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多思甚至都说不好如果冰女知道这件事, 是莫名其妙把她从仙门首徒天之骄子写成这样的美强惨更生气,还是编排她和天女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更生气。
传说天女座下还有一头忠诚的白虎大猫,是守护天女最忠诚的力量, 而现在申多思开始祈祷这只白虎真的能显形,把教派的创始人咬个身首分离。
另一边的莉亚则没有这样的情感。
昂尼帝国没有那么浓郁的信仰氛围, 包括莉亚在内的大部分昂尼人都是唯物主义。
所以女人说的这些故事, 对于莉亚而言就真的只是一个故事,是一个异国他乡奇妙传统文化的一部分。
她对这样的文化感到好奇,追问了很多问题,于是女人还热情地送了她几本书。
申多思跟在后面, 也表现出一定的正向的疑惑,便同样收获了一本薄薄的指导手册。
和天女教的圣经类似, 但这一本指导手册是崭新的,而且写着「入门者专用」的字样。
时间晚了,莉亚准备告辞,申多思看看表, 也知道自己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和大部队断联太久, 她们可能要着急了。
女人没有再挽留,将莉亚送到她家门口, 然后又把申多思送下楼, 走到居民楼大门前。
那个小女孩还跟在女人身边, 直到申多思转身要出门, 手放到了冰冷的铁质门把手上时,女孩突然跑着扑了过来,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申多思的大腿。
“阿姨。”她仰着脸,眨巴着那双水润的大眼睛, 在灯光下就像两汪流动的琥珀,说着,她不舍地收紧了抱着申多思右腿的手臂,“你一定要再来看我,我会想你的。”
女孩的嘴角向上弯起,她似乎努力想要摆出一个练习了很多次的、标准而甜美的笑容,但那双盛满了依恋的眼睛却出卖了她。
她见申多思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咬了咬下唇,又重复一遍:“一定要回来看我哦,阿姨,我们拉钩钩。”
她举起一只手,小拇指高高翘起。
这一刻,就算申多思心里明白这是教会的一员,这个小女孩用相似的方式骗过太多人,可她的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我会的。”她低声道,小拇指勾上了小女孩细细的小拇指,一大一小两只手左右晃了晃。
最后,申多思拍了拍小女孩的发顶,转身走上夜里清冷的街道。
她顺着这条路走了半分钟,跑鞋踩在石板路上没什么声音,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这样在原地站停了一会儿,她慢慢地扭过头,看向快被黑暗吞噬的来处。
老旧居民楼的门口有一盏昏暗的路灯,暖黄色的灯光在地上投出一小圈毛茸茸的光亮。
小女孩果然还站在那里,没有回楼道里,也没有跟着女人回家。
似乎怕申多思看不见自己,就站在路灯那圈光晕的正中间。见她转过身来,小女孩就举起手用力地朝她挥一挥。
申多思站在十几米以外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个小小的影子。
风拂过巷弄,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也把小女孩的短发吹得一团乱。女孩用手扒拉了一下吹在脸上挡住视线的短发,执拗地看向申多思。
光影将她的身体轮廓勾勒得有点失真,仿佛随时都会融进黑夜里,这样快要融化的边缘却刺痛了申多思的双眼。
她会不会是被胁迫的呢?她那么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理智在她的大脑里狂叫着提醒她这是陷阱的一部分,不管虚情还是假意,那都是演戏的一部分。
可万一呢?万一这个小女孩其实是在求救呢?她不想再在这个家庭里生活下去,她不想再骗人,她想做回一个正常人。
她还那么小,七八岁的年纪在晴山才刚刚小学一年级。
申多思闭了闭眼,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小女孩抱着她的大腿时,那双乌黑澄澈的双眼。
再睁开时,她看到灯光下的小女孩没有再挥手了。小小的身影只是站在灯光下,像一尊小小的雕像。
她最后再看了一眼那抹剪影,然后决然地转过身,重新迈开脚步。
她没有再回头。
夜风更冷了,将她离去的背影吹得伶仃。
过了约莫两三分钟,女人才从楼道里走出来,她没去看身边的孩子,目光先投向申多思离去的方向。
街道上空荡荡的,早就空无一人,天边映着几条街以外的大学城小吃街的灯光,路口只有一抹孤零零的路灯光晕。
她弯下腰牵住小女孩的手,将女孩冰凉的小手攥进掌心,淡声道:“走了。”
小女孩像是没有听见,视线仍胶着在那条被夜色吞没的街道尽头。
女人等了几秒,没有动静,便有些不耐地再次扯了扯她的手:“回家了。”
小女孩被她扯得身形晃了晃,才回神:“哦。”
女人没再说什么,牵着她转身,两道身影很快隐没在居民楼的门洞中,感应灯亮起又熄灭,街上终于只剩空荡荡的寂静。
*
申多思失联了很久,坐标信号最后出现就是在大学城,队里的车子在大学城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走到路口处,知道队里肯定等急了,连忙给队长发去短信。
「申:队长,我好了,在幸福小区南门口。」
队长就在那头等着她的消息,回得很快。
「队长:嗯,往东边走,走远一点,两条路以外的十字路口等你。」
申多思将手机揣回兜里,顺着队长的指示往东边走去。
这中间要经过大学城的小吃街,虽然现在晚了,但小吃街还很热闹,许许多多的摊位在吆喝,周围三座大学的学生都在这里凑热闹。
她故意放慢脚步,在几家生意火爆的摊位前稍作停留,又借着交错的人潮微微改变方向,估摸着就算有跟着她的人也能甩开了,才继续往东边走。
熟悉的车子果然就等在十字路口,她小跑几步,直接钻进了后排为她打开的车门里。
坐在驾驶座上的队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确认无虞后便启动了车辆,缓缓驶离大学城。
旁边的队员递过来一支录音笔,申多思先把自己能记住的大概发展用录音笔记录下来。她说得简略,把现在能回忆起来的部分都说了一遍。
车里的队员们没人说话,安静地听着,直到申多思说完,队长才开口:“辛苦了。
“那个昂尼的大学生我们会联络昂尼的干员,让昂尼自己处理,是受害者还是教会一员,我们不干预。”
申多思点点头,表示理解。
回到酒店,又是拿着笔记本电脑又是摄像头录音笔,几人仔仔细细地将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问题都问了个遍,申多思也将自己的猜测都全盘托出。
除了女人说的那个会让天女教信徒暴走的改编版神话以外,最重要的就是那一栋楼里谁是接应。
根据申多思的回忆,大多数人都觉得楼下那个遛狗的中年妇女是接应,要么就是女人的隔壁邻居,毕竟接应要是离得不近、没有机动性,那等同于零。
讨论到最后也没有一个定论,她们转向一直沉默的队长。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队长一只手托着下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一句最骇人的话,“那一整栋楼都是接应啊?”
