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番外 掌门幸福的烦恼

朝闻道觉得，让玄机门成为人族第一宗，可能是个错误。

以前玄机门穷，事儿也少。他最大的烦恼，无非是月底怎么凑齐弟子们那点可怜的月例，以及后山池塘里的鱼为什么越来越精，总不肯上钩。

现在好了。

新建的掌门书房是宽敞又气派，可面前堆成小山的玉简和卷轴，能把他活埋三回还有富余！他手里正捏着一份卷轴，上头写着《关于东域三处新获灵矿开采权分配及与驭兽宗合作草案（第七版）》。

第七版……不是最终版。

朝闻道盯着那行字，眼皮直跳。这种又臭又长、看完多半还得打回来重写的玩意儿，他到底还要看多少遍？

“以前穷，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就为还债……总想着等富了就好了，就能清闲了。”他掰着手指头跟自己算账，“结果呢？各宗的贺礼清单要对，新划进来的地界要派人去勘，明年全宗门大比的章程要定，魔族赔的那些东西还在库房等着验……这都什么跟什么！”

最可气的是昨天，楼掌门那老家伙还特意传讯过来，语重心长：“朝兄啊，如今贵宗乃我人族表率，肩负重任，切莫懈怠啊。”后头还附了一长串什么“宗门形象建设纲要”和“对外礼仪规范建议”。

朝闻道当时就把传讯玉扣桌上了。

“表率？表什么率？老夫就想安安静静钓个鱼！”

他鬼鬼祟祟地起身，踮着脚尖往门口挪——闭关！对，就说心有所感，要闭关参悟！化神期修士闭个关不是很正常吗？三年五载不嫌长，三个月也行啊！

手刚搭上门栓，门“吱呀”一声被从外推开了。

黎婴端着个果盘站在门口，歪头看他：“师父，您这是准备上哪儿去呀？”

朝闻道身形一僵，随即挺直腰板，捋了捋胡子：“咳，为师……觉得房中有些气闷，想出去透透气。”

“透气？”黎婴挑眉，“您确定不是想去‘摸鱼’？”

朝闻道眼神飘忽：“什么摸鱼？为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黎婴也不废话，直接摸出一块留影石，注入灵力。

画面亮起：正是昨天下午，后山池塘边。朝闻道戴着那顶破草帽，撅着屁股，眼珠子都快粘在鱼漂上了，嘴里还小声念叨：“快来快来……哎呦这个大的！”

放完，黎婴抱着胳膊，斜睨自家师父：“还说不摸鱼？钓鱼佬的嘴，骗人的鬼。”

朝闻道老脸一热：“……为师、为师这是活动筋骨！久坐伤身，得多动动！”

黎婴点点头，一脸深以为然：“这倒也是。”

朝闻道心头刚升起一丝希望，以为小徒弟终于懂得体恤师父了，就听她接着说：

“改明儿我让霍霆给您设计一张能站着批公文的桌子。坐累了您就站起来批，既不耽误正事，又能锻炼身体，两全其美。”

朝闻道肩膀一垮，瘫回椅子里，生无可恋。

黎婴凑过去，拍拍他肩膀：“师父，认命吧。这就是当顶流的代价。您现在代表的可是咱们玄机门，是人族宗门的脸面。”

“脸面？”朝闻道哀嚎：“脸面能当鱼饵使吗？”

“能啊。”黎婴答得一脸认真：“您想，您要是啥也不干光钓鱼，那叫不务正业。可您要是把该办的都办利索了，再去钓鱼，那叫‘于日理万机中觅得片刻禅意，悟道于山水之间’。境界可就差远啦。”

朝闻道不想说话了。

“对了师父，”黎婴像是刚想起来：“下午未时，长老们要开月度议事会，您可别忘了。”

朝闻道抬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绝望：“又开？！”

……

未时整，宗门议事厅。

长条桌两边坐得满满当当，厅里吵得跟凡间菜市场有一拼。

“东边那三处新矿，必须优先供应我们丹堂！”丹堂长老拍得桌子砰砰响：“我们刚扩招了那么多弟子，没有足够灵石采购灵草，新弟子拿什么练手？耽误了修行谁负责？”

器堂长老立刻呛回去：“放屁！我们器堂才是根本！没有我们锻造炉鼎法器，你们丹堂拿什么炼丹？烧柴火吗？”

“你说谁烧柴火？！”

“就说你！怎么着？！”

“好了好了，”一位白发长老出来打圆场：“依老夫看，不如按各峰弟子人数比例分配，倒也公平……”

