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中午十二点, 隋不扰准时到达了和舍友约定好的咖啡馆。
她在两天前就写完了补丁,Memo互动那边的漏洞被堵上,双妶与她的合作也算是达成了。
她也正式住进顾远岫家, 虽然这两天找不到机会和顾远岫单独相处,她那个爸简直二十四小时都看着顾远岫。
这里毗邻大学, 深红的砖块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 街上很安静,能够清晰听到大学操场上学生打球的声音。隋不扰挑了一个露天角落的位置,给自己点了一杯柠檬水等着两个舍友到来。
手机上与车玉珂的消息停留在三天前她和自己说巴兰若那边又要请她的导师去公司,隋不扰回复了一句「注意安全, 记得给我发消息」之后,车玉珂就再也没给她发过消息了。
车玉珂本来就不是热衷社交动态的人, 千载难逢才会发一条朋友圈,所以隋不扰也没有办法从朋友圈的更新状态判断她有没有出事。
乌河虽然在某些灰色地带不怎么管,但毕竟是个运转有序的正经国度,枪支管制严格, 理论上来说, 公民日常生活应该是有安全保障的……吧?
车玉珂失联的时间太长了,又恰好碰上她要再去巴兰若公司, 重重巧合之下, 不由得隋不扰不怀疑。
她加过车玉珂妈妈的绿泡泡, 也委婉地问过对方最近车玉珂怎么样, 对方给出的回答很正常,车玉珂甚至还定时给她拍照片报备。
她抿了一口柠檬水,还是记忆中的味道。那时候写作业写崩溃了就来这家店逃避一段时间。
目光扫过安静的街道,勤工俭学的大学生在各个饭店、咖啡馆里打工,外国人牵着犬只沿着路边慢慢走。
没过一会儿, 舍友之一先到了。
“啊啊啊啊对不起我迟到了!你等多久了?”
万书云还是和以前一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话都说一半了,隋不扰才看到她风风火火跑过来的身影。
她一屁股坐在隋不扰身边,毫不见外地端起隋不扰身前的柠檬水猛灌一大口,然后被酸得整张脸变形,吐着舌头试图散发一些柠檬的酸味。
隋不扰这才轻声说:“没,飞兰还没到。”
万书云喘匀了气,手机扫码点了一杯全糖草莓啵啵,又絮絮叨叨地吐槽起自己毕业后遇到的那些弱智老板和弱智同事,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一直迟迟未到的梅飞兰身上。
“奇怪,她今天怎么迟到这么久?”万书云啪嗒啪嗒在绿泡泡上连发了几条消息催促梅飞兰,“一点都不像她。”
“可能路上堵车了吧。”隋不扰说,岔开了话题,“对了,车玉珂这两天有和你聊天吗?”
万书云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呃……没有。怎么了?”她没理解隋不扰怎么突然提起车玉珂,“珂珂不是在受论文折磨吗?那不回消息也挺正常的吧。”
“因为她最近正好在处理一些,可能比较危险的事情。”隋不扰说,捏着吸管在杯子里搅了搅。
店员把万书云的草莓啵啵送了上来,万书云顺口说了句谢谢,便满足地喝了一大口,甜腻的滋味让她惬意地眯起眼。
“危险?能有多危险?”万书云不以为然,完全没把隋不扰的话当真,觉得只是朋友间夸张的担忧。
隋不扰没有办法告诉她,不是不信任她们,而是她自己不清楚这件事最后会导向什么结果,如果因为她说了导致万书云和梅飞兰也出事,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她含糊其辞地说:“反正她三天没回我消息,我很担心。”
“安心啦——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的。”万书云挥挥手,“再说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她妈爸肯定是第一个报警的,哪轮得到我们操心。”
隋不扰在小程序上又下单了一碗薯条。
话是这么说……但隋不扰总是觉得心神不宁。
三天了,一句话都没有发,明明还在和妈妈报备的,连对自己说一句一切平安都吝啬么?
万书云没有发现隋不扰的异常,接着说起自己家里的事。
“我跟你讲,我家老房子最近要拆迁了,结果哦,隔壁有对妇夫居然想不开上吊了!真倒楣……不知道拆迁款会不会变少……”
隋不扰勉强把注意力移回现在:“上吊?”
“嗯!”万书云重重点头,“就我经常和你吐槽的那对,男的喜欢占小便宜,女的又特别凶还给他撑腰。”
隋不扰想起来了:“哦,就是那个用破纸箱和旧家具把公共走廊占了一大半,然后
还跟消防员撒泼的那家?”
