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问题来了, 宫听寒在卧底的时候是如何躲过那些香料的作用,没有变得困倦、思维混乱的呢?
有人说是因为她也上瘾了,只是她意志力强大, 在结束卧底以后就很快戒掉了香料。
有人说她有自己的办法,戴口罩, 或者拿棉花塞住鼻孔, 各种各样的想法否无法绕过她是如何瞒过那边的负责人的。
这个问题,如果宫听寒不说,那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所以李熠年在检视过所有的证据以后,第一个想的就是去找宫听寒问她是怎么躲过香料上瘾的。
她倾向于宫听寒知道香料是有解药的, 这样才能达成不知道解药的人被精神控制,而知道解药的矮人则能不受影响。
但更奇怪的是, 如果宫听寒真的知道,为什么她一开始不把解药介绍给同僚们?
嵇月娥阻止了她。
“宫老大想说的话,她会说的。”嵇月娥是这么说的。
李熠年用一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屁话」的眼神盯着嵇月娥,颇有下一秒就准备劈开嵇月娥的脑子看看是不是被别人夺舍的架势。
嵇月娥:“别这么看着我, 我说真的。”
“你妹妹可是已经中招了, 你还能这么冷静地说出……”李熠年的眉毛打成了结,仿佛第一天认识嵇月娥一般。
嵇月娥拾起桌上的那一打文件, 轻轻在李熠年的头顶打了一下:“那怎么办, 你要打我吗?”
嵇月娥这样轻飘飘的态度让李熠年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但随即, 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宫听寒突然退役是为了去卧底,没有人会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说,只有她还傻傻地、一心觉得宫听寒是背叛了晴山的歪屁股。
那么这次呢?嵇月娥会不会也是有什么言下之意,而她听不明白?
毕竟嵇月娥不可能真的不在乎她自己的妹妹。
受不了!她最受不了这些文绉绉的拉扯了。
不想猜。
李熠年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嵇月娥手里的文件, 翻了两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白纸黑字看着又头疼,泄愤似地将东西往桌上一摔。
嵇月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放心吧,很快就能结束了。”
李熠年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心仍留着微蹙的痕迹:“什么很快就结束了?怎么可能很快就……”
嵇月娥双手在身前交叉,一手慢慢转动着右手戴着的一枚戒指:“大家都准备好了,你呢?”
李熠年静了几秒,才说:“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如果和案子有关的话,我一直都准备好了。”
“那就足够了。”嵇月娥勾起嘴角笑了笑,“你就像当初在基地里那样,做你想做的事就可以了,相信你想做的,就是正确的。”
她伸手揉乱了李熠年刚长出没多长的短发,便
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徒留李熠年一个人在房间里生闷气。
*
在收到证据快递以后,嵇月娥又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
由技术部的干员破译后发现是一个坐标。
通过对邮件的加密习惯研究,技术部的干员说这封邮件至少经过了四手转发,来源已不可考,这封邮件有一点凿子的加密习惯,但不是唯一的。
加密的部分能看出有三四个人的代码使用习惯,更像是谁收到了坐标,转给了凿子,然后凿子稍作修改装给了下一个人,第三个人、或许有第四第五个人分别又对邮件进行了加工,但没有转发,最后转来了保卫厅。
而且因为之前有专员分析过凿子的加密习惯,早已发现凿子本人不会使用加密措施,都是直接套用她人的模板,与这一次第一个转发给凿子的习惯很像也更完整,才能够推测出在凿子和初始发出的邮件之前还有一个人。
这个坐标的源头来自于哪里,因为转了太多手,又每经一个人的手就加一道反侦察、反黑客,现在更是谁也说不清了。
不同于别的邮件里四手转发会让加密文件出现各式各样的报错或者破坏文件,这封邮件的加密程序很顺滑。
不同人不同的加密习惯没有冲突,反而像是拼图一样织成了一道坚实的墙壁,把内里的文件保护得严密。
“但有一个问题。”解出坐标的干员把自己的电脑屏幕转了过来,“这个坐标是一座商场。”
是商场的话,那隋不扰被藏在这里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这个坐标是什么意思呢?
“把坐标发给宫听寒。”思考了一会儿,嵇月娥说,“让她决定。”
*
“……情况就是这样,老大。”干员把手里的平板递给宫听寒,“这是坐标。”
宫听寒接过平板,解密结束后的结果是一长串数字。数字是陌生的,但宫听寒很快就联想到另一串数字。
是找到车玉珂时,她的坐标位置。
其实两串数字没有任何关联,x坐标y坐标甚至连z坐标都不一样。
宫听寒在手机上调出地图,输入坐标后,就能看到这个坐标的位置上是一座商场,投屏在大屏幕上,与会的干员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宫听寒也双手抱胸,看着地图上的商场建模不吱声。
“我还以为会是隋不扰的坐标,或者敌方老巢的坐标。”坐在宫听寒身边的副手说出了大家都想说的话,“想想也是,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收到这种坐标。”
宫听寒瞥了她一眼:“电脑可以发送自己现在所在的坐标吗?”
“可以吧,只要电脑有定位系统就行了。”副手一只手摩挲着下巴,“喏,你手机的定位系统就是干这个事儿的,不过就是把你的位置信息落地弄成数字。”
她试着把这个坐标和之前关着车玉珂的坐标进行比对和连线,两个地方跨越了三四个省市,线段一路上经过好几个居民区、商业街。
“这也看不出什么啊。”副手歪着头,试图从物理上换个角度看,“会不会后面还有新的坐标过来?”
