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不扰的后背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人像恐怖游戏里的跳脸怪一样,紧贴在她的身后。
她抠了抠手机壳的边角,在心里对自己说现代法治社会不会有这种光天化日之下把她抓走的事情, 然后鼓起勇气慢慢地转过头去——
还好,没有突脸。
面包店的店员依旧坐在柜台后看手机, 空旷的站厅依旧是空旷的, 既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多出什么诡异的、穿着黑斗篷的人影,也没有出现什么无限流小说里的小丑惊喜盒。
……虚惊一场?
隋不扰站直了身子,离开了承重柱。但她没有放松,而是迈开步子往前走。
经过面包店时, 她侧头看了一眼坐在面包店里的店员。对方感应到有人经过,以为是顾客便一骨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对隋不扰露出一个揽客的笑容。
不是她……这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店员。
隋不扰收回目光,又去看别人。
这一侧是三号出口和四号出口,分站左右两边。这两个出口外都是居民小区,此刻就更没有什么人进出了。
除了那个时不时瞥她一眼的安检员以外, 这一边就没有别的活物了。
那边的安检员注意到她这个行踪诡异的家伙, 坐在电脑后的那个人弯下腰,从桌下捡起了一根黑色的棍子, 另两位安检员也双手抱胸, 紧紧盯着她。
隋不扰:“……”
虽然她被当成了恐/怖/袭/击的坏蛋, 但安心了, 至少这里的公/职人员是正义的,她的安全有保障。
隋不扰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空旷的大厅里转了一圈,转回面包店前,那个店员走出了柜台,懒洋洋地倚靠在玻璃展柜上, 主动搭话:“找什么呀?”
隋不扰:“没什么,等人。”
那店员笑了笑:“哦,午饭吃过了?我们这儿新出的火腿可颂还不错。”
隋不扰点点头:“嗯,吃过了,谢谢你。”
见没生意可做,店员便又坐了回去。
隋不扰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出来,从二号出口上楼。」
指令变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二号出口那边在等人的二人,刷卡出站。
安检员的目光一直跟随到她离开地铁站才放松地笑起来,等在二号出口前的两个人反而抬起头注视着隋不扰离开的背影。
二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地跟了上去。
而安检员也注意到这两个家伙,站着的用对讲机联系队长,那个刚想把警棍放回去的安检员又把东西拿到手里了。
“今天怎么回事?”站着的安检员甚至准备去把防爆盾牌也拿上,“前两天二号线刚有个持刀的疯子,怎么让我们也摊上了?”
安保队长步履匆匆地从工作间里出来,一边跑一边问:“什么事?持刀抢劫?”
“没有没有,我们是在怀疑。”警棍连忙压低声音说,“刚才有个人很奇怪,一直在大厅里转,而且看上去非常紧张。”
队长放松了些许:“女的男的?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女的。”警棍说,“看着二十七八岁,一米七出头一点,比小陈矮。穿一件灰色背心和黑色工装裤。”
她顿了顿,又说:“感觉她脸色很差,可能刚失业了失魂落魄的。”
小陈是那个拿防爆盾牌的安检员,她身高刚好一米八。刚才那人走过来时有一段距离,在那段距离上都看得出比她矮,那么那个人应该不到一米七五。
队长「哦」了一声:“女的那没事,应该是太累了。她去哪儿了?”
防爆盾牌对着二号出口的方向抬抬下巴:“从二号口出去了。之前有两个人等在那边,等她出去了也一起跟着出去了。我估计要么是便衣,要么是嫌疑人。”
“我去看看。”队长从腰带上取下警棍,握在手中,顺着那条出口走出去。
她两级一跨,很快就上到了地面。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阳光底下,穿着灰色背心的女人蹲在树边,弯着腰,好像在土里刨什么东西。
队长皱了皱眉。
别是累到精神错乱了。她这么想着,刚想上前一步,无意中往旁边一瞥,就看到一女一男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像亲密的恋人一般将头靠在一起,但目光却一直聚焦在那个灰色背心身上。
队长:“……”
那应该就是小陈说的两个可疑人员了,但看这架势,倒更像是便衣。
队长要上前的步子停住了,她拍拍裤子,顺势后退一阶,坐到了最高的一节台阶上,拿出手机划拉,通过屏幕上的反光观察那个奇怪的女人。
灰色背心似乎是蹲得腿麻了,她干脆直接跪坐到地上,腰弯得更低了,手指在干硬的泥土里抠挖着,头发几乎垂到土坑里。
啧。
队长忍不住在心里咂舌。好惨,这怎么看都是压力太大、或者精神受了巨大刺激以后的反应。
大家的工作压力都好大啊……
很快,灰色背心挖到了什么东西。她伏低身子,将右手臂伸进她挖出来的深坑,大半手臂都伸进了那坑里。
嗯?她光靠手就能挖出这么深一个坑?这是挖掘机成精了。
灰色背心在深坑里掏了很久,才掏出一个什么东西。
黑色的盒子,上面缠着几根不同颜色的线。队长眼睛一眯。
这几天高强度的反恐安全培训和科普让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大概率是装着炸弹的黑盒!
显然灰色背心也被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吓了一跳,却是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也紧紧抓住那个盒子,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队长立刻站起身,而那一女一男比她的速度更快,女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眨眼间就扑到了灰色背心身边一同抓住那黑色盒子。
顺便还把灰色背心吓了一大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
半小时前,保卫厅指挥中心、监控中心。
明亮的房间里,键盘声与压低的指令声此起彼伏,最前方有三个人半坐在第一排的桌子上,看着前方大屏幕上的幻灯片和监控录像。
最左边的女人肩颈夹着手机,她在打电话,一手端着一杯浓茶,另一只手上在平板上划拉着今天的事故记录。
“从南庆到大学城……嗯,今天没有出过交通事故。”她快速看了一圈,“问这个干什么?摊上事儿了?该不会是又跟人动手了吧?”