万书云撇撇嘴:“对,就是他们!真讨厌,连死掉都要给我们找麻烦。”
她叹了口气:“还不止这些破事呢,这套房子是姥姥留下的,她遗书里说了,三分之二给我妈,剩下三分之一给小姨,结果小姨说她一直住在这里,主张自己要三分之二!”
她没有提高声音,但还是咬牙切齿地说:“要一半也就算了,我妈和他们说,她愿意妥协到各二分之一,结果她要三分之二!?
“姥姥生病住院到最后走,那么长一段时间,小姨连看都没去看过,就更别提照顾了!全是我妈我爸在照顾,她凭什么张嘴就要三分之二?”
“找过律师了吗?”隋不扰问,“律师怎么说?”
万书云沮丧地扁嘴:“律师说,那是公租房,所以姥姥的遗嘱在产权拆迁款这方面没有用,只能按照同住人分。不过拆迁补助之类的倒是有用。”
隋不扰在政/策刚出来的时候看过一眼,但没有深入了解:“你户籍在这个地址,你应该也算同住人吧?”
“嗯。”万书云颔首,眉头紧锁,“我算,我妈户籍地址也在册,她也算。但按照同住人的算法,成年后居住满一年以上,我小姨的确……一直住在这里。
“而且她的女儿和男儿每次寒暑假也会住过来,满打满算,他们的居住时间也差不多能凑够两年了。”
所以按照这种分法,她家应该拿五分之三。
“那怕什么,又不会因为她们能撒泼就给她们分更多的钱。”隋不扰试图安慰她。
万书云愤愤:“她们就拖着不去签合同!说什么如果不给她们三分之二,就干脆去打官司。”
其实万书云心里也虚,按照同住人的鉴定标准,小姨家的确是三个人,能拿五分之三,这家又不是讲理的人,想要他们妥协只拿二分之一简直是天方夜谭。
于理是这样,但于情……
万书云一想到姥姥病重在医院里时,小姨都没有来看过一眼,她就觉得多给这点拆迁款胸口堵得难受,哪怕多给一分钱都像吞了苍蝇。
凭什么?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泄气地塌下肩膀,心爱的草莓啵啵都喝不下去了。
“律师也跟我们说,这种公租房拆迁纠纷,扯皮起来是没完没了的。她就是吃准了我们想尽快拿到钱,耗不起时间……”
“怎么,你们家出事了?”隋不扰记得万书云家虽然之前条件不太好,但万书云入职大厂后,高工资让他们轻松了很多,目前应该算衣食无忧。
拆迁款到顶也就几百万,她家急需这么一大笔钱要做什么?
万书云抿了抿唇,犹豫道:“我……我爸,生病了。需要做一场大手术,要很多钱。”
隋不扰的心一沉。
她记得的,万书云大一军训就是因为心脏问题申请到了免训和离队修养,这么想来,她父亲的病大概也是……
万书云的下一句话便验证了隋不扰的猜测:“心脏的问题,医生说要尽快搭桥,不能再拖了。不光是手术,还有后续康复……都是一大笔钱。”
她的声音更低了一些,脑袋几乎要埋到那杯草莓啵啵里了:“我妈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家里一直在四处凑钱,但……唉。这笔拆迁款对我们家来说真的很及时。”
正因为如此,万书云的小姨才更加有恃无恐,吃定了他们急需用钱,耗不起。
就在这时,万书云的手机亮了屏,她看了一眼,就直接把屏幕上的一分钟语音方阵展示给隋不扰看:“你看!又来了!烦死人了,没完没了地在家族群里闹!”