房间里瞬间一片死寂。
“……不、不可能吧?”负责记录的队友弱弱反驳道,“这可是在大学城旁边啊,这里的治安相对来说会很好的吧,对方怎么渗透?”
队长答道:“那你想想,这家人,不可能是第一次把人引回家吧?用小孩子作诱饵,能够引回来的要么是像小申假扮的失独母亲,要么是心地比较善良,而且人也没怎么经历过事的学生——毕竟晴山和乌河在防诈宣传里最常说的就是看到孤身一人的小孩和老人求助,不要帮忙。
“频繁有不同的人进出家门,邻居会怎么想?这种老旧小区,邻里之间的联系都会比较密切,路过好奇就会问一句,有什么借口?”
申多思想了一会儿:“补课的学生?客户?”
“客户倒是有可能,但是补课的学生?哪里有补课的学生只来个一次两次的?”
“而且客户的话……这来的都是年轻的学生和一眼看上去就很憔悴的人,做什么生意?正经邻居都要怕她是不是卖器官的了。”
在大学城里,有无数双年轻的眼睛盯着。
就不说居民楼里原本的居民了,像这种靠近大学的小区里,通常都
会有很多大学生租住。
精神衰弱需要独居也好,和室友关系不好也好,或者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自习也好……
这里有很大一部分的居民不是常住的,流动性很大,人来人往下,似乎很难做到一整栋楼都是接应。
“我觉得……”负责记录的干员又出声了,“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先入为主觉得可疑,所以才不停地找理由分析它的可疑之处?”
大家看向她,队长也用眼神鼓励她继续往下说。
“大学城附近普遍流动性大,但不代表流动性不大的楼栋就是可疑的。毕竟这是居民楼,就是用来住的。
“流动性大的假设是基于业主有两套以上的房子,那要是人家就只有这一套房子,不住这儿住哪儿?”
干员越说越流畅:“普通人……一般都只有一套房子吧。”
……说得也是。是她们先入为主,想着学校周围都是租房的,于是就顺下去觉得要是一栋楼里流动性不大就会引人注意。
但本来就是居民楼,不就是用来住的么?反而是像莉亚这种常有人搬进搬出的房子,才会给人留下一个那套房子常年出租的印象。
“那明天我们去四周打探一下,看看这栋楼里有多少是租户。”队长最后做下决定,“小申,你明天暂时先别去了,或者就在大学城里逛逛吃吃,如果真的遇上了,再执行任务。”
“好的。”申多思点点头。
*
申多思一个人在大学城周围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这里附近没有大型商场,多是一些街边小店和比较平价的服装店、文具店。
今天是周三,还没下课,路上没什么人,老板坐在柜台后玩手机或是打哈欠。
蓝牙耳机里,她听到队员们询问打探的声音。
她也没有闲着,走进一家面馆,里面除了老板没有别人,她坐在最靠里侧的桌子上,要了一碗红烧牛肉面。
面很快就做好了,端到她面前,她拆了一双筷子。
老板倚靠在柜台上,笑着用流利的晴山语搭话:“你是晴山人?”
“是啊。”申多思看了她两眼,感觉老板是个混血儿,“您是乌河晴山混血?”
老板点头,因为申多思猜对而显得格外激动:“别人都以为我是昂尼和乌河的混血,只有你猜对了!”
“是直觉。”申多思笑笑,顺势开始闲聊,“您这店的位置可是黄金位置,从乌河大学出来对面就是,一眼就能看到。”
“那可不,我当初为了谈下这块可花了不少功夫。”大概很少有人能说,老板很来劲,干脆坐到了申多思的对面,“你是不知道,乌河这个地方势力啊——啧啧啧,乱得很。”
申多思不动声色:“地方势力?”
“地头蛇咯!”老板从柜台上端过来半碗没嗑完的瓜子,一边嗑一边说,“这几年特别严重,要是没点后台,别说站稳脚跟了,你想上来都要被砍下去。”
——所以,这个老板背后肯定有一个过硬的靠山咯?
申多思没有问出口,只是继续听她说。
“我是运气好,刚发家的时候到处散钱把上头的笼络住了,不过原本我隔壁那个……”她指了指西边,那里现在是一家甜品店,“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直接被黑/帮上门打砸,不敢多待,连夜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