李熠年哼了一声:“什么叫又!你到底能不能别想我点好?”
女人闻言笑了:“那是我不愿意想你好吗?李熠年同志,你要不要回忆回忆自己都干过些什么光辉事迹?”
“……得得得,陈年旧账有什么好提的。时间紧急,不和你掰扯这些。”李熠年自知理亏,暂时选择放过她,“你还在指挥中心?”
女人清了清嗓子:“废话,我不在指挥中心能在哪儿啊?”
“行。”李熠年答道,“要是有失踪案报到你们那儿了,一个二十四岁左右的小姑娘,就南庆到大学城这段,你记得帮我关注一下,有消息立刻告诉我哈。”
女人拖长音调:“帮你?帮你是可以——那帮了你以后呢,你不打算表示表示?”
李熠年:“……那你说,你要咋?请你吃饭违反纪律吧,别一会儿你被举报成贪污受贿进去了。”
女人:“保卫厅的外聘专家合同你就签了呗,当我求你的行不行?”
一句「外聘专家」把旁边二人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
李熠年:“我才不要……进了保卫厅就束手束脚的。”
女人刚要说话,李熠年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打断了她:“别以为我不知道,签完这个合同接下去就有各种各样的事情绊住我的脚,让我不得不续签!”
女人:“……”
女人无奈地:“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
李熠年语气危险:“胆子肥了?”
李熠年:“不和你说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女人赶紧追问:“别挂!那合同呢?给我个准话呗。”
李熠年含糊其辞:“我……我考虑考虑!”说完,她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了解李熠年脾性的女人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李熠年已经准备答应了。
右手边戴着警帽的女人挑眉问她:
“谁?李熠年?你终于说动她了?”
女人炫耀般地晃晃手机:“那是。”
“牛。”最右边的女人腿边放着一根拐杖,向她竖了个大拇指。
后面有警员上来逐一汇报案件情况,三人便散开到各自下属警员的桌前查看进度。
案件进展都很顺利,不需要她们三个人多指点些什么,警员们就各自分配好活儿去做了。
只是,她们最想要有进展的案件依旧迟迟没有结果。
女人走到某一个警员身后,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问道:“没有进展?”
警员摘下半边耳机,汇报道:“暂时没有。”
“上午那个信号呢?”警帽也走了过来,“不是说十点多的时候捕捉到之前监控的一个特定信号?”
那警员摇摇头:“之后就再也没有监控到了。”
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特征类似的信号呢?有吗?”
警员右手边的人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没有。波段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相似的都没有,老大。”
警员补充道:“我们把搜索范围扩大了三条街,还是没有收获。”
拐杖烦躁地挠挠后脑勺:“就这么离奇失踪了?”
“……”警帽斜靠在工位挡板上,眉宇间是散不去的忧烦,“再等等看吧。”
等待的过程并不煎熬,还有太多案件、笔录需要她们过目。忙起来以后,时间也不知不觉地流逝。
“——老大!”
后排座位突然有人叫了一声,她没控制好音量,引得房间里的人都朝她看去。
她捧着笔记本电脑,匆匆忙忙拔掉了充电线,整个人几乎是摔出来一般跑到警帽身前。
“监控到了!在龙水港地铁站附近被激活了,但是非常短暂!”
警帽神色一喜,接过笔记本:“龙水港?再具体一点的位置有吗?”
“信号很微弱,闪了一下就消失了。”那警员指着屏幕上被圈出来的部分说,“目前只能确认在龙水港地铁站附近,这块地方。”
后排又有一个警员提高声音:“于sir,拦截到了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于sir——于霭,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看了过去:“什么内容?”
“「礼物已送达」。”
于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通知在龙水港地铁站周围巡逻的便衣,向地铁站四个出口集合,注意观察异常人员与物品,务必保持高度警惕。”
“是!”
命令迅速下达,在龙水港地铁站周围两条街的便衣都被抽调了过去。监控室里的干警操作系统,将龙水港地铁站的监控投屏到大屏幕上,
于霭紧紧盯着主屏幕。
“于sir,守二号出口的说有个很奇怪的女人。”
于霭便将二号出口外的监控放大,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背心的女人从地铁站里走了出来,四下看了看,竖起食指数着什么东西,目标明确地走向其中一棵树。
然后她蹲了下来,开始刨土。
于霭:“……”
女人:“……”
警帽:“……”
这场景多少有点荒谬了。干员们心想。
“监控放大。”于霭说,“看她挖的土里有什么。”
于霭经验丰富,以前办案时也碰到过装疯卖傻试图掩盖真相的人,因此在别的便衣还没有传回消息时,这个灰色背心的一举一动她都不想错过。
万一呢?万一她真是在装傻呢?
监控质量很好,像素高清,能看得清灰色背心手指甲里的泥土。她像是不知疲倦似地用自己的食指挖出一把接着一把的泥土。
她没挖多久,便触碰到了一块空洞,很早就有人在这里地底下挖出了一个储物空间。
女人伸手进去,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在场所有干员都非常熟悉的东西。
同一瞬间,于霭按住耳麦,厉声喝道:“阻止她!”
作者有话说:保卫厅=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