万书云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老公天天在群里发疯,我们心里都清楚是她出的主意,可是没有证据。”
万书云妈妈小时候家庭条件其实并不好,公租房面积很小,地址虽然在市中心的市中心,但那也是发展起来以后的事了。
当年,为了平衡两个孩子,万书云的妈妈借住在乡下亲戚的三层自建小房,乡下的教育资源不好,而城里教育资源好,房子就小。
但小姨以为是偏心姐姐,让姐姐住大房子,所以心理一直不平衡。
后来她成绩不好,听信朋友说出国留学不需要多聪明,就和家里人说自己想出国,家里人讨论了一番后认为要花的钱太多,家里负担会过重,拒绝了小姨。
恰逢姐姐大学毕业研究生没考上,家里人允许她在家待业,专心复习再考一次,两相对比之下,小姨越发觉得家里人的心完全是偏的,所有好处都给了姐姐。
她是做销售的,嘴巴会说话,家里亲戚基本都是她在维系,经年累月,她不断向亲戚们诉苦、抱怨,说得多了,大家便渐渐都觉得当年确实是万书云姥姥做得不厚道,是亏待了她。
「姐,你摸着良心说,妈当初是不是偏心你?现在妈走了,就留下这么点东西,你们母女俩还想合起伙来把我老婆踢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是!咱家是没你赚得多,但我们为这个家付出的少吗?妈生病的时候是谁经常跑前跑后?现在分钱了,就嫌我们碍事了是吧?」
「这么多年,我老婆为这个家做的贡献,各位阿姨舅妈都看在眼里,上次大姨父和我老婆说姐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厚道,我老婆还为你说话,说你不是这样的!可现在呢?你看看,你真是当着大家的面往我老婆脸上抽巴掌!」
「姐,我老婆对你多好,这么多年都没有过怨言,能别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
万书云把那一条条一分钟的语音条转文字,看着屏幕上那些颠倒黑白的语句,气得眼睛都红了:“她去照顾了个屁!!唯一去的那一次,凳子都没坐热就走了!”
隋不扰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种泼皮无赖的方法……胡搅蛮缠,但的确有效。
“别理她。”隋不扰按住万书云准备回消息骂人的手,“他现在就盼着你们谁回了消息能和他吵起来,那他就来劲了。”
万书云趴在桌子上,委屈巴巴地点着隋不扰的手臂:“那怎么办,就真的只能妥协给她三分之二了吗?”
“等下。”隋不扰说,“我觉得她的反应有点微妙,你不觉得吗?”
“什么?”万书云直起身。
隋不扰单手支着下巴:“既然他们家本身就有三个人的份额,五分之三和三分之二差得也不多,为什么还要给你们施压呢?”
万书云一愣:“什么……意思?”
隋不扰也在想——是沾赌了?还是欠钱了?
说不过去,因为若是急着用钱,那大可以同意二分之一的方案,马上去把合同签了,钱就能到手。
所以……
隋不扰没有回答,而是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相关条例,找到页面后,看着其中一条的内容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小姨之前有享受过类似的福利分房或者动迁吗?”
万书云想了想:“没……没有吧?”
隋不扰把手机给她看:“你看,我是在想,如果她是急着用这笔钱,那大可以同意二分之一的方案,而不是给你们施压。
“如果她真的有三个人可以享受拆迁款,那她也没有必要用人情来压你们,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万书云恍然大悟:“她家其实有人享受过福利分房或者动迁,所以她知道她那边的份额是不足三个人的!她是在虚张声势!”
隋不扰笑笑:“你说她的女儿和男儿都只有假期会来住,那这两个人之前住的老房子,或者他俩的户籍地址,是不是拆迁过?”
这样的话……那她实际只
有一人的份额!只能拿三分之一!
万书云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兴奋得双颊通红:“我、我回去和我妈说!”
“先坐。”隋不扰哭笑不得地拉着她坐下,“我问你,你妈耳根子是不是特别软?”
万书云扁嘴点头:“嗯,她也觉得自己亏欠了妹妹。
“她以前成绩好,所以那时候她也没想到过什么教育资源这种东西,只以为自己住得比小姨好,就觉得家里的确在偏心她。这么多年,小姨只要开口要什么,她基本都会满足,也是觉得自己在补偿她……”
“那就是了。”隋不扰说,“如果她这边真的只能拿一人份,她肯定也不敢和你们慢慢耗,因为你们迟早会发现。按照她的逻辑,和你们平分都算是她吃了大亏,所以她才会想要更多。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人情,用你妈容易心软、又对她愧疚的心理,让你妈主动放弃更多的份额。”
她现在跑到家族群里闹出来,大概率也是抱着拿到这笔钱就再也不联络的心思。
隋不扰:“你爸手术要多少钱?什么时候要?”
