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突然响起了接近的脚步声, 梅飞兰一愣。
但她也没有办法再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了,只能紧张地屏住呼吸,看着地下室的门被缓缓打开。
两个长相很相似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她们的手指上涂着黑色的指甲油,脸上倒是干干净净的。
梅飞兰觉得她俩长得很眼熟, 却一时之间想不起自己是在哪儿见过她们。
其中一个人淡淡地扫了梅飞兰一眼, 目光在她已经脱落的眼罩上停留了一瞬,但她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是厌烦的神情,似乎并不意外梅飞兰把自己的眼罩蹭下来了。
两个人就像没看到还有个梅飞兰似地,径自走向房间角落里翻箱子。
梅飞兰扭过头看她们的动作。
一个人蹲着, 另一个人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是这个么?”穿着一件鹅黄色长袖的女人问。
“不是, 颜色还要再黄一点。”弯着腰的女人说。
于是鹅黄长袖又翻了一会儿,翻出另一张东西:“这个?”
“对,是这个。”
她们在找什么?梅飞兰努力伸长脖子,试图看到她们手中的东西, 但被她们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
二人找到东西就直接准备离开房间, 对于被绑在这里的梅飞兰,一句话都没有。
梅飞兰:“……”
为啥?正常流程不应该找她要妈爸联系方式, 然后打电话过去要挟要钱或者用别的东西交换。
虽然这两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好诡异。
但她的性命应该暂时是无虞的吧……
梅飞兰心里的不安不减反增。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 比她们停下来对她施以酷刑审问她更恐怖,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想做什么。
就在两个女人即将要踏出房间时, 梅飞兰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你们要什么?”
因为紧张,她的声音尚还有些滞涩,但成功地让要出门的两个女人停下了脚步。
落后半步的鹅黄色长袖后退了一格台阶,似笑非笑地看她:“什么?”
梅飞兰清了清嗓子:“我说,你们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面前的二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后,依旧是那个鹅黄色长袖用那种微妙的语气说:“你觉得你能给我们什么?”
……什么意思?
梅飞兰的脑子急速运转。
她最近有做什么值得被绑架的事?公司里的项目吗?那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抽卡RPG游戏,对家顶多买几个水军通稿。
她家里关系简单,母父都是独生子,是老实本分的消防员和老师,也不可能有仇家。
最近唯一的变数就是隋不扰找她去给那个讨好型人格老板做系统迁移。
当她想到隋不扰的名字时,她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想起了眼前这两个人她在哪儿见过。
这不就是顾家那对卖空气的姐妹吗?!顾衡澂和顾衡卖?还是顾衡澂和顾衡片?她有点记不清具体名字了。
只是那对姐妹一旦在摄像头前亮相,必然是黑眼影黑嘴唇,穿着一身朋克摇滚风的铆钉装,嘴里神神叨叨地说着她们的艺术。
说实话,她一直以为这是对疯子姐妹,没想到这二人私底下竟然如此……正常?
既然是顾家的人,那她们想要什么,便也明了了。
梅飞兰斟酌着语句:“隋不扰?”
前方的女人似是没有想到梅飞兰会说出这个名字,她怔忪一瞬,便笑了,却避开了正面对话:“别想太多。”
鹅黄长袖语气淡然地接道:“好好休息。”
说完,她们不再给梅飞兰任何提问的机会,也不回答梅飞兰的猜测正确与否,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梅飞兰一个人。
把她绑来了,但是什么都不要?这是在干什么?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回想其今天被人捂住口鼻往车上带,那手帕上没有迷药,因为她一路上都是清醒的。
这又不是想借她的手去对隋不扰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为了让她待在这里,这样,她就帮不上隋不扰了?
*
万书云在电脑上把爬虫爬到的、她辨认出绝对是车玉珂手笔的文件都一一重点标注,然后重新混入公共信息流。
隋不扰说车玉珂可能也失踪了,她那时没多想,以为是隋不扰担忧过重,现在想想,如果真的失踪,被要挟去做什么违法的事,才会流出这么多
文件……
万书云关掉了爬虫软件,轻轻吐出了胸中的郁气,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键盘按键,眼中是散不去的忧虑。
她好像……被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拿冰可乐喝。回到客厅时,听到门口的铃声响起,伴随着一个浑厚的中年女人声音:“开门,人口普查。”
万书云母亲从房间里探出头:“又查?”
万书云站在走廊里,一只手还搭在易拉罐的拉环上,回头看母亲:“上次什么时候查的?”
她母亲回忆了片刻:“哦……差不多两三个月前。”
“那是该来查了。”万书云念叨着,尽管心中还有些异样感,仍然迈步走向大门。
她谨慎地将大门刚打开一条缝,还没看清外面人长什么样,就有一股巨力猛地往里推!
万书云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她下意识松开手,可乐哐当掉地也顾不上了,两只手死死抵在门板上,用整个人的身体重量想要去对抗外面的力量。
然而外面那人气力极大,只是单一只手就推得万书云脚下打滑,牙都快咬碎了还是连连后退。
动静引出了呆在卧室里的母亲,万书云听到她的询问声,惊声尖叫:“妈!回去!别出来!”
惊慌间,万书云对上了门口那人如蛇般冰冷的双眼,只那一眼便让万书云后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更让她恐惧的是,那人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抓她。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楼梯间的门被撞开,一道身影以不可阻挡之势冲了出来。在被弹开的楼梯间门后,倒着一个抱着腿呻/吟的黑衣人。
“李姨!!”万书云的声音激动到破音。
李熠年没有离开!!