“我们不能指望这个。”宫听寒「啧」了一声,“这种信息传递的速度太慢,我们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
她转过身,面对坐在会议长桌边上的众人:“之前的工作不要停,继续破译,如果晴山还有新的消息,我们再讨论,散会吧。”
干员们纷纷起身,伸了个懒腰便出门继续工作了。
*
未知IP。
隋不扰低着头,双手被手铐铐在背后。她紧紧跟在一个穿着黄色翻领T恤的女人身后,女人手里拎着一根结实的棍子,下身穿着印着热带椰树花纹的沙滩裤和一双人字拖,牙齿间咬着一根牙签。
“到了。”女人抬了抬手里的棍子,指着不远处的厕所,“快点解决咯,不要拖时间。”
“好的,谢谢。”隋不扰轻声道谢。
她的双手被铐在一起,不太方便,但也不是不行。
女人留在厕所外没有进来,隋不扰一路走到倒数第二个隔间。
厕所里一个人都没有。
倒数第二个隔间里正对着一扇窗户,窗户边钉着铁栏杆,栏杆被用外力撞得凹陷,沾着好几抹棕褐色的痕迹。
隔间里是蹲厕,还算干净,只是瓦片缝隙间残留着洗不干净的黑色污渍,洁白的瓦片也早就片片发黄。
隋不扰艰难地用双腿跨过自己的双臂,让自己的手臂能够伸到前面来。她小心翼翼地揭起窗台上一块松动的瓦片,果然看到里面有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她把纸条又团团小,藏进自己扎马尾的发绳后,装作无事地将瓦片又盖了回去。
双腿跨过双臂背到身后,她打开隔间门,朝外喊:“姐,我自己一个人不行。”
女人不耐烦地撇嘴,一把推开厕所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她给隋不扰搭了把手,让她能顺利解决完生理需求。
做完这件事,女人带着她又往回走。
二人走在半开放的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穿着明黄色短袖的人都是最扎眼的。
隋不扰暗暗观察着。
她知道穿着明黄色的统一T恤代表这些人是「打手」,是教会里偏底层的存在,虽然不需要面对监视和稍微做错一点事就暴打的局面,但对于上层人而言,她们也不过是可以随意被打杀的存在。
其余那些穿得破破烂烂、脏脏旧旧的,要么是被骗过来的,要么是信了教会自愿过来的,要么就是被绑过来的真正的「底层」。
女人把牙齿间的牙签咬得上下摇晃,路过几个打手也会扬起声打个招呼。
和隋不扰接应的晴山卧底就是打手之一,而且在打手里地位颇高,听别人闲聊,说是那人救过这个区域的小高层一次。
没有让那人升职是因为不放心她的来历,但免去了她可能会被上层一句话打杀的危险。
走到隋不扰的牢房门口,女人把棍子抬到肩膀上,朝隋不扰招招手让她过去:“喂。”
隋不扰知道她是要检查她身上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哪怕是顺手在外面捡的。
但或许是因为隋不扰连如厕都喊了她帮忙,相当于隋不扰从来没有离开过女人的视线,她便只是捏了捏隋不扰的两侧口袋,摸了摸她的头发。
没有检查发绳。
“去吧。”女人懒散地用棍子敲了敲隋不扰的后背就放她进去了,而女人关上了那扇隔绝一切光线的小门,坐回了牢房门口的小板凳上。
小门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门外的吵嚷声。隋不扰走到窗户边上,用身体挡住监控摄像头,借着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光线,展开那张纸条。
是看着她的那个打手的一些信息。
那个打手名叫刘友巧,家中一个年迈的姥姥,母父杳无音信,她一个人独自拉扯妹妹。
妹妹的年纪不大,刚上小学没多久,姥姥重病在床,她就是急于筹钱才被骗到这里来的。
原本也是那些「底层」的一员,后来是因为她被打时奋起反抗咬下了打手头头的小拇指,才被重新评估,吸纳为了打手。
纸条不大,能写的内容也不多,隋不扰看着那上面蚂蚁大小的字沉思了一会儿,大概想明白了下一次出去要怎么做。
*
她感觉自己在这里好像已经快一两个礼拜了。
上次发现了墙角有个小洞,随后送来的饭里就多了一块晴山的徽章,说明看着监控的人里有一个是晴山的卧底。
能被分去监控室看监控,地位怎么说也比打手稍微高一点,就是不知道高出多少。
刘友巧大概率不是晴山的人,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和那个卧底的关系比较好,还仅仅只是那个卧底偷偷放在碗下面传递过来的。
隋不扰某一次上厕所的时候在倒数第二间的墙壁上看到一个新鲜画上去的小山标记,那是晴山的国徽。
虽然墙壁上涂满了各式各样的画,但隋不扰直觉就觉得那幅画不一样。
然后她用窗户上的碎玻璃划破了手心,沾着自己的血在旁边又画了一
座差不多的小山。
那天开始,这个隔间成了她和未曾蒙面的晴山卧底交流的据点。
晴山卧底会往那里瓦片里面藏纸条,或者有时候会藏在水箱后面。那个卧底会给她送一些外面的消息,让她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但更多的也写不下。
前天隋不扰问那个卧底要来了这里的坐标,想着要用什么办法把坐标的信息传出去。
她不确定那个卧底有没有权限拿到电脑连接外面的世界,但还是躺在床上心算算出一个坐标,用指甲抠着墙灰在纸条背面写下了坐标和纪偀的邮箱送给了卧底。
昨天收到回音,坐标发出去了。
下午晚饭前,隋不扰说自己想再去上一次厕所,刘友巧就进来给她铐上手铐,带着她往厕所走。
隋不扰正思索着如何能不引人怀疑地开启一个话题,就看到不远处的楼梯间里,一个年轻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走了下来。
刘友巧的目光一直看着那小女孩,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