万书云吸了吸鼻子:“医保报销完以后是十万,排的是下周的手术。没关系,医院说也会帮我们想办法的……”
万书云家是做小饭馆的,容易入不敷出,大学的时候生活费很少,又不满足贫困生补助的要求,平时吃饭生活都是靠室友今天多点一碗饭,明天衣服「买一送一」接济过来的。
她当初报信息工程是因为信息差,以为信息工程是偏重于工程,类似于跑工地的工程师,而非着重于信息。
当时她家里人都觉得工程师体面,工资也高,虽然不太懂,但新闻媒体都大肆宣传信息工程前途很好,所以她报考了晴大的信息工程。
结果入学后她就傻眼了,这个专业需要电脑,可她没有电脑,就连正在使用的手机也是很老旧的款式。
所幸专业导师人很好,每天让万书云待在她的办公室里,借用她的笔记本电脑做作业。艰难地磨了一学年,万书云省吃俭用、打零工攒下来的钱终于足够买得起一部二手笔电。
现在,大厂的顶配用多了,万书云一想起那个二手电脑就觉得自己当时能坚持下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那部电脑就是开个网页都能卡成PPT。
大厂只要拼命加班就能赚到钱,只是她这点钱面对十万医疗费实在是杯水车薪。
“我也会帮你想办法的。”隋不扰在心里盘算着下个月工资什么时候发。她现在今非昔比,一个月工资能有一百万,即便白送给万书云十万块应急也完全不影响什么。
万书云眨眨眼:“你可别借我钱,你现在要在顾家站稳脚跟肯定要花很多钱上下打点的吧!”
“上下打点?”听着这仿佛从古言小说里出来的字词,隋不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好,“你当这是演古装剧呢?”
万书云撅嘴:“我又不懂你们豪门里的那些规矩,反正你别想着借我钱。”
“……行。”隋不扰顺口答应下来,心里却自有打算,反正给不给是她自己的事,她顺势转移了话题,看向路口,“梅飞兰还没来。”
“对哦——”万书云这才想起来看了一眼时间,“这都过去半小时了,梅飞兰怎么还没来?”
万书云给梅飞兰打了一通电话,但在几声嘟嘟后,电话里传来「很抱歉,您拨通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女声。
万书云眉头拧作一团:“梅飞兰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不死心,又接连拨打了几次。绿泡泡语音通话和手机电话各打了几遍,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那冰冷的机械女声。
万书云捏着手机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不对……不对,这太不对劲了。”她的声音里满是慌乱,“要是手机没电,提示的声音应该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而不是无法接通——她就算手机丢了,应该也会找公共电话给我们报备的!而且……而且……”
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她的后背爬上来,万书云焦躁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她们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分钟。
梅飞兰以前是宿舍里最准时的人,她只有早到四十分钟,从没有迟到这么久,还了无音讯地迟到。
隋不扰想到了远在乌河的车玉珂,她也有三天时间没有回复了。这两件事全都凑到了一起,她不得不往最坏的地方想。
“我联系梅飞兰妈妈,你再问问你们同事,看看她今天有没有登录过系统,或者回复过任何工作消息。”
梅飞兰和万书云是同一家大厂的员工,分属不同的游戏小组,万书云强压下心中的恐慌,通过企业绿泡泡找到那个小组的负责人发去了消息。
隋不扰打给梅飞兰的妈妈,令人稍感安慰的是,对方倒是很快接了。
“阿姨,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隋不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万书云一下抬起头,紧紧盯着隋不扰的表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女声:“没打扰,怎么了?”
隋不扰:“我今天和梅飞兰约好要见面,但她已经迟到快一个小时了,我们打电话过去她不接,消息也没回,有点担心,所以想问问您,知道她可能去哪儿了吗?或者她有没有和您联系过?”
女人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也急切起来:“她早上十点就出门了呀,还给我发消息说已经到了!”
早上十点就出门,从梅飞兰家到这里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所以她本该提早半小时到。
“那怎么办,我们要报警吗?”万书云还没得到梅飞兰领导的回复,看隋不扰越来越差的脸色更是坐立难安,她忍不住往最坏的地方想。
“无法接通……是SIM卡被拔了吗?还是手机被毁了?人会不会被困在什么地方了,比如没有信号的地下室或者偏远的郊区废弃工厂……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好危险!!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报警?”
说到一半,她又带着哭腔否定了自己的话:“不对,成年人要失踪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
隋不扰说:“阿姨您先别急,我们再联系一下别的同事,您也问问亲戚之类的,必要时我们会报警的。”
话音刚落,她就挂断了电话。拿着手机思忖了片刻,打开绿泡泡,找到和李熠年的对话框,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李熠年接得很快,背景音有些嘈杂:“喂?咋啦?”
