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将至, 明日离城出发,蔺九将一切都打理好了。沧崖既然随时会起战事,他还是将两个孩子留在苍梧城, 托宋杲照顾。事实上这两个孩子也不能离开苍梧城, 苍梧军将领所有家眷都留在城中, 这是规矩。
夜幕降临时, 蔺九去了琥珀居,他预定的雅居内燃着炭火, 陈荦果然没有来。他想过她的忙是否是托词?然而, 没有要事,他也不是非得约她来。
蔺九在雅间内独酌许久, 夜越来越深。他一口吹灭了灯,寂静地走出琥珀居。
想到此去沧崖郡相隔近千里,他一路寂寂疾走。待他稍稍恢复理智时,人已悄然无声地翻过节帅府的院墙,接近了陈荦所居的小院。
夜已深了,监视陈荦的人已经离去。蔺九翻到门头处, 藏进阴影里。他想起来, 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他第三次深夜造访陈荦的居所了,像一个贼。
许久,“吱嘎”一声,小蛮怀中抱着一坛不知什么走出, 放到院墙的树下。待她几次进出, 蔺九轻声跳进院中,小蛮被吓得惊恐地后退,蔺九急忙出声解释:“我来找陈荦。”
小蛮听出是蔺九的声音, 才忍住没有叫人。然而蓦然闯入便跟歹人无异,小蛮盯住他,几乎想去把那门关上。
蔺九为惊吓了她十分过意不去:“抱歉……。”
陈荦这时已在屋内听到了动静,她万没想到有人敢夜闯节帅府后宅,而这个人是蔺九。她飞快将屋内的灯吹灭只剩一盏,叫蔺九:“你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小蛮见状急忙退避至院门处,“娘子,我就守在这里。”
陈荦留下的那盏灯就放在窗前,这样外间便看不出窗上的影子。榻前燃着炭火。蔺九踏进屋内,看到陈荦穿着上次的袄裙,然而发髻散开了,长发随身倾泻,在灯下如同墨色鲛绡。
“蔺将军,你……”
蔺九伸出手一把将陈荦揽住。
陈荦撞在她胸前,磕得生疼。察觉到陈荦没有抗拒,蔺九生出一股抑制不住的冲动。他伸出掌心抵住陈荦后腰,右手将陈荦眉边的发丝拨到耳后,随即低头吻住了她。
陈荦有一声迟来的惊呼,被蔺九堵住,闷回了喉间。蔺九第一次尝到一个女子的唇舌,温热缱绻,极软。不,这是第二次了。他第一次吻陈荦,是十九岁那年在九幽天坑的深潭中,那时齿间只能感觉到潭水无比渗人的森冷。
陈荦别开头,想要说话,“你……”蔺九封住了她的口。他锢住陈荦,将她抵在墙壁之间,急切地去寻觅陈荦唇齿的味道,甚至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凶狠。
原来蔺九并非对她无意。
陈荦想到这一点,身心在片刻之间分成两半。一半有得逞的快意,一半,是不能预料后果的些许惶恐。然而她不会推开蔺九。“留在府衙,不要回乐营”,迅速占据了她此时全部的念头。
陈荦做了决定,便缓缓伸出手环向蔺九腰间。冬日严寒,蔺九穿得并不厚,她的手触到他武人硬屻的侧腰。陈荦这个动作像是极大鼓舞了蔺九,他瞬间变得更加凶狠,吞咬陈荦,毫无章法,粗糙的舌面擦痛了她。
屋内很暖,两人很快都出了汗。陈荦觉得自己像是闯入深山老林,跟一只凶狠的森林兽类在亲吻。蔺九的汗意自腰间衣衫透出,濡湿了她的手心,陈荦突然有一丝害怕。
蔺九像是吻得疯了,陈荦觉得已足够了,两次想把他推开,他都纹丝未动。他的手以极大的力道自陈荦腰间逡巡而上,停在她丰润的后颈处,紧紧贴着,将陈荦推向自己……她甚至感觉到蔺九想要她。
蔺九太过了,陈荦想。
待蔺九退出,将鼻尖抵住住陈荦额头,终于停下来时,陈荦被吻得进入片刻晕眩。相互交换的津液沾染了唇角,湿漉漉地发着烫。蔺九喘着粗气搂住她,过了好一阵,陈荦才想起来从袖中掏出丝帕,胡乱擦去嘴角的湿润。
“是,是意外?”她心有余悸。
蔺九稍转过头,不让汹涌过后的气息喷在陈荦脸上。“不是意外,陈荦,我来告诉你,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陈荦疑惑:“你说的是哪一件?自然不会忘。”
“若我手中有兵力,你便只能与我谈交易,不得投向他人。背约之人,必遭唾弃。”
“我手中又没有和其他人交易的筹码。”
“若是有呢?你就要去?”
