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明繁急用钱以外, 剩下的那些人都很容易掌控出航的时间。
比如家人的线索可以在确定了时间以后再告诉她找到了;比如确定的药物原材料只有在这段时间才会生长成熟……
这些理由不挑时间,只要出现,那个人必定会前来。
其中, 为了确定的药物原材料这一理由到来的人占据最大的比例,足有四个。
在所有的候选者里, 明繁是唯一一个因为急用钱来的, 所以大概算是……明繁签下合同的时间决定了其余人签下合同的时间。
这样就能凑够一支「每一个人都可以死」的队伍。
隋不扰的手指点在那句「海蛇霞」上,问道:“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如果是一个非常稀有的药材,那隋不扰没道理没听说过,早就被各大营销号传得满天飞了。
李熠
年挠了挠后脑勺, 她对此似乎也很苦恼:“我不知道啊,海蛇要是听说过, 海蛇霞真没听说过。”
另一边的老肖接嘴道:“反正都是骗人了,骗她们这个病要用海蛇霞治,和要用天山雪莲治有什么区别呢?”
“说得也是。”隋不扰接受了这个说法。
重点不在于海蛇霞是什么,它又是否真的存在, 只需要让那些人相信海蛇霞能够治病, 然后将她们引到这里来就好了。
“是什么病呢?”隋不扰想,“需要让这么多人同时走投无路到寄希望于一个从来没人提到过的东西。”
她翻遍了那沓资料, 也没能找到在哪里提到那些人的病症如何。
“很重要吗?”李熠年问。她不是为了找茬, 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重要, “也不一定就是同一种病, 只要治不好的,都能用这个借口骗。”
隋不扰静默了一会儿,不知是在思考这个说法还是在想别的。
她手上还在不间断地翻阅着那些文件,尽管对这些人的「生平」记载都相当详细,还有这些人的亲人、朋友, 毫无隐私可言,然而对于把这些人成功骗到船上来的那些理由却一掠而过。
是顾观澜不知道,还是对于船长来说,在这里写下这些东西是没有意义的?
“那这些文件的唯一作用就是告诉我们……”隋不扰一只手捏了捏鼻梁,“芭乐号这次出航,是有针对性地找了一群人?”
她还是摇了摇头:“就像日记里还原的那样,她们想要从他们口中撬出什么消息。”
“从你爸开始想呗。”李熠年抽出隋不扰手中文件里属于明繁的那一张,“你觉得你爸能知道些什么,值得她们严刑逼供的事?”
隋不扰的视线跟着李熠年的手移动:“……这就是问题所在。”她顿了顿,抬眼与李熠年对视,“我并不认为他知道任何……需要被严刑逼供的事。”
“你们家的商业机密?”李熠年开始一一举例,“或者你妈认不认识什么需要保密的朋友?”
隋不扰:“……要说商业机密,那也就是那个专利了。但那个时候且不说我爸能不能记住那么繁琐的东西,专利已经转移给了乂氪,就算他记住了,还复述对了,那些人也不能用。”
顺着李熠年的思路想下去,隋不扰继续说:“退一万步说,我爸记住了代码,复述正确,而且她们也通过仿造的形式自己弄了个山寨的出来,这就是她们骗我爸过去的原因——
“那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要骗别人过去。”
这个可能性被否定,那就是另一个,隋见怀认不认识什么需要保密的朋友?
隋不扰搜寻记忆的结果是,没有。
和隋见怀关系最好的那几个朋友,隋不扰都知道。但关系稍差一点的,隋见怀不怎么在家里提起,隋不扰也就不知道了。
更别提那些需要保密的朋友,隋见怀就算是侧面提及都未曾有过。
线索就这样断了吗?
“我去船长室看看。”隋不扰说。
李熠年给她指了路,两个人一起走到船长室,老肖实在受不了船里的闷热了,她跑出去吹吹风。
船长室相比之前的两个寝室更大,更宽敞,也更干净。一边是书桌和木质的橱柜,另一边是一张舒适的大床。
墙上挂着历届芭乐号船长的肖像,说是历届,其实加上现在的船长,一共就只有三个。
木亮、夏楠(男)和邹姚。
第一个船长和现任船长隋不扰不认识,直接或间接都不认识,目前隋不扰还不认识任何一个姓木或是姓邹的人。
但夏楠……
这个名字并不耳熟,熟悉的是他的那张肖像。
隋不扰发现自己不止一次见过类似的脸,主要还是他那双上挑的丹凤眼实在太独特,让人过目不忘。
但这张脸也很奇怪,尽管整张照片没有任何拼接痕迹,但隋不扰总觉得眼不是眼,嘴不是嘴。
这个鹰勾鼻不该出现在这张脸上,这张嘴唇好像也有点太薄了……
看到隋不扰站在肖像前定住了,李熠年上前问道:“见过?”
隋不扰迟疑地点了点头:“我可能见过他的男儿,或者弟弟……之类的亲戚。我没见过这个人。
“你有没有觉得……”隋不扰歪过头,语气不太肯定,“觉得这张脸很假?”
“假?”李熠年重复一遍,依照隋不扰的话凑近看了看,“啧,好像有点……是不是因为他整过容?”
“啊?”隋不扰愣住了。
李熠年耸耸肩,她似乎只是提出一个她认为可能的猜想:“就……因为整过容,所以你觉得像拼上去的,因为确实是拼上去的。”
隋不扰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那他都整容了,为什么不去割个双眼皮,把自己这双标志性的丹凤眼掩盖掉呢?