执事堂长老眼睛一亮：“我看行……”

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丹堂、器堂两位长老，这会儿倒是异口同声：“不行！”

丹堂长老：“你们执事堂人最多，按人头分，好处不全让你们占去了？”

器堂长老：“就是！我们器堂炼器费料，他们执事堂动动嘴皮子就能分一样多？哪有这种道理！”

朝闻道坐在主位上，一手撑着脑袋，眼睛半闭，像是在沉思。实际上，脑子里正美滋滋地幻想自己一杆甩出，钓起一条三尺来长、金光闪闪的大鲤鱼。

直到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

他睁开眼，黎婴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他旁边，蹲在椅子边，小声说：“师父，他们吵了快半个时辰了。”

“嗯。”朝闻道有气无力，“习惯就好。”

这场面，他如今每天至少要经历一遍。

“要不……”黎婴眨眨眼，“我有个想法？”

朝闻道瞥她：“你又想折腾什么？”

黎婴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议事厅里霎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好奇和期待。掌门这个小徒弟，本事大，功劳高，脑子活，关键是敢想敢说，说出来的东西还常常管用！大家都想听听她这回能有什么高见。

“各位长老，”黎婴开口，“今天主要吵的，无非是资源怎么分，弟子怎么管。我听来听去，核心就一点：谁觉得自己更重要，谁就该多拿，对吧？”

器堂堂主：“那不然呢？我器峰炼器损耗最大，不多分点，弟子们拿什么练？”

丹堂堂主：“炼丹难道不费材料？一炉三转丹，光辅材就要二十多种，好些还是稀罕物！”

“我们……”

“停。”黎婴抬手，“这么吵下去，吵到明年也吵不出结果。我提议，咱们换个玩法。”

她朝旁边的书灵点点头，书灵的光幕在空中展开，上面跳出两个大字：KPI。

“这啥？”有人纳闷。

“绩效考评。”黎婴解释，“简单说，以后宗门资源，不按人头分，按贡献分。弟子完成任务、参与宗门事务、提升修为、为宗门争光……都能赚到‘贡献点’。贡献点可以换灵石、丹药、法器、进藏书阁的权限，甚至攒够了，还能请长老单独指点。”

她顿了顿，看向在座的长老们：“各位也一样。带弟子有贡献点，完成宗门交代的差事有贡献点，研发出新东西也有贡献点。这些贡献点，都能拿来兑换你们需要的资源。”

长老们面面相觑，有点懵。

书灵贴心地翻译：“意思是，往后得多干活儿，玄机门不养闲人。”

长老们：“……”

无法反驳。

黎婴接着放出第二道光幕：“第二项，弟子满意度调研。每个季度，匿名问卷。弟子可以给各峰的教学、资源分配、食堂伙食，甚至长老们的态度打分、提意见。得分低的嘛……自然要影响下一季度的资源额度。”

这下可炸了锅。

“成何体统！哪有弟子评判长老的道理？！”

“食堂也要打分？那帮小子就知道要吃好的，灵米不要钱啊？！”

“匿名？万一有人心怀不满，恶意诋毁怎么办？！”

黎婴等他们嚷嚷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开口：“第一，弟子是宗门的根基，他们的声音该听。第二，恶意评价会有核查机制，乱说话的要罚。第三——”

她笑了笑，目光扫过丹堂和器堂的长老：“各位要是实在不乐意，也行。那资源还按老法子分，大家接着吵，吵到地老天荒我也没意见。反正我不急，就是不知道，急着要新材料炼丹炼器的师兄师姐们，急不急？”

丹堂和器堂的人立刻不吭声了。

剑峰峰主沉吟片刻，问：“这贡献点……具体怎么个算法？”

“细则在这儿。”黎婴推出一叠玉简，“初稿，大家都看看，有意见提，咱们再改。但大方向不变：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嘛……您懂的。”

朝闻道捋着胡子，琢磨了半晌。这些日子他确实为人心浮动、各自打算的事儿头疼，没想到小徒弟直接端出这么个法子。行不行另说，起码是个新思路。

他一锤定音：“那就先这么试试。小范围，从内门弟子开始。小梨子，这事你来牵头。”

“好嘞。”

散会后，朝闻道把黎婴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丫头，你这动静是不是搞太大了？真能行？”

“不行也得试试。”黎婴耸肩，“师父，您没觉着吗？现在宗门大了，人心容易散。得有个让大家觉得公平、有奔头的规矩，不然迟早要出乱子。”

朝闻道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去吧，先弄起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