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又快维持不住清醒的状态了?那我长话短说。”宫听寒的语速很快, “嵇月娥告诉我她见到了隋不扰,那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如你所说,她的能力非常优秀, 哪怕撇去是顾家的孩子这一层光环,她也是一个不容错认的天才。
“你不必担心她会不会被顾珺意压着欺负, 现在看来, 她倒是有点出乎意料的势均力敌……”
不……等等,现在是什么时候?
顾远岫听着宫听寒说的话,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她怎么记得自己才刚把顾珺意的真面目告诉了宫听寒?宫听寒这怎么就开始说起隋不扰了?
宫听寒说着说着没听见顾远岫的应声,她了然地停下声音, 无奈道:“你看一下今天几号。”
顾远岫依言看了一眼日历,月份和日期还是她记忆里的日期, 但是年份……距离她以为的那个年份已然过去了整整一年。
她愣了一下,仔细回看了好几遍,确定真的已经是一年之后。
宫听寒就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说:“你是不是以为现在还是去年呢?就上次你和我说顾珺意那时候?”
顾远岫默了默:“……是的。”
是因为这一年她都没有再清醒过吗?还是她纯粹把这之间的记忆忘了?
在她的意识里, 她是和宫听寒打电话时说着说着就陷入回忆, 然后宫听寒刚刚把她的神喊了回来。
原来已经过去一年了。
“怪不得。”宫听寒似乎终于搞懂了什么事,“你上次就是电话打到一半突然不说话了, 然后直接把电话挂断。
“这次也是, 刚打过来的时候说话颠三倒四的, 说一句停一分钟, 我还以为你是想赶在最后的清醒时刻给我打电话,结果没有赶上。”
宫听寒笑了一声:“所以,我可不是在你说完以后就信了,我是真的花了一年的时间来观察顾珺意的。”
她察觉到顾远岫的状态转好了些许,说话时的语气也缓和下来。
“我这一年一直待在乌河, 前两个月去了一趟乌河大学,在那里遇到一个很奇怪的学生,身上有我之前和你说过的烧香味,然后你猜怎么着?我们走访发现这学生和顾珺意认识。
“要是普通朋友也就算了,你知道的,我之前在黑工厂卧底,在一个教派非核心的基地里卧底,闻过太多遍这种味道。
“这味道只有这个教会用,所以那个学生和这个教会肯定脱不了关系。”
顾远岫的喉头上下动了动,声音艰涩:“能确定那个学生就是教会的人吗?”
“可以。”宫听寒非常肯定地说,“因为我们最早一批试图接触教会卧底的同志曾经带回过消息,在好几年前,这个教会寻找大学生目标就是通过在留学生宿舍里故意闹矛盾,逼人搬出学校租住房子,然后和邻居的接触里被潜移默化地影响。”
她的声音顿了顿,给顾远岫反应的时间,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这个学生,也和之前的室友闹掰了。
“之前的室友就搬出去住了……住的地方还就是第一批接触教会的人去到的那栋楼,甚至是同一间房子,我们加派了人手保护着,但因为那一整栋楼可能都是探子,离不了太近。”
“所以你的意思是……”顾远岫的大脑虽然因为长期的混乱而运行滞涩,但最简单的逻辑还是能想明白的,“顾珺意也和那个教会有关?”
“我们猜测是深度合作关系。”宫听寒说,“因为你的病……我不是说类海族鳞片那个病,我是说你的大脑隔一段时间就会疯的病……”
顾远岫「嗯」了一声,像是等待着审判一样地等待着宫听寒的后文。
“我记得顾远妘说过你是在植皮手术结束以后,走出病房的时候突然变得不对劲的是吧?我们高度怀疑当时的病房里就有这个「烧香味」。”
“不可能。”顾远岫想都没想就否认了,“如果有这个味道,我会闻得出来的,但我在那个病房里时闻到的只有一股青苹果味——我认为那是香水味。”
宫听寒:“……”她轻轻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是,那个看顾你的人来医院前还要特地喷一次香水,每天在医院里还要再补喷一次?”
顾远岫沉默了。
是的……那个人一不是男的,二不是来约会的,面对一个病人没有道理这么做。
“可你不是说是烧香味么?”顾远岫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我闻到的也不是这个味道。”
“那个烧香味特殊就特殊在浓度不一样时给人感觉很极端。如果较浓,会相当呛鼻,尤其第一次闻到的话就会咳嗽、打喷嚏、打哈欠。而如果较淡,再辅以别的香水味覆盖,就几乎闻不到了。
“如果她香水喷得浓,到时候你咳嗽打喷嚏都以为是闻到了呛鼻的香水味。”
“我是……我应该是第一次闻到。”顾远岫说这句话时,自己都不是特别自信,“我没有咳嗽打喷嚏或者打哈欠。”
她闭上嘴,也知道自己这句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真的没有闻到过吗?
会不会过去也在某一种香水的遮掩下闻到过,那时候咳嗽了、打喷嚏了、打哈欠了,但以为自己只是喉咙痒了、鼻子痒了、困了想睡觉,或者提醒这个下属下一次不要再喷这么浓的香水来
上班?
宫听寒说:“去乌河大学之前,我跟乌河的保卫厅一起开过一次会,内容是关于教会在乌河的发展现状。
“会议上提到了乂氪被教会盯上的事情,我当时想到了你提醒我的话,就给顾珺意发了一条消息,和她说,「小珺,你太冲动了」以及「不要这么做」。
“那条消息我只是为了试探,我并不知道顾珺意是否参与了这件事,而顾珺意也不该知道我来了乌河,正在调查教会。
“但她承认了,她说可是她们伤害了她的妹妹——她的妹妹,隋不扰对吗?”