……算了。隋不扰拿出手机给这几张肖像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转身去翻橱柜。
如李熠年所说,里面的确有很多「文件」,但大多都是用白纸填充,隋不扰仔仔细细地将每一份文件都拿出来查看,毫不意外每一份文件都是白纸。
看来唯一有字的的确被李熠年都拿出来了。
隋不扰又翻了翻旁边的书桌,桌上放着一支钢笔,笔墨的牌子都是最老牌的,也不是特别定制款,看着用了很久,笔杆上的颜色都脱落了许多。
没有办法通过这个钢笔和墨水找到购买的源头。
得出了这个结论,隋不扰失望地把笔放了回去。
她转而去翻边上的本子,翻着翻着,看着空白的纸张,她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隋不扰拿起那只笔,试探着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刚开始的走墨艰涩,写起来很困难。钢笔搁置久了是会有这样的情况。
写了几个字以后,墨囊里的墨终于就顺利地流了出来。
黑色的墨水,但不知道是纸张质量不好,还是墨本身的质量不好,在白纸上洇出一个个墨团子以及宛如针刺一般的墨刺。
隋不扰紧接着打开墨水瓶,直接用白纸的一角在墨水里沾了沾,然而沾湿的角落里并没有出现那样的墨刺。她又用指腹蘸取了一点墨水,让它直接滴在纸张上,最后也只有一个黑色的、圆润的圆点。
钢笔里的墨水……不是这个墨盒里的墨水。
捏着钢笔思考为什么船长会更换墨水时,又有另一个疑问跳进了隋不扰的脑子里。
——为什么顾观澜知道这一切,能够将细节还原到钢笔里不同寻常的墨水这种程度,却没有把证据报给保卫厅?
此时此刻,她有些庆幸老肖不在这里。尽管李熠年也只能算五五开的自己人。
顾观澜对这个惨案的态度是什么样的呢?听之任之,是加入其中的一员,还是根本无所谓?
她不报给保卫厅,是因为那和她自身利益有关联,还是因为她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能早就忘了?
应该是前者的理由……隋不扰想。可能和她自身利益有关联,但不是关键的关联,可能牵扯到的那个人手里有她的把柄,或是别的什么,致使她只能帮着隐瞒证据。
要不然的话,顾观澜也不会还原到这个地步,让她来「探险」。
而且看老肖的态度,顾观澜似乎也并不在意隋不扰会不会得到提示,可能她更在意隋不扰会不会漏掉什么证据没有看到。
顾观澜想借刀杀人……她就是那把刀。
隋不扰和嵇月娥的关系明面上看起来还算不错,尤其是那个神秘的「凿子」,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隋不扰提供的证据,但顾观澜此刻不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试探她是不是真的认识「凿子」吗?
毕竟这件事事关隋不扰的养父,既然她之前表现得那么在乎家人,那么看到养父的悲惨下场她就
不可能无动于衷。
既可以试出她真实的秉性和胆量,又可以试出她是不是和「凿子」有联系,以及如果她不认识「凿子」,又是否有别的渠道可以曝光这件事。
在曝光这件事的基础上,能否不影响到顾观澜,又能给她的对手重创。
顾观澜自己说是可以超常发挥让隋不扰知道更多的东西,其实她自己也能够获得更多的信息。
……这样好像是说得通的。
这条逻辑从上到下捋得很顺,看上去也挺符合顾观澜的性格和处事。
反正,不可能是顾观澜一心想要为隋不扰解决心头难题就是了。
隋不扰放下了钢笔。想了想,她还是卸掉了钢笔的墨囊,放进李熠年带来的塑封袋里。
昨晚李熠年和她说自己要带塑封袋时,隋不扰还想哪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结果今天还真就用上了。
她拍下了钢笔的样子以及墨水的六视图,回头也可以问问。
做完这些,船长室里好像就真的没有什么值得看的线索了。
隋不扰不死心地在船长室里又翻翻看看,直到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地方的高温炙烤,才失望地带着李熠年离开。
她还以为船长室里的线索应该是最多的,能一口气让她吃成个胖子呢。
离开时,船只的晃动减缓了许多。隋不扰可以自己扶着墙壁慢慢往前走了。
李熠年走得飞快,她也快受不了这个大型蒸笼了。她先一步离开了船舱走到甲板上,船外便传来了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隋不扰挪得慢,还没走到甲板上,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电话,IP地址也是未知。
隋不扰第一反应就是诈骗电话准备挂断,但手指都悬在挂断的红色按钮上了,她犹豫了。
她没有动。眼睁睁看着电话挂断以后,她也依旧没有收起手机。
一分钟后,她的手机果然又响起了铃。
这一次的号码变化了,但IP地址依旧是未知。
对方在用虚拟号码,如果要追踪的话……困难有点大。
隋不扰想尽可能地多保存证据,所以这一次她也没有接。
挂断后过去了一分钟,电话又打进来了。
隋不扰抬眼看了看在甲板上聊得起劲的两个女人,她俩正在用老肖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两把小扇子扇风,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隋不扰这里的动静。
这一次隋不扰没有再等待它自己挂断,而是直接接了起来。
“喂?”她开口。
对面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就更别提风声、水声这种自然声了。
久没有回应,隋不扰也耐心地等待着。
在屏幕上的正计时变成两分钟的时候,对面传来了明显是用过变声器的、低沉的声音。
“隋不扰……对吗?”
隋不扰没有正面回答:“你是谁?”
“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隋不扰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让自己回到船舱更深处:“聊什么?”
电话里的人说:“聊你的妈妈,你的大姨,还有你本人。你现在在为顾观澜卖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顾家一家都是骗子,你的妈妈根本不是顾远岫。”
隋不扰瞳孔一缩,但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回应,对方就啪的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作者有话说:日六完回来日四感觉一下轻松好多[捂脸笑哭]