大吼一声,“参片,参片呢!有没有参片?”
一个婶婶匆匆跑进院子,“来了,来了!大当家不方便过来,让我先将参片送来!”
二当家来不及道谢,他接过参片重新回到产房,阮卿将参片塞进阿云的嘴里:“含住,不要哭也不要喊疼,留些力气,跟着产婆的口令行事,明白吗?”
阿云泪眼朦胧的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求生欲。
她虽然医术高明,但是接生还是第一次,她深呼吸一口气,行针继续刺激她的合谷二穴,同时捻转,阿云立马感受到了宫缩。
产婆大声的喊道:“用力,阿云你坚持住,用力,阿云用力,头要出来了!”
阿云死死的咬住参片,愣是听了阮卿的话没有喊疼。阮卿看着她眼圈渐红,深刻感受到了母亲生孩子时的伟大。
产婆语调中带着几分喜悦,“出来了,出来了,阿云你快用力!”
阿云痛苦的用尽全力,她闭着眼睛大叫了一声,孩子呱呱坠地,室内响起了婴儿的哭声。
产婆高兴的喊道:“是个女娃娃,长得跟阿云可真像啊!”
阿云看到产婆手中的孩子,眼中闪过一抹温柔的笑意,随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二当家满脸悲怆,哭着喊道:“阿云——”
阮卿同样吓了一跳,她快速检查后发现阿云只是脱力昏睡了过去,才松了一口气,她若有所思的看着二当家,没想到看起来像是糙汉一般的男人,居然还挺疼媳妇的!
她摇了摇头,在二当家震惊的目光中将阿云身上的金针拔掉,笑着说道:“她只是累的昏睡过去了,不必担心。这间产房昏暗潮湿,容易滋生病菌,不利于产妇恢复,有没有阳光充足,干净的屋子?把她擦洗完移过去,一会我开个方子,你派人抓些药回来,想办法给她喂下去,明日一早她就会醒了!”
二当家虽然没有完全听明白什么病菌,但是眼下他已经将阮卿看做了救命的女神医,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阮卿见他听进去了,继续说道:“你们寨子里可有还在哺乳期的妇人?阿云身体虚弱,还要喝一段时间的药调养,所以两个孩子最好不要喝她的母乳,毕竟是药三分毒,药性是会随着母乳到两个孩子身上的!若是没有,就弄些羊奶来!”
二当家连连点头,“有的有的,还是神医想的周到!”
阮卿哑然失笑,怎么就变成神医了?
她转身准备出门给他写药方,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嘟叫了起来。
不知不觉在产房忙了半个时辰,晚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她还没来得及吃东西,消耗了一番体力,这会真的有些饿了。
二当家一拍脑门,满脸懊恼的说:“看我这记性,我这就让人给神医备晚饭!”
阮卿没有推辞,产婆叫了几个村里的妇人进去帮忙换衣服,二当家则让另外几个婶子帮忙准备饭菜。
陆浔看到阮卿浑身都是血迹,不由得敛目皱眉,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生孩子会这么危险。
阮卿注意到他的异常,笑着安慰:“没事,不是我的血。”
茯苓打了盆水走过来,“夫人先洗洗手,一会咱们回去沐浴换身衣裳。”
陆浔沉默不语,他拉过阮卿的手,放进盆里一点一点的帮她洗掉。如果里面出了这么多血的人换成她,他恐怕会急疯了吧!
阮卿洗过手先写了药方,才来到二当家为她准备的房间里沐浴换了身衣服,等收拾妥当后,饭菜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陆浔的心情也平复了些,他是绝不会让阮卿经历这些的!
两人坐下后看着满桌子的饭菜,虽然不如他们在家中或是酒楼中吃的那么精致,但是有鸡有肉,是这里能拿出来的最好伙食了。
陆浔不想让阮卿担心,笑着凑到她耳边打趣道:“原以为在清风寨,睡得好但吃的不行,如今借了娘子的光,吃的也不错,我都想留下来不走了。”
阮卿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二当家给阿云喂了药后来到阮卿吃饭的片方,他亲自给阮卿倒了杯茶,又用大碗给自己倒了些酒,语气真挚的说:“我敬神医一碗!多谢神医大人不记小人过,愿意出手救我的妻女!”
阮卿端起茶杯,“二当家客气了。”
两人分别一饮而尽,二当家放下手中的碗,不好意思的说:“今日寨中兄弟鲁莽,冒犯了二位。听说你们是去陇州寻亲,在下有个不情之请,神医能否在寨中继续留两日?我担心阿云的身体,等她一有好转,我亲自送二位到陇州城,如何?”
陆浔抢先一步,笑着答应:“那就多谢二当家了!”
阮卿转头看向陆浔,只见他得意的挑了挑眉,那神情仿佛在说:这可是他主动邀请咱们住几日的。
二当家将目光转向阮卿,等她也点了头后,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三人正气氛融洽的吃着饭,门外由远及近传来阵阵问好声:“大当家...”
阮卿转过头,看到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人推门走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五官硬气俊朗,轻抿薄唇,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清风寨的大当家,居然这么年轻?
二当家笑着站起身,为双方互相介绍:“神医,这是我们清风寨的大当家。大当家,就是这位神医救了我们家婆娘!”
大当家没有说话,在二当家迷茫的目光中,反手将门合上。
阮卿有些奇怪瞥了一眼,转头准备问陆浔时,却见他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大当家目不转睛的盯着陆浔,冷漠疏离的说:“没想到陆大人会屈尊降贵来我们清风寨,草民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阮卿没想到他会直接点破陆浔的身份,惊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难道他们认识?可是这语气听着也不像啊!
作者有话说:
陆浔:娘子好棒棒!今天又是为娘子疯狂打call的一天!(星星眼.jpg)
阮卿:小意思,小意思,清风寨饭菜吃的还行吧!(得意.jpg)
-
注意:
本章所涉及的穴位等医学方面的内容都是参照百度杜撰的,不要当真!
本章所涉及的穴位等医学方面的内容都是参照百度杜撰的,不要当真!
本章所涉及的穴位等医学方面的内容都是参照百度杜撰的,不要当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