李熠年铁钳一般的大手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方才一只手就让万书云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在李熠年的手下却成了个小鸡仔。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防盗门在李熠年的力道下轰然关上,门框剧震,差之毫厘就要将那人的手臂生生夹断。
终于安全下来的万书云踉跄后退一步,腿一软跌坐到地上,这才惊觉自己背后已经全是冷汗,一片冰凉。
她喘了两口气,又努力撑着地面爬起来看向猫眼。
李熠年已经与那人缠斗到一起。
假普查员也受过专业训练,出手狠辣,拳风凌厉,招招直奔要害,出拳的速度即使隔着一道防盗门,万书云都觉得自己后脑发麻。
而李熠年身姿矫健,躲得又快又灵敏,总能从一个万书云意想不到的角度抬起手臂,或是格挡,或是卸力,将对方凶险的攻击一一化解。
「砰!」
「啪——」
「咚!」
拳拳到肉的碰撞声传来,每一下的声响都听得人牙酸。
几个回合下来,假普查员已然气喘吁吁,连连后退以防御代替攻击。此时,李熠年瞅准一个空档,一记直拳直挥对方面门,却在即将砸中时声东击西,另一拳狠狠捣在那人的腹部。
“唔——!”
这毫不保留的一下让假普查员口中瞬间喷出一口血,软软倒在地上开始抽搐。
李熠年蹲下身,似乎是想将那人控制起来,或者翻翻那人身上有无证明身份的东西。
然而,还没等万书云松一口气,她就看到楼梯间里又如鬼影般突然出现了两个同样着装的黑衣人。
“李姨!后面!看后面!”万书云心急如焚,使劲拍着自家的铝制门框,想用噪音吸引李熠年的注意力。
两名黑衣人无声逼近,而李熠年好像被地上那个的口袋里什么东西吸引去了注意力,,对身后的危险浑然未觉。
万书云急得直叫,声音都变了形:“李姨!!”
眼见其中一个黑衣人一脚就要踹上李熠年的脊背,李熠年似是从地上那人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往口袋里一塞,随后就地一滚躲过了那一脚。
「歘——」
带着风声的一脚擦着李熠年的后背落空,重重踏在地上。
万书云的心都被吊起来了。
黑衣人见偷袭未成,反应极快立刻改踢为抓,在李熠年翻滚后身形未稳之时弯腰一把抓住李熠年的衣领。
李熠年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她不躲不避,待对方抓住自己的衣领以后,她掰住对方的肩膀,借着对方将她拎起的力往下一按——
「砰!」
额头撞额头,两人额头上瞬间流下了一条鲜红的血迹。黑衣人被这记头槌撞得眼冒金星,动作一滞。
瘦高个一脚蹬在李熠年的肘关节上逼得她吃痛松手,另一手抓着那人的后领把人薅了回来。
李熠年一骨碌翻身起来正面迎上瘦高个一拳,她架臂格开,却没想对方只是虚晃一枪,从侧旁一记刁钻的鞭腿直击李熠年的腰腹。
李熠年太过高大,无法矮身躲过,她当机立断,正面迎上,转身用肩膀硬抗下部分力道,抱住瘦高个的大腿然后扭转腰腹暴喝一声,狠狠往下一掼。
瘦高个被整个掀翻在地,此时,后方那个额头流血的也终于缓过劲来,眼中凶光更甚,趁李熠年还没有直起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一拳打在李熠年的太阳穴。
狭窄的过道限制了李熠年发挥,她根本来不及躲闪,被这一拳打得脑袋一偏,身体也随之失去平衡往一旁歪斜。
黑衣人立刻欺身而上,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跪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向李熠年的太阳穴,每一拳都下了狠力,像是在报复她方才重击自己的额头。
李熠年被掐得面色由红转紫,眼球外凸,太阳穴连续遭受的重击让她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挣扎的力道减弱……
黑衣人见她翻着白眼失去了意识,气喘吁吁地将手一松,低声骂道:“痛死我了。”
瘦高个艰难地扶着墙壁站起来,刚才李熠年那一掼好像把她的膝盖骨打碎了:“力气大得跟牛似的。”
“呵。”黑衣人冷笑一声,用脚尖挑起李熠年软趴趴的手腕踢到一边,“力气再大,还不是歇菜了。”
二人一个一瘸一拐,一个慢慢悠悠地转过身,敲响了万书云家的房门:“开门,人口普查。”
万书云捂着嘴流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李熠年都打不过她们,她和妈妈要怎么办?
这时,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她一颤,扭过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是自己的母亲。
万山雁的脸色也很白,然而眼神却坚定。对她竖起食指,示意她安静,拉着她的手腕,两个人静悄悄地回到了卧室。
“妈妈……”万书云压低了声音,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别怕。”万山雁打开衣柜,推着万书云进去,“妈报警了,警察马上就会来。”
对啊!报警!她怎么没想到!?
万山雁说完这句话便要关上衣柜门,万书云连忙抵住门,眼神惊慌:“妈,你不进来吗?”
“我进来干什么?”万山雁的声音异常冷静,将万书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下来,把衣服又一件一件地盖在万书云的身上,挂起的衬衫大衣将万书云遮住,“听话,别出声。”
“妈——”
万书云意识到了什么,向前倾身想要出衣柜,却被万山雁更粗暴地推回去关上门。
万山雁深吸一口气,去厨房拿了两把趁手的菜刀,然后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紧紧盯着被砰砰砰砰拍响的防盗门。
她的手里全是冷汗。
门外,两个黑衣人见不开门,便打算硬闯。
黑衣人后退几步预留空隙,正蓄力准备冲撞向防盗门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