“我答应你的,自然不会。”怕蔺九质疑,陈荦补充道,“我与你在小园说的话,句句属实。”
蔺九低头,借着灯光看到陈荦的双唇已被他弄得红肿起来。方才有片刻,他甚至想要陈荦。花影重谢夭有倾国之色,然而他对谢夭没有这样的欲望……太荒唐了!
“疼?”
陈荦抬头,不知他是何意。蔺九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嘴唇,她感到唇上像是有了细小的伤口。
陈荦点头。“蔺九,以后你信我了?我们两人的交易,以后会更稳固些吧?”
蔺九想了想,“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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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蔺九想起来重要的事。“陈荦,你可觉察到有人在监视你么?那些人有没有对你不利?”
陈荦有些吃惊蔺九也知道有人监视她,然而就这样他竟也敢趁夜闯进来。到底是他明日就要离城,对两人的交易心里没底。
“如今我在风口浪尖上,偶有人监视,不难预料。只要大帅还在,这些人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他们只是想掌握我的行踪,怕我被谁拉拢去,产生什么异动。”
“那你在甜水巷的小园与我这个外人相见,就不怕有人看到吗?”
蔺九觉得陈荦有时候胆子是极大的。
“甜水巷有我的姐妹清嘉的小院,有一条暗道直通小园,那监
视我的人也不知道。”
“陈荦,你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的交易怎么办?”
陈荦皱眉,“什么意思?”
蔺九:“我是说,你每十日给我寄一封信,如何?你就将信交给节帅府的牙将宋杲,他会找人替你送到沧崖的。”
陈荦疑问道:“你跟宋杲是什么关系?竟将写有秘事的书信经过他手中。”
“友人。”
陈荦顺势说道:“那你也得给我寄你的手书。信中不必有闲话,我想知道沧崖郡的人口、土地、赋税,以及白石盐池如何管理运转,产的盐分别销往何处。还有,若与弋北再打起来,战况也要详报给我。”
陈荦口气真大,蔺九不知道她要清楚这些做什么。“你在节帅府书房的案头,不是都可以看到吗?还要我私下写给你?”
陈荦可不信他。“沧崖距节帅府几近千里,我怎么知道你向府衙递呈的公文战报是真话?”
“好吧,我也答应十日写一封信,你去宋杲处取便了。”
话说到这里,蔺九从他带进房中的包袱里取出一个物事。陈荦一看,是一架精巧的弩机。
蔺九把弩机递到她面前:“会用吗?”
陈荦打开房门低声把小蛮叫进屋里来。正在院外心急如焚的小蛮走进门内,感觉到了屋里那漂浮在两人之间的不同寻常,但是她没有资格多说话。
“让小蛮跟我一起看看长什么样。若是实用,我们去街市上买一个。”
小蛮重新点燃了一盏灯端过来,照在蔺九手里。蔺九拆开给她们两人看。这是一架精良的手///弩,有陈荦的小臂般长。硬木所制,弩臂配以角筋,悬刀和望山为青铜,还配有箭匣。陈荦一看便知这弩机来自军中,乃军匠特制,街市上绝没有。
“诸葛连弩?”
陈荦在书上见过这种弩机的图。
蔺九摇头:“诸葛连弩是双手持握,一弩十矢的步兵弩,这是单手握持的手////弩,不一样。陈荦,我教会你用这手//////弩,怎么样?”
“为何……”陈荦觉得意外,蔺九今日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令她想不清楚。
“不为何,免得你出了意外,我找不到人对账。这手////弩,威力不小……危急时刻你只须保持片刻沉着冷静,对准目标,可用于自保。”
陈荦撇撇嘴,不以为然。她如今地位特殊,谁敢动她。
蔺九不管陈荦想什么,把弩机塞到陈荦手里。“右手握持,望山用于瞄准,食指扣动扳机。你来试试。”
这弩机十分精巧,拿起来却不沉。陈荦试了几次,终于将一只黑铁弩箭精准地射入小蛮摆在桌上的棉花包。
“竟这样方便有用!”她和小蛮一起惊呼。“谢谢了!”
小蛮既进了屋,蔺九不好再多说什么。他看了陈荦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有如实质的眼神。那晚在小园,陈荦问他想不想要美色。他方才极度冲动之下吻了陈荦,从此以后,他在陈荦这里说不清楚了……
不过从今晚起,两人的交易算是正式达成了。
“收好这弩机。陈荦,别忘了你答应的。”
蔺九最后交待了一句,随即打开房门跃上院墙。陈荦和小蛮几乎没有听到什么声响,蔺九已经走远了。
此时已是子时,暗夜沉沉,万籁俱寂。若不是手中拿着一架弩机,唇上还留有轻微的疼意,陈荦几乎有些错觉,今晚就像从没人来过一样。
原来蔺九并非什么雷打不动的正人君子。军中之人须有三分匪气,他今晚这样,陈荦虽然后怕,但仔细想了想,反而不觉得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