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徒弟见她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连忙伸手扶住了她:“女郎中,你没事吧?”
阮卿回过神来,顾不得听他说话,快步朝着帐篷跑去。她掀开帘子一看,这两人浑身青紫,脊背向前弯曲,嘴角还有不明液体,分明不是死于瘟疫或者是她的药,而是被人下了毒!
李郎中闻讯赶来,见到尸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重重叹了口气,“看样子,有人不想你试药成功,徒儿,让人把这两具尸体烧了吧,他们身上的瘟疫还没有完全解除,避免再次传染...”
口罩下面,阮卿死死的咬住嘴唇,这个该死的三皇子,为了夺嫡竟然完全不顾百姓的性命,这样的人怎么能做皇帝?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阮卿与李郎中对视一眼,走出帐篷朝着外面看去,那些原本应该呆在隔离帐篷的人,竟然都出现在了这里。
看到她走出来,有个高高壮壮的男人立即指着她高声呼喊道:“就是那个女人,昨天把我弟弟骗来试药,我可怜的弟弟,昨日还好好的,今天就被她害死了!!”
他中气十足,丝毫不像是得病的样子,他说完后,还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赶紧附和道:“什么试药!我看他们就是想把咱们这些百姓都杀了!我不要在这里隔离了,我要回家!”
两人的话激起了百姓的情绪,他们纷纷高声喊了起来。
“对,我们要回家!”
“我不想在这里等死,我娘还在家里等着我!”
先前那个高高壮壮的男人带着百姓就要冲出隔离区,而他的搭档则是带着几个壮汉,目光凶狠的朝着阮卿冲了过来:“杀人偿命,我要你给我兄弟偿命!”
隔离区的士兵拿起武器保护阮卿几人,她眼见场面要失控,掀开帘子将那两人的尸首展现在众人的面前,大声喊道:“住手!大家看看他们两人,先听我说!”
百姓们停了下来,与他们相熟的人看到那两人的惨状,忍不住小声的啜泣了起来。
阮卿环视一圈,高声说:“他们两人不是死于瘟疫,这几天大家也看到了,若是因为瘟疫而亡的病人,他们呕吐腹泻大量缺水,死时如同干尸,可他们两人没有异常...”
领头的男人嗤笑一声,“我弟弟当然不是死于瘟疫,他是被你毒死的!”
阮卿拿起一旁的药碗,“这是原本早上准备要给他们喝的汤药,和昨晚的并无区别,这个药方是基于上次大家喝的方子进行改良的,即便没有作用也不会要人命!况且,他们佝偻致死,分明中的是牵机毒!是有人不想让我试药治好大家,而害死他们两人!”
听了她的话,百姓们纷纷议论了起来,领头的男人见状,连忙喊道:“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们的?现在你怎么说都行,说不定那药中就有你所说的牵机毒!”
突然,隔离区被一群带着口罩,身穿防护服的士兵团团围住,还将领头闹事的人全部都堵上嘴抓了起来。接着,他们从中间散开一条路,人群中走了出来一个男人,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脸上的轮廓逐渐清晰。
阮卿惊讶的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语无伦次的说:“你...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你怎么可以来?”
陆浔想要给她一个拥抱,举起手想起防疫手册上所写,硬生生的忍住了:“随行小厮染上了瘟疫,可他不仅没有上报,还偷了我们的衣裳,企图传染给我们,幸好被我及时发现了。但是我与他有过接触,也碰过那件衣裳,按照防疫规定应该来隔离,我就来了...”
阮卿眼眶通红,“可是你没有症状,不一定会染上,你明明应该...”
口罩挡住了陆浔的嘴角,却遮不住他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救灾和疫情保障的工作,我交给了表弟和容暄,京中既然有人对我们下手,你独自在这里也会有危险,所以我必须要进来看看,卿儿,我不能留你一人面对。”
阮卿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的点了点头,在心中暗暗祈愿,希望大家都能战胜疫情,平安渡过。
虽然闹事的人被抓了起来,百姓们也回到了各自的隔离帐篷,但是没有人再愿意试药了,他们宁愿吃没什么作用的汤药,也不愿意喝阮卿改良过的。
阮卿没有放弃,她熬好了汤药,挨个帐篷询问,苦口婆心的劝说大家能够试试,陆浔看到她着急的样子,心疼不已,正准备想办法让大家喝的时候,自己却出现了腹泻的症状。
预想中的最坏结果出现,他真的被那人传染了。
阮卿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坚强的没有流出一滴眼泪,她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刻绝对不能慌,要给他希望和力量才行,于是笑着安慰道:“连孟夫子的毒我都能解,这点瘟疫算什么?我一定可以的!夫君,我一定会将你治好的!”