顾远岫提出疑问:“听起来她不是指教会这件事。”
宫听寒:“嗯,我也在想她承认的是哪件事,不过伤害隋不扰……应该只有之前一次的绑架事件吧?明面上的伤害。”
顾远岫一下子还没想起来那件事:“什么绑架?”
宫听寒:“……你忘记了?那次绑架,你还帮了隋不扰在乌河的朋友,把她从顾珺意手里救回来了。”
经宫听寒提醒,顾远岫才有了那么一点印象。
她赶紧回去翻了翻自己的日记本,找到宫听寒说的那个日期,果然看到了自己的记录——
「顾衡澂绑架了车,顾珺意救出来了,预计在病栋附近。救了。
「密码学,伊芙的,帮忙散布平台秘密,应该可信。」
哦……原来这个「车」是那个女孩的姓氏,她还想呢,自己写下这一段文字时到底是清醒的还是意识混乱的,她以为是这几个人真的在绑架一辆车子。
“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顾远岫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我应该没有伤害这个……小车吧?”
“没有,你放心。”宫听寒说,“你把地址发给我了,我去把人救出来的时候感觉状态还不错,就是手上戴了一个电击手环……”
顾远岫:“……”
她知道了。一定是她把人从顾珺意手里救下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太清醒了,可能没有及时告诉手下小车是可以信任的孩子,所以手下保守起见就给她戴了个手环。
宫听寒:“没有受伤,而且看着心理阴影都没有,都没有说过你的坏话,你绝对没有伤害她。”
“那就好。”顾远岫松了口气,“那现在……现在是什么情况?”
宫听寒:“笔和纸拿好了吗?我说你记。”
“拿好了。”
宫听寒:“隋不扰失踪了。”
顾远岫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刚上来就说这么爆炸性的消息吗!?
宫听寒:“你助理和我说,几天前你还在试着冥想想要保持长时间的理智对吧?那你应该几天前就知道了,只是现在又忘记了。”
很有可能。顾远岫想。
宫听寒继续说:“说回隋不扰失踪的事情。嵇月娥目前在国内查监控,查隋不扰的去向,但是很遗憾,目前监控里还没有露出马脚。
“我和嵇月娥一致认为如果背后的人真的把隋不扰从众目睽睽之下绑架走,最有可能的去向就是乌河,或者直接去地底。
“卧底在地底的干员已经在慢慢排查了,但是在乌河,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顾远岫这几年在乌河也逐渐建立起了她自己的根基,为了不要让顾珺意注意到她,她不是往上建设,而是往广建设。
乌河地下盘根错节的势力被她吞吃了大半,遇到的第一个硬茬子是柳家,但隋不扰在晴山内对柳跃渊下手,这一家人遭受重创,也让她顺利把最后一块拼图纳入手中。
是……隋不扰做的么。顾远岫那时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妥帖。
回看顾珺意都做了什么——杀死了顾观澜的表妹表弟伪装成意外,哪怕对待养育了她二十多年的自己和顾远妘都能下狠手用车撞,用pua的方式培养自己的心腹下属……
天呐,隋不扰的存在简直就是天使。
甚至是在知道她存在以前,就无意中能够帮上她的天使!
不敢想象,如果隋不扰一直没有被弄丢过,一直是她的侄女,乂氪现在是不是还能够再上一层、两层、甚至更多的台阶。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宫听寒说,她那边走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能听到回声,“顾珺意的亲生母父上吊死了。”
“什……什么?”
这个消息比起隋不扰失踪,更带着一种虽然有点意外,但其实也在意料之中的顺理成章。
“顾珺意动手的?”顾远岫的话语里也没有一点惊讶的情绪。
却没想到,宫听寒给出的回答是:“不直到,法医解剖说是自/杀,但邻里目击到前一晚顾珺意有找过这两个人说话,说了一晚上,离开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顾珺意离开以后,第二天,两个人就上吊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肯定是顾珺意说了什么才直接或间接导致了第二天二人的死亡,但是大家都没有证据。
就连那对妇夫留下的遗书也只字未提顾珺意。
“那个廉租房是不是要拆迁了?”顾远岫又想起一件事,“那对妇夫的拆迁款最后给了谁?”
宫听寒:“说是一个戴着口罩的女生去领的,拆迁办那边说没有搜查令就只能保密,不过我估计就是顾珺意。”
顾远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几年前,她那认为顾珺意再怎么样也不会真的要她和顾远妘的命的想法,实在是天真得可怕。
身边某一个人死了,或许会哀悼、
难过、痛哭流涕,但如若突然有一天说这个人是被人有计划地杀死的,而计划这一切的人是自己曾经最亲的孩子。
顾远岫就是再想为顾珺意辩驳自己那几个阿姨舅舅不是顾珺意动的手也没有理由了。
这就是她会做的事。
这就是……顾珺意的真面目。
她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这一家人会养出这么一个孩子,她和顾观澜果真是糟糕的家长。
——顾远妘?小妹已经做得足够好了,顾远岫不想再苛责她。
“我知道了。”顾远岫闭了闭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需要配合你什么?”
“找一下隋不扰吧。”宫听寒说,“昨天我们拦截到一封从乌河发送的加密乱码邮件,之后我发给你,你可以找信任的人看一看,我们高度怀疑可能是隋不扰。
“隋不扰帮过保卫厅的忙,知道保卫厅的加密频道,有可能是故意让我们拦截到的。”
“好。”顾远岫低低应了一声,“对了,你没把这事告诉顾远妘吧?”
“没,不过,隋不扰这几天一直不回家,她应该也快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上吊的妇夫:三十一章拆迁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