隋不扰语速很快,开门见山:“姨,你有认识的警察吗?比较能说得上话的那种。”
李熠年:“有,但我熟的是刑警队的姐们儿,应该帮不上你吧。咋了妹子,和人闹矛盾了?车子擦了碰了?我有认识的交警——”
隋不扰:“不是,我有个朋友失联了,但……但情况很复杂。我和她约好见面,过去快一个小时了,她不回我消息,但给她妈妈报备了行程……”
李熠年笑了:“嗐,那这不是说明没失踪么?估计手机没电了,或者临时有啥事忘了呗。”
是的……隋不扰说出口才突觉自己的想法在不知内情的李熠年听来,是有多么无理取闹,可有些话她也说不出口,她如何能把混币器的事告诉李熠年?
对方信不信是其一,这种事说出去了,她怕自己也莫名失踪。
“……姨。”隋不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可靠,“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小题大做,但我朋友的性格不是那种会忘记的人,而且……”
她顿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提起乌河那个「失联」的舍友。
何其相似,车玉珂也是一直在给家人报备行程,却偏偏不回复她的消息!
李熠年那边嘈杂的声音小了一些,她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我知道了,妹子,你别急,我找我的交警朋友帮你看看一路上有没有出过车祸,你把路线地址、名字和大概出门时间都给我。”
“好。”隋不扰一口气报出了李熠年需要的信息。
李熠年:“成,我这就去问。你也别干等着,再问问她的朋友、同事还有家人什么的
,别急哈,别急,有消息我马上回复你,人肯定没事的。”
隋不扰挂断了电话,小小的咖啡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万书云的声音带着颤音:“怎么样?”
隋不扰再次试图拨通梅飞兰的电话,但只听到了「无法接通」。她放下手机,叹了口气:“李姨说帮我去查车祸。”
“车祸!”万书云惊呼一声,“不会吧,如果送去医院,那医院的医生护士也会用紧急联系人联系她的妈妈啊!阿姨那边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隋不扰捏着鼻梁,没有应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万书云死死盯着路口,期盼梅飞兰的身影会突然出现,然后她俩就可以痛快地骂她为什么失联这么久,庆幸一切都只是两个人想得太多。
但是想象中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万书云的手机亮了。
她立刻拿起手机解锁,是梅飞兰的领导:「梅飞兰今天不上班,下午有个会她也请假了,怎么了?」
隋不扰:“你问问她,请假是提前请假,还是早上才请假?”
万书云依言如此回复,对方这次回得很快。
「早上才请假。」
「什么会?」
「?内部会议,和你无关。」
「那是不是临时要开的?」
「不是。」
「具体几点?」万书云也是急得什么敬语都顾不上了。
「十一点多吧,你问这个到底要干嘛?」
这次万书云没回,她和隋不扰的心都沉了下去。
十一点多,那时候梅飞兰应该在路上了。
这个会不是临时说要开的,如果梅飞兰要请假,大可以前一天晚上请,而不是早上再临时请。
也就是说梅飞兰本以为自己赶得上,但上午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觉得自己赶不上了。
或者更糟,那时候请假的人已经不是梅飞兰了。
而另一边,李熠年也给隋不扰回了电话。
“妹子,我朋友查了,今早那段路上都没有车祸。”
没有车祸。
这本该是个好消息的,此刻却让气氛更加沉重了。
“那……”隋不扰咬牙,“那可以查沿途的监控吗?也许能看到她去了哪里。”
李熠年答道:“那只能报失踪立案之后由警方来调取了。”
还要再等二十三个小时吗?
隋不扰越发觉得梅飞兰的失踪和车玉珂的失踪之间必然有什么联系。
“啊!”万书云惊呼一声,连忙把手机塞到隋不扰的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也许还有一些恐惧。
——梅飞兰回消息了。
但她只回了万书云的消息,隋不扰那边的消息提示栏还是一片空白,她回复的消息也非常简短:
「机械姬:书云,我走到半路肚子有点不舒服,低血糖晕了,刚醒过来,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准备先回家了。你帮我和不扰说一声吧,真不好意思,她帮我找了这个机会我却来不了。」
万书云看完整条消息,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尾部窜了上来,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是梅飞兰的语气,一模一样的语气。
可梅飞兰每一次喊书云、喊不扰的时候,都是为了故意犯贱和调侃,才会用这种肉麻的称呼,而不是意味着亲近。
正常情况下,她只会直呼大名。
发来这条消息的人不是梅飞兰。
那向她妈妈报备的那个人……也就不会是梅飞兰了。
作者有话说:我发现了,写非无限流和单元剧最痛苦的事是起标题[裂开]
k营养液惊喜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