陆浔因为腹泻而身体虚弱,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能无奈的说:“放手吧,不要让我传染给你,卿儿,你听我说,你马上派人送信回去,问问表弟和容暄有没有事。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你要带着端端好好生活,若是遇到个真心对你好的人,便不必替我守着...”
阮卿又急又恼,要不是看在他身体有恙的份上,真想给他一巴掌,“乱说什么?你都不相信我的医术吗?正好,你来试药!”
她将自己熬的药,重新热了遍让陆浔喝下。喝完后,他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而阮卿则是始终拉着他的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一刻都不曾离开。
陆浔喝了药,腹泻虽然止住了,但是却发起了高热。他昏昏沉沉的呓语,低声喊着阮卿的名字,她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
她命人找来烈酒,亲自为他擦身子降温,又用冰凉的井水打湿帕子,放在他的额上,整整一夜没有合眼,不停的为他换着帕子。
鸡鸣破晓之际,陆浔总算醒了过来,见四周无人,他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阮卿掀开帘子,端着药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他露出了病弱的微笑,直接将药放在一旁的凳子上,不管不顾的扑到他怀里,将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大声的痛哭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再这样吓我,我就抱着端端离家出走,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陆浔本想推开她,犹豫了几瞬还是放弃了,反正抱也抱了,还不如多抱一会儿,他实在舍不得她的怀抱。
想到昨晚的梦境,他隔着夏日轻薄的衣裙,抚摸着她后背的蝴蝶骨,哑着嗓子说:“娘子,我后悔了。昨夜迷迷糊糊的时候,我仿佛梦到你出现在一个奇怪的世界,可是你好似不认识我一般,任由我怎么喊叫都没有回头,我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哪怕你会怪我自私,我也想牢牢的牵住你的手,生死相依,再也不放开。”
阮卿听到他话,紧紧的抱住他,破涕而笑:“真是个傻子,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的守着你!”
两人温存了片刻,阮卿想起还没喝的药,连忙端起来让他喝下,“你安心养病,七殿下和容大人都没什么事,现在戒备森严不会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不过我想,或许可以让他装病,骗过三皇子的人....”
陆浔与有荣焉的笑了起来,“我家夫人就是冰雪聪明,足智多谋!”
阮卿娇嗔的瞪了他一眼,见他面色苍白还不忘贫嘴,没好气的说:“少说话,保持体力,把手给我!”
她拉过他的手腕开始把脉,又细细的问他身体目前的感受,根据他的现有症状稍微调整了一下用药。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陆浔的病情一天天好了起来,连李郎中都啧啧称奇,直言后生可畏。而那些得了病的百姓,终于开始相信阮卿,死亡人数逐渐减少,到慢慢没有,从他们所在的永宁县,到周边的几个县城,疫情终于得到了控制。
在隔离点外的容暄也没有闲着,经过走访调查后,他找到了曾听到凿石头声音的百姓,证实那几日有陌生人出现在村子附近。根据百姓所描述的样子,他将那人的样貌画了出来。因为此事关系重大,三皇子绝不会随意找个人来办,容暄便猜想此人应该是三皇子的心腹或者是他派系大臣的心腹。
疫情得到了控制,治愈的人陆续离开隔离点,他们按照阮卿的要求回到家中进行自我隔离六日,没有症状出现才开始自由活动。
百姓们遵守防疫手册,她与陆浔也不例外,在临时下榻的院子里足足呆了六日,才走出来和裴存衍、容暄相见。
容暄掏出画像,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陆浔打开后看了一眼便愣住了,默默的将画像给阮卿,她不明所以的接过来,低声惊呼道:“这不是阮铭身边的心腹吗?”
阮卿嗤笑一声,看样子因为阮玥成为了三皇子的侧妃,阮铭就投靠了裴承越,“也不知道,这些想要致我们于死地的人,究竟是三皇子派来的,还是我那好爹爹派来的...”
陆浔伸手揽住她的细腰,安抚的拍了拍,却见她狡黠一笑,开口说道:“我没事,不过,关于如何洗清七殿下身上的传言,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没过两日,百姓中便流传着有关裴存衍的新版故事。
老天爷知道凌州百姓将要面临洪水与瘟疫,不忍大家受苦,便用巨石给了提示,七皇子裴存衍乃是能救凌州百姓于水火中的人。谁料,此举被奸人利用,竟造谣这巨石是天降惩罚,险些让满城百姓死于瘟疫,好在七皇子爱民如子,不惧流言,隐瞒身份来到凌州,不仅亲自出面赈灾,还派人研制出来治疗瘟疫的药方,乃天命所归。
百姓淳朴,大家知道他临时住处后,自发去院子外磕头感谢,然而仅仅过了一日,就传出他染上瘟疫的消息。无数人跪在院子外,为他诵经祈祷,希望他能早日康复。直到守卫士兵以会影响七殿下静养为由,才让大家离开。
他得了瘟疫不过五日,消息便传到京中,早朝上还因此吵了起来。
三皇子派系的大臣纷纷上奏,希望他们立三皇子为太子,毕竟圣上年纪大些的子嗣只有三个,大皇子被圈禁,七皇子得了瘟疫危在旦夕,只有三皇子堪称大任。而以许家为首七皇子派系却不赞同,言明圣上正值壮年,不必急着立储。
霁文帝眼见这些大臣吵成一团,看着三皇子问道:“承越,你怎么说?”
裴承越上前一步,端的一派清风朗月,温润如玉的笑笑,“回父皇,儿臣认为您身体康健,确实不必忧虑立太子一事。可诸位大人说的也有道理,如今七皇弟染上了瘟疫,生死未卜,边境还有异族虎视眈眈,百姓们心中恐慌是在所难免的,为了稳定人心,立储确实可行...”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高声质问:“敢问三皇兄,你心中的储君人选是谁?”
众人齐齐向身后看去,七皇子大步走进殿内,陆浔与容暄紧随其后,三人跪在地上向霁文帝请安。
霁文帝瞧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
裴承越仿佛才回过神,他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不是得了瘟疫吗?”
裴存衍笑着回答,“令三皇兄失望了,陆侍郎早早发现异常,让我逃过一劫。”
裴承越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补救道:“七弟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你没事,我高兴还来不及,何谈失望一说?”
裴存衍冷哼一声,拱了拱对霁文帝说道:“父皇,儿臣有事要奏!三皇子裴承越先是命人假造巨石流出不详传言,而后买通得了瘟疫的小厮企图传染给我,为了让我死在凌州,他不顾百姓安危,阻止陆夫人研制治疗瘟疫的药...”
裴承越脸色发黑,大声呵斥道:“胡说八道!父皇明鉴,这些事我都没有做过!七弟,你莫要因为诸位大臣推选我做太子就恼羞成怒,污蔑于我!”
裴存衍没有理会,语气铿锵有力的继续说:“人证物证俱在殿外,随时等着父皇宣进殿内审问,而替他假造巨石之人,正是工部侍郎阮铭的心腹!”
霁文帝将目光转向阮铭,阮卿素来胆小,一下子瘫倒在地,不停的磕头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见此情景,霁文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没想到,兄弟间的斗争竟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如今朝中大臣恐怕没几个是忠于他的,全都投靠了他的儿子们。想必老大的案子之所以查的那么迅速,老三和老七都没少出力吧!
霁文帝伸手指着台下,刚准备说话就一口血喷了出来,气急攻心的晕了过去。
霁文帝寝宫。
夜幕降临,陆浔和裴存衍站在门厅里面色焦急的守着,不一会儿,皇后与惠妃带着几位太医从寝房走出来,两人见礼后连忙迎了上去。
“儿臣见过母后,见过母妃,父皇怎么样了?”
皇后自幼子夭折后便身体不好,对于下一任皇帝是谁都无所谓,瞧见裴存衍神情中的担忧不似作假,语气温和的回答:“太医说,你父皇原本身子便垮了,今日突然急火攻心,情况恐怕不妙...”
裴存衍自责的低下头,眼眶通红的说:“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在朝上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朝堂之事皇后全都听说了,她叹了口气道:“这事与你无关,不必自责。惠妃,你留在这里守着陛下吧,我有些乏了,先行回宫了....”
几人施礼送皇后离开。
惠妃摸了摸裴存衍的头说,“皇后娘娘说得对,你莫要想太多。”
她转过身问陆浔:“浔儿身体如何?听说你染上了瘟疫,姨母担心的整夜睡不着,幸好有卿儿在,对了,你们兄弟俩直接进宫,她一个人先回府了?”
陆浔笑着点头,“姨母放心,我没事了!爹爹和娘亲都在府中,卿儿便先回去了,正好让外祖父、外祖母放心,我...”
他话还没说完,宫门外就传来打斗声,内侍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带着哭腔喊道:“不好了,三殿下率人杀进宫中了!”
作者有话说:
陆浔:娘子替我治好了瘟疫!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那我的生生世世都是娘子的了!(害羞.jpg)
阮卿:...可以拒绝吗